8 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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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壕里又冷又硬,坐著都嫌咯屁股,哪是睡覺的地方?

  陳翊飛以為他絕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睡著,可從傍晚折騰到現在,又經歷了一場戰鬥,他實在是累慘了,坐到薛毅飛身邊,聽著老薛均勻的呼吸聲,漸漸地睡意上涌,居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大概是薛毅飛身上比較暖和,他還本能地往老薛身上拱了拱……換做平時,不用別人說,他自己都要起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澄清一句老子不是玻璃。

  薛毅飛根本就沒睡著,悄悄調整姿勢讓陳翊飛靠得舒服點,心裡一陣感嘆:這還是個孩子啊!

  另一邊,羅胖子已經教會了山羊鬍了捲毛,一絲不苟地監督他們倆反覆裝卸彈匣,企圖讓他倆在下一波危機來臨之前養成肌肉記憶。

  只要拆裝彈匣不出問題,其他的都好辦。

  薛毅飛偷偷地嘆了口氣。

  這倆人未必就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問題是臨時抱佛腳能起多大作用?會開槍卻打不准目標,算湊湊熱鬧幫個人場?

  不是他看不起這倆人,畢竟人無完人,可是到目前為止,這倆人還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最起碼目前還不適合一線,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倆撤下去,干點搬運物資的活,也算對這一仗有所貢獻。

  可惜他不屬於這裡,說話再對也沒人聽。

  其他人倒是適應的不錯,他們或倚或躺,不曉得是真睡著了還是正在乾熬,總之全都一動不動。

  薛毅飛突然開始理解羅胖子了,帶著這麼一群歪瓜劣棗,胖子能不著急麼?

  唉,這叫什麼命啊,怎麼就趕上這麼個破事?當初怎麼就那麼想不開,上哪兒玩不好,非得挑這麼個犄角旮旯的破地方!

  算了不想了,睡覺!

  薛毅飛往陳翊飛身上靠了靠,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墜入夢鄉。

  「小飛小飛,快醒醒!」

  沉睡中的陳翊飛恢復幾分意識,艱難地睜開脹痛的眼睛,滿心都是怨氣:老子才剛睡著啊!就不能讓人多睡會麼?

  薛毅飛像提溜小雞崽一樣一把將他拽起來:「快,準備戰鬥!」

  話音未落,幾枚照明彈已然在空中點亮,強光照亮了四周。

  陳翊飛一個機靈徹底清醒,顧不得滿身的酸痛,踏上墊腳架起機槍,盯著空無一人的平原呼呼直喘。

  沒辦法,緊張!

  更多照明彈綻放光芒,強光照亮平原,眾人愕然發現,空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拉起了一道道捲曲的鐵絲網,從視線的這一頭,一直到視線的另一頭,只把小鎮正南方向那條進出鎮子的主路讓開。

  陳翊飛立刻想到那台奇怪的車!

  他收回視線左右看看,薛毅飛在左邊,羅胖子在右邊,其他人各就各位,每一個人都似模似樣,連山羊鬍和捲毛都不例外。

  就這麼一會兒,羅胖子就把這倆人訓練出來了?

  城牆裡忽地傳出幾聲悶響,尖利的呼嘯越過頭頂,隨即視線盡頭爆開炙烈的火焰,幾秒鐘後,沉悶的爆響才鑽進眾人耳鼓。

  羅胖子突然想到什麼,扯開嗓子大聲咆哮:「沒有命令不准開槍,手指都給我拿開,任何不准碰扳機——」

  陳翊飛趕緊挪開手指,薛毅飛卻不為所動:扯什麼蛋,以為老子是那些菜雞麼?

  尖嘯淹沒羅胖子的咆哮,又一輪炮火落向遠方,陳翊飛極力張望,卻看不到究竟炮擊什麼。

  應該還是那種怪獸吧!

  陳翊飛暗暗猜測。

  兩輪炮擊的間隙,他終於聽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似乎是引擎瘋狂的咆哮聲。

  又是幾枚照明彈升空,這一次的距離遠了些,他終於看清了遠處的景象:十幾輛軍車在瘋狂地奔馳,成群的怪獸跟在後面,好似決堤的洪水一般緊追不捨。

  車頂的機槍塔噴吐著火焰,槍口指向哪裡,哪裡的怪獸就是一片獸仰馬翻,可更多怪獸馬上就衝上來,只靠車上的機槍,根本遏制不住奔涌的潮頭。

  又是一輪炮火落下,氣浪掀翻飛跑的怪獸,許多完整或殘缺的怪獸都像狠狠抽了一腳的足球,會飛!

  炮擊在獸群中清出了幾片空地,可轉眼之間,又被更多怪獸填滿。

  陳翊飛整個人都傻了:這玩意是地里長出來的麼?怎麼這麼多?

  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兒去,大壯咽了口唾沫;不差錢一個勁地深呼吸;山羊鬍眼珠子亂轉;捲毛兩腿發軟,使勁挺著才沒軟倒;就連羅胖子都一臉驚駭。

  這些該死的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只有薛毅飛依然雲淡風輕,探手在陳翊飛的頭盔上敲了一下,隨即指向鎮南主路:「發什麼呆,瞄準那邊!」

  羅胖子也回了神,咔啦一聲頂上子彈:「準備戰鬥,等我的命令……」

  沉悶的轟鳴再次淹沒他的咆哮,更多炮彈落入獸潮,所有炮彈連成一線,恰好落在瘋狂撤回的軍車後面,成功炸散潮頭。

  「漂亮!」薛毅飛忍不住讚嘆一句。

  車隊趁機拉開距離,飛馳的軍車互相靠攏,迅速排成整齊的一行,速度不減衝上主路。

  炮彈繼續遮斷,開炮的悶響不再間隔,而是一輪接著一輪,每一次開炮,落點都差不多,連續的爆炸好似一堵牆,又像堅實的堤岸,牢牢擋住獸潮的衝擊。

  車隊趁機脫離,最後一輛車越過鐵絲網的同時,路邊忽然開出一輛拖車。

  拖車一路蛇行,屁股後面一個勁地往下扔鐵絲網,剛剛還是一條坦途的主路立刻被曲里拐彎的鐵絲網封死。

  它實在是太倉促了,許多鐵絲網根本來不及展開,一團一團糾纏在一起,就那麼不管不顧地扔在路上。

  炮聲突然停了,獸潮再度奔湧起來,靠近鐵網陣外的時候,沖在最前面的怪獸突然跳了起來。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整個潮頭同時跳了起來,就像卷上海岸的浪頭。

  然而它們起跳的位置太遠了,浪頭直接鑽進最外一層鐵絲網上,網上的倒刺深深扎入怪獸的外皮,疼得怪獸張大嘴巴,痛苦地放聲嘶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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