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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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點頭稱是:「夠狠的,這一把火要是燒起來,別說地宮裡的東西,弄不好整座城池都得跟著遭殃。他們這是鐵了心,要跟敵人魚死網破。」

  我不禁打了個戰。如今的我們,對於這座古老的城鎮來說與入侵者並無差別,不知道前邊還有多少陷阱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郭瘸子他們三人先眾人一步,必定早就發現了火油的秘密,可他們一聲不吭,根本沒有提醒半個字。這其中的居心細思極恐。我忽然感覺每走一步,都有可能隨時邁向地獄。好在磚道並不長,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道拱形門框。我留心計數,前後走過二十三道拱門之後,眼前慢慢有了光亮,視線也跟著豁然開朗。郭瘸子等人站在磚道盡頭正四下打量。我大步邁出磚道,發現我們正置身於一座影殿當中,殿中四角掛有照明用的冷火,與先前在將軍墓中見到的螢光材質的沙土極為相似。胖子見了冷火立刻捂住口鼻。我拉起防風巾,對其他人說:「這燈里的沙土有古怪,一旦吸入非常容易引起幻覺,離它們遠一點。」

  沙老師準備得十分周全,自背包中抽出防毒面具分發給眾人,我和胖子居然也有份。郭瘸子繞著四壁走了一圈,東敲西打,始終找不到出路。他轉頭問我們:「路怎麼到頭了,地宮裡的寶藏呢?」

  我解釋說:「這間屋子是影殿,一般大墓里才有。多用來宣裱墓主人生前的畫像,相當於陳列遺像的地方。按制來說,下面應該還有一間齋殿,用作祭祀供奉。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正殿,基本布局和帶壁畫的那間大殿差不離。」

  郭瘸子點頭稱道:「小胡果然有兩把刷子,談起地宮裡的東西如數家珍。我沒有看錯人。那你再說說,現在四壁封死了,進齋殿的入口藏在哪裡?」

  沙老師瓮聲瓮氣地說:「這裡布局中的含義有待商榷,還是不要貿然前進比較妥當。」

  胖子一直看不上這個酸秀才,不屑道:「喲,聽沙教授的意思,還有別的解釋。那敢情好啊,勞煩您多講兩句,讓大傢伙一塊兒長知識。」

  沙老師舉著厚瓶底,豎起食指反問:「這是什麼?」

  我們幾個齊刷刷地抬頭看天,圓形寶頂高懸在頭頂上,繪有帶著象徵意義的巨大的單目花紋。眼球在精絕文化中具有極其重要的代表性。再次看見這個不祥的標記,我內心一陣反胃,記憶中痛苦的往事再次浮現。除了我和胖子,其他人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單目花紋。郭瘸子仰著脖子,比畫說:「房頂上好像畫了一顆眼珠子,咋了,裡邊有什麼說法?」

  沙老師搖頭:「迂腐迂腐,誰問你們上面畫了什麼,我問你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胖子立刻反問:「難道不是影殿?」

  我心中一驚,陡然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為何在一座專門用以收藏物資的地窖里,會出現本不該出現的影殿。除非,地下另外建有墓室。

  其他人尚未想明白,紛紛報以疑惑的眼神。我急忙舉起手電,四下尋找畫像。如果這裡真是一座影室,必然會掛有墓主人的遺像。一旦印證,那在前方等待我們的將不僅僅是藏有鎮庫秘寶的地窖,還有身份成謎的千年古屍。

  胖子聽說有墓,兩眼精光大射:「有墓好啊,明器可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壁畫強多了。」

  「小胖子有點意思。」郭瘸子對胖子的坦蕩十分欣賞,也擺出一副大無畏的態度說,「升棺發財,財源廣進。有墓可挖是好事,大家別慌,茲當多了一項進帳,哈哈哈!」

  我心說你一個大老粗當然不覺得有問題,可墓室畢竟是不尋常地方,忌諱頗多,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到頭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更別提升棺發財這種春秋大夢。

  「事情沒你們想得那麼簡單。」沙老師雙手背在身後,故作神秘地說,「我們在古城裡轉了小半個月,從未找到過半寸白骨。城裡大半領域都已經探查過,既沒有群葬墓也沒有官葬陵。當時我就覺得奇怪,鎮庫城遷徙至此,少說有數百多年的歷史,新舊交替,城池內外居然連一塊墓地都沒有。往玄了說,難道鎮庫城就沒死過人?」

  他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吹來陣陣涼風,牆角的冷火忽明忽暗,照得眾人的臉色可怖異常。我只覺得喉頭髮緊,呼吸不暢,也顧不上別的,立刻脫下防毒面具,開始大口喘息。他們幾個見我沒有發生中毒跡象,也紛紛摘下面具。鍾全和三狗滿臉是汗,臉色煞白,不時偷偷回頭環顧四周,生怕一不留神會從哪裡躥出些什麼東西來。胖子趁機嚇唬他們,兩人一驚一乍,拔出槍來,險些走火,害得眾人捏了一把冷汗。郭瘸子頓時覺得失了面子,大罵他們沒見過世面。我佯裝數落胖子,心裡忍不住偷笑。郭瘸子找來的白眼狼外強中乾,這點場面都罩不住,更別提往後搗墓開棺的事了。

  這個小插曲,使得影殿內的氣氛更加緊張。我琢磨著沙老師的言論,覺得他還有言外之意,對鎮庫城的事有所保留。可惜他故意賣關子,死活不肯再往下說。我也懶得跟他磨嘰,因為心裡惦記著墓主人的身份,便舉起手電,專注查看掛在四壁上的遺像。

  昏暗的燈光下,一幅羊皮質地的畫卷緩緩映入眼眶。我不禁屏住呼吸移動手電,讓光柱停留在羊皮卷中央。古老的畫卷中,沒有出現我們期待中墓主畫像,而是一副頭腳錯位的嶙峋白骨。

  遺像中赫然出現一堆白骨。小四幾乎跳起來,他誇張地打量著羊皮卷:「沙老,畫上是骷髏,沒臉沒皮。」

  眾人都不說話,不約而同地看著我,像在等待解釋。我心裡也納悶兒,往常在影殿中找到的遺像,總有幾分修飾美化的成分,古時候又沒有照相機,誰知道你生得俊還是丑,多添點喜喪錢,讓畫匠正面宣揚墓主人的形象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誰也不希望子孫來祭拜的時候,看見一個長得歪瓜裂棗一般的老祖宗吧。我們在地宮中發現的羊皮卷卻反其道而行之,懸掛在影殿中央的居然是一副脫皮去肉的森森骨架。把墓主人畫成這副鬼樣子,還供奉於影殿當中,我不禁好奇,修墓的跟死者得有多大仇。

  「郭爺,咱們挖的是誰的墓啊,怎麼長這模樣?我三狗子從小在墳堆里鑽大,死人見得多,可鬼……」

  「噓!沒規矩。」郭瘸子也知道墓中嚴禁談論鬼神之事,他推開三狗,走到我邊上,細聲說,「咱們不是來搞學問的,畫中的古怪弄不清楚也罷。進主墓室的路在哪兒,找到沒有?」

  他說的話不無道理,可這個當頭,恐怖緊張的氣氛已經在人群里瀰漫開了。如果不把事情弄明白,繼續深入下去,只能是適得其反。

  我在腦中不斷地尋找有關鎮庫城的葬俗喪禮,猛然發現,無論考古隊留下的正史記錄,還是從鷓鴣哨那裡找到的野史筆記,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字提到過相關事宜。「死亡」這個詞仿佛一早就從鎮庫人的生命里徹底剝離一般。聯想起大殿中白骨漂浮於祭台上的壁畫,聯想起不惜背井離鄉、舉城遷徙的歷史,種種詭異的線索與面前懸掛的骷髏遺像相互呼應,勾勒出一個不可能出現的答案。那一瞬間,我幾乎要被自己的想像逼瘋,腳底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這個時候,有人在我身後伸出手,扶了一把。我扭過頭,發現是沙老師。他的神色與旁人截然不同,鎮定自若,嘴角帶著笑意。

  「你想通了?」

  他沒頭沒腦地問話,讓大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硬著頭皮說:「沒有確鑿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

  「我們看到的都是證據,只是你不願意相信。」

  「長生不老從來都是人類的空想,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情我當然不信。」

  「迂腐迂腐。」沙老師讓短髮女子揭下羊皮卷,收入自己的行囊中,「郭先生,我對這幅畫有興趣,想帶回去做研究。你看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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