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烏合之眾(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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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民衝到貴族區來了!」

  阿蘭爵士的發現吸引了會客室內其他貴族們的注意力,他們聞言接連湊到窗邊,然後發出了一聲聲驚呼。

  「什麼?!」

  「賤民怎麼可能衝到這裡來的?!」

  「貴族區的守衛呢?!沒有攔住他們嗎!」

  當然這些貴族也和阿蘭一樣都是提前知情的,只是為了這場戲能繼續演下去,他們此刻演技紛紛上線,就連鄧加爾爵士臉上都適時露出了一閃即逝的驚愕之色。

  老紳士臉色陰沉,也快步走到窗邊看了外面一眼。

  夜色如墨,從道路兩排一直向著遠方黑暗延伸的路燈,原本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點亮了一條蜿蜒小徑,但現在隨著那群擠在一團的暴民團體的前進,那條光之小徑,正在一點一點被如同潮水般的黑暗所吞沒。

  暴民們有人拿著鋼管敲擊路燈,有人拿著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斧頭一下一下砍著路燈的燈柱,有人乾脆就上腳,對路燈又打又踹,一根根路燈在尖銳的摩擦聲中倒塌,他們的怒罵聲,鬼哭狼嚎的咆哮聲,拖著鋼管前進時發出的噪音,擊打路燈燈柱的聲音,穿破了寂靜的夜空,遠遠傳到了這邊。

  「不妙啊……」

  法蘭爵士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語道。

  這位老紳士並不是擔心被暴民沖入宅邸而感到不妙,而是他隱約猜到了這些貴族們真正的意圖。

  很簡陋的栽贓手段,但卻足夠致命。

  如果只是單純的暴民作亂,不管他們是在貧民區燒殺搶掠也好,還是頭腦發昏衝擊貴族宅邸也罷,他們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背後有人指使,董事長是不會繼續追究其責任的。

  可如果查出他們是受某個貴族的指使來衝擊貴族宅邸的,不管最後貴族有沒有傷亡,按照夜之城的法律就要追究指使者的責任了。

  尤其是在這些暴民很可能曾經接受過自家女兒救濟的情況下,局勢對法蘭家尤其不利。

  如果是想對付法蘭家的話,恐怕裡面早就布置好了貴族私兵了吧……

  老爵士一眼就看出了問題關鍵所在,然後立馬喚來了一直在門外待命的管家。

  「阿福!」

  「是,老爺。」身穿管家服的老管家推門而入,他的年齡與老爵士相仿,向後梳去的頭髮已經花白,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雖然年事已高,但是無論是從幹練而瀟灑的身姿來看,還是從神采奕奕的精神狀態來看,這位老管家仍然可靠。

  他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輕輕撫胸,向老主人躬身行禮:「老爺,請問有什麼吩咐?」

  「緊急情況。」法蘭爵士不動聲色掃了會客室內的貴族們一眼,「現在有一夥暴民正在靠近宅邸。」

  老管家敏銳注意到了主人的眼神變化,讀懂了蘊藏在裡面的意圖,他扶了扶眼鏡,滿是皺紋的臉上勾起一抹笑容,再次躬身行禮:「明白了,我這就去做相關的應對安排。」

  說完他便行禮告退,而在他退出房間後

  …………

  「現在已經晚了……」

  為了活命不被沉糞坑而淪為小弟,舉著火把照明的溫斯頓看到道路一旁已經被破壞、倒塌的路燈說道:「看樣子混入了治安官和貴族私兵的暴民隊伍已經沖入了貴族區,他們已經按照最初的計劃開始襲擊法蘭家的宅邸了……」

  他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在暗暗竊喜,慶幸自己沒有正面碰上暴民團體,同時也在暗自祈禱眼前這個興趣惡劣的娃娃臉最好永遠慢上一步,否則他即便在這傢伙手裡逃出生天,以後在夜之城的貴族圈子裡也混不下去了。

  「還不算晚。」吳銘對貴族的話不為所動,他正蹲在一旁研究著路燈柱上平滑整齊的切口,「只要我們阿克西斯團不停下腳步,道路就會不斷延伸,總會及時趕到的……」

  「可是我一路走到這裡來實在是走不動了……」溫斯頓道。

  興趣惡劣的娃娃臉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的就如同刀子般刮在他身上,同時陰惻惻地說道:「你知道嗎?夜之城的糞坑深不見底的啊……」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或許是疲勞已經讓這位年輕的知識貴族瀕臨極限,也可能是一路上一直忍受著對方沉糞坑威脅所積壓下來的壓力,溫斯頓爆發了,他把火把指向了吳銘:「你不要總是拿糞坑來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不等他把話說完,一把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雙手劍就貫穿了他的胸膛。

  「咳……」

  溫斯頓就像是擱淺的魚張大了嘴巴,那把漆黑、散發著不祥、邪惡氣息的雙刃劍貫穿了他的胸膛,攪碎了他的心臟,正在攫取著他參與的生命……咦?不痛?

  就在這樣的疑惑浮現在溫斯頓心頭時,如走馬燈劇場的海量記憶碎片吞沒了他。

  下一秒,這個年輕的貴族爆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塵封在記憶最底層的大量黑歷史,羞於啟齒、尷尬到讓人腳趾抓地的記憶,正在眼前重演著,他感覺自己好像親身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那些記憶,又像是在貴族長輩們,貴族朋友面前成為了茶餘飯後的笑談……

  羞恥、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一切情感最終混雜在一起,就變成了憤怒和恐懼——對這些黑歷史不斷上演卻無力阻止的無能狂怒,以及對自己經歷過無數次的尷尬記憶還可能再一次經歷的恐懼。

  「心魔大劍真好用。」吳銘看著因為黑歷史重現而恥辱到在地上打滾嚎叫的年輕貴族,不禁吹了聲口哨,「你以為我暫時不會讓你溺斃在糞坑裡,就沒有辦法對付你了嗎?只要你還是個人只要你還有羞恥心,我這一劍捅下去,基本沒人能站著看完自己的黑歷史大放送的……」

  他看著一點都不顧貴族高傲在地上打滾的溫斯頓,塵土沾滿了這位貴族華貴的服飾,耐心且細心地解釋道。

  「當然,這玩意兒從本質上是更加惡劣的東西,和某個集體無意識之海的惡意化身打了一架後,這把劍就已經被污染具備反轉傾向了,本來是砍人一刀就會讓人的精神被過往所有心理陰影和心理創傷壓垮,整到精神崩潰都不會停歇的玩意兒。」

  「只不過經過我的無害化改造後,這玩意兒從那種喪心病狂變得溫和了一點,只會讓你一遍一遍身臨其境地循環經歷黑歷史和羞恥尷尬的過去而已,而且對精神上的迫害也小得多,不會讓人精神崩潰……嗯,你要是能挺過去的話,說不定精神還會變得更加堅韌一點?」

  不過溫斯頓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當然吳銘也不在意對方能不能聽得進去,很快,這個興趣惡劣的傢伙腦袋裡又冒出了更多更加惡劣的想法:「哎!感覺再開發一下就能成為一套combo啊!先把人沉糞坑留下畢生難以洗刷的心理陰影和黑歷史,然後再一遍遍用心魔大劍捅他,反覆鞭屍……」

  他嘴上這麼說著,同時還在精神連結中傳遞著信息。

  「莉茲,轉告剛剛誕生的小傢伙。」

  「暴民隊伍中有不屬於群體的敵人,極有可能是超凡者,不要和他們起正面衝突。」

  「大哥大哥~那個小傢伙說收到了~還有還有,咱已經把克里斯蒂娜安頓好啦!」

  「好,那我現在接你過來,接下來我們就該去欣賞一下壯觀絕景了……」

  「好耶~」

  …………

  貴族區。

  某位貴族宅邸。

  一隊隊裝備精良的守衛組成的巡夜小隊正在宅邸各處巡邏著。

  「誒,你發現了沒?今天晚上守衛的巡邏密度好像比平時要高一些。」一個守衛或許是太過無聊,主動向另一個守衛搭話道。

  「害!你還不知道嗎?今天晚上貧民區那邊發生暴亂了!」被搭話的守衛回道,「好多暴民掀起暴亂,聽說」

  「難怪我說怎麼今天防守這麼嚴密,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是被隊長抓起來加班的啊……」

  「真不容易……」

  「誰不是呢……」

  守衛閒聊之間,突然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閒聊。

  「敵襲!敵襲!」

  所有的守衛立即反應過來,精神一振提高了警惕,他們看到有一夥髒兮兮的暴民正朝著自己這邊衝來,並且向這邊扔著什麼東西,緊接著,天空就傳來了投擲物的呼嘯聲。

  「不要害怕!暴民們沒有像樣的武器!」守衛隊長大吼道,「跟我一起上!衝散他們!」

  然後……

  一坨軟爛、黏稠的惡臭之物便從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暴民們手裡攥著一坨坨五穀輪迴之物,將它們汆成丸子,然後在遠處某個統一意志的調動下,

  抬手。

  發力。

  投擲!

  然後。

  密集的屎團從天而降!

  …………

  「少爺!不好了!」

  剛剛送走了第一獵人的康諾特爵士正看著書,聽到僕人的大聲嚷嚷不禁皺了皺眉。

  「怎麼了?」康諾特爵士面露不悅,大聲喝斥道,「吵吵鬧鬧的成什麼樣子?」

  僕人嚇得身子一個激靈,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請少爺寬恕……」

  「哼。」康諾特冷冷瞥了那個冒失僕人一眼,本來這樣慌慌張張的傢伙應該是要被拖出去鞭笞一頓的,但是他此刻心情正好,所以乾脆就大發慈悲放過了對方,「發生什麼事情了?」

  「是……是這樣的……」僕人磕磕絆絆地說道,「暴民……有暴民正在朝宅邸過來了!」

  康諾特準備翻動書頁的手沒有停歇:「暴民朝我們這裡來了?」

  他的聲音之中沒有絲毫的意外和驚訝,仿佛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一樣。

  事實也確實如此。

  既然是以暴民襲擊貴族的名義強制保護法蘭一家的安全,那自然不能只襲擊法蘭一家貴族,否則做的也太明顯了點,所以暴民行進路上,也需要有一些貴族站出來『犧牲』,被暴民們衝擊一下。

  「是……是的,他們正筆直朝我們這邊過來,守衛已經做好了準備……」僕人戰戰兢兢地說道,「但是……但是……」

  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康諾特皺了皺眉:「但是什麼?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

  話音剛落,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一陣強烈的震顫便襲擊了整座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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