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奧托的大冒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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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辨認出那隻巨型蜘蛛頭上長得墳頭草時,奧托就下意識捂住了口鼻屏息凝氣,同時一腳將這玩意兒重新踢回了床底。

  他雖然沒有見過這株墳頭草,但是他認得這玩意兒——亞歷克斯給他上超凡生物圖鑑課的時候講過,這玩意兒的學名應該叫做……

  「維布爾蛇蟲草菌……」奧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低聲喃喃自語道。

  在蟲子體內寄生,並且幫它長出一株墳頭草來這種事,我想大家最先想到的應該就是某個知名草藥吧?

  冬蟲夏草。

  冬蟲夏草菌會寄生在蝙蝠蛾科昆蟲的幼蟲,冬天控制著幼蟲鑽到土壤淺層,然後慢慢吃空幼蟲肥美的內臟,最後讓幼蟲以頭上尾下的姿勢死去,將幼蟲的身體變成一具充滿菌絲的生長溫床。等到了夏天天氣回暖,長滿菌絲的空殼開始復甦生長,破開蟲子的頭部為它長出一株墳頭草。

  當然,類似的寄生真菌不止冬蟲夏草菌這麼一種,還有一種更恐怖的寄生真菌呢,叫偏側蛇蟲草菌。這玩意兒就比冬蟲夏草菌帶勁多了,它的孢子感染螞蟻后會在螞蟻體內快速複製掠奪其營養,等真菌分布到達一定規模後,就會開始侵染、奪取螞蟻體內的每一寸肌肉,直到完全接管它的身體控制權。

  而奧托所說的維布爾蛇蟲草菌就是類似這樣的超凡真菌,它的孢子會通過空氣傳播悄無聲息寄生到超凡生物身上,然後汲取宿主的生命力與超凡能量迅速分裂複製,在極短的時間裡以保持宿主心智完整的情況下奴役其軀殼,長出如同真菌植物異質化的軀體。

  當然諸位讀者也沒必要奇怪,畢竟這世界連擁有智能和文明的細菌和病毒都存在了,多出幾種具備超凡力量的真菌、微生物啥的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只是……

  「不可能啊……老傢伙不是說過嗎……這玩意兒不是已經滅絕了嗎……」奧托不可置信地自語道。

  是的,維布爾蛇蟲草菌已經滅絕了。

  隨著神代消逝,不死人軍團與獵殺集團付出極大代價後,將代號名為維布爾的母體給討伐了,其後被母體散布出去的下屬維布爾蛇蟲草菌,也隨著母體死去紛紛枯萎、凋亡。

  理論上來講,沒有母體存在的話,維布爾蛇蟲草菌是不可能存在的才對……

  除非……這裡有古怪!

  這樣念頭閃過奧托心頭的同時,他就習慣性喚出幻想大劍,但這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安心感,畢竟對手可能是空氣中漂浮的真菌孢子,對靈能者而言這種敵人有著極大的不利,由於對方沒有心智,沒有意識篡改現實的前提就無法成立,所以一旦被寄生的話,在這種四下無人的環境裡他恐怕連自救都做不到。

  所以。

  他逃跑了。

  不過用他的話來說,這叫因為準備不足而戰術性撤退。

  半個多小時後,通過覆寫現實刷新了一遍身體狀態,搞了一套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提著一摞密封袋的奧托又跑回到了這個屋子裡。

  這次他準備充分,可以開始探索了。

  「真是的,我幹嘛要蹚這趟渾水啦……」奧托的聲音透過厚厚的防毒面具顯得有些瓮聲瓮氣,他一手拿著開著閃光燈的手機,一手拖著幻想大劍,繼續自己剛剛半途而廢的探索。

  由於穿著一身臃腫的防護服,在這擠滿床鋪擁擠狹窄的環境下行動變得格外困難,他嘗試了好久才把那具蟲屍從床鋪地下的角落裡給扒拉了出來。

  那確實是一隻蜘蛛,但奧托打著光蹲在地上研究了老半天還是沒研究出這玩意兒到底叫啥,只知道這個空殼應該也是某種超凡生物的屍體,畢竟維布爾蛇蟲草菌只會寄生在超凡生物身上。這個發現讓他一下子提高了警惕,早就該隨著神代一同消逝的超凡真菌的再現,再加上這裡出現了不認識的超凡生物屍體,基本就坐實了這裡確實盤踞著什麼超凡存在……

  奧托拆開一個密封袋將那隻被寄生的蜘蛛裝了進去,其實這個時候他就算帶著這玩意兒撤退,也沒啥問題,畢竟他本來就是來調查這裡是否存在超凡因素的,現在發現狀況已經超出他能力解決範圍時,就算逃走了老獵人也不會因此責怪他。

  但他不願意就這樣離開,不願意將那些失蹤的人棄之不顧,那感覺就好像是……如果自己在這裡放棄繼續追查下去的話,恐怕也不會有除他以外的人在意這些失蹤者的下落了……

  「該不會這些真菌寄生在了那些人的身上吧……」

  這樣的念頭只是在奧托心頭一閃而過,旋即馬上就被否決了。

  「不,不可能,維布爾蛇蟲草菌只會寄生超凡生物,那些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應該很安全才對,那麼又是什麼讓他們在這裡集體失蹤了呢……」

  奧托一邊思考著方方面面的問題,一邊將廚房與廁所也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但什麼都沒有發現,反倒是在裡面的另一間堆滿床鋪的臥室里找到了些新東西。

  那是兩尊栩栩如生的木質雕像,以及一個藏在床底被木板刻意蓋住的地洞。

  一尊雕像外形酷似老鼠,通體黑毛,額頭處長著三隻輪廓如同三葉草般的眼睛,從那個臃腫肥胖的身軀上延伸出來的數根觸鬚,看著就像隨時都會舞動起來一樣。

  而另一尊雕像,則雕刻著一隻巨大的蜘蛛,節肢類生物特有的多節腿保持著舞動的姿勢,看起來像是正在編織這一張巨大的網一樣,而更加詭異的是那隻蜘蛛居然還長著一張與人無比相似的面孔!

  這兩尊雕像都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魔力,不僅使人心生恐懼,也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邪神像?這事居然還跟邪教徒有關嗎?」奧托一眼就識破了這玩意兒的真身,他努力挪開了視線拿出兩個密封袋將那兩尊邪神像裝了進去,將其掛在後腰上後,又轉過頭來研究床底的那個地洞。

  地洞深不見底,而且入口也非常寬闊,哪怕奧托穿著一身臃腫的防護服也能輕易鑽進去,但是從周邊留下的痕跡來看,這個地洞就像是從裡向外被挖開的一樣,他試著那手機照了照洞口,卻發現以手機光源根本照不到底,而且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地洞裡居然還有著一層用土堆成的土台階。

  鑽進去順著台階向下爬了十幾米後,地洞的通道也變得更加寬敞,夠他站起來前進了。而且越往下走,地道的分叉口就越多,到最後奧托都沒辦法僅憑方向感來記憶地圖,只能一段路程一段路程留下記號,保證自己不會迷失在這如同地下迷宮的環境中。

  「都躲到這裡來了,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嗎……」

  也不知道在這迷宮一樣的地道中走了多久,一聲嘆息迴蕩在寬闊的地道中,接著奧托就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體格約有成年人那麼大的蜘蛛出現在視野中的地道盡頭。

  「我們已經無家可歸了……」那隻長著人類半身的蜘蛛開口說話了,那張蒼老蠟黃、堆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痛苦,但更多的還是絕望和祈求:「丈夫把我趕出家門,兒子也不願意收留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家,卻又被趕了出來。現在哪怕我們躲到地下來,你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們嗎?」

  透明的思維觸手從奧托體內延伸而出,化為看不見不摸著的尖刺刺入她的盲點中,輕而易舉形成了共通認知,可就在他即將把妄想轉化成現實時,他卻生生剎住了自己覆寫現實的舉動。

  「你是……」奧托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蛛的怪物,哪怕對方已經開始面目全非,身體都被扭曲成了怪物的樣子,他的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閃過了一個名字,「胡德娥?我是來救你們的,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還有其他失蹤的人呢?他們也在這裡嗎?你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奧托雖然沒有見過捲髮大媽口中的那個胡德娥,但卻能通過剛剛的話里猜出她的身份。此時此刻面對胡德娥這幅不似人形的怪物姿態,心裡的一肚子疑問卻不知道從何開口。

  「來救我們的……人嗎?沒想到我們居然還會被人記掛……」胡德娥自嘲般地笑了笑,隨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猛地抬頭,「既然這樣,這位好心人,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請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不,哪怕是超出能力範圍的,我也會幫助你們,是誰囚禁了你們?是誰把你們變成這個樣子的?不要害怕,我是專門處理這種超凡事件的人,我們一定能把你們救出去的……」

  「謝謝你……」胡德娥那張蒼老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怎麼好看的笑容,這或許是她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幾次善意,然後她說出了令奧托張口結舌的話:「求求你現在就回去,不要向別人提起我們的存在,也永遠不要管我,不要再管我們的事了……」

  奧托的表情突然僵住,他瞪大了眼感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誒?」

  「不要再管我們了……我們都是自願變成這個樣子的,」胡德娥無意識地晃動了一下蜘蛛的節肢,「地上活不下去,就只能鑽入地下生活,做人活不下去,就只能變成這個樣子,我們本就是一群沒有人在意的邊緣人,就算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只要你不說,我們偷偷在地下生活的事情就不會暴露……」

  「這麼說……你不想做人,不想回到地上生活了嗎?」

  「不想了,還是待在地下讓我感覺更加輕鬆一些,雖然變成了這幅樣子,但大家都還在一起……」

  「那他們呢?」

  「他們也是這個想法。」

  「不後悔嗎?」

  「不會。」

  「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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