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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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少爺們兒聽說找到了出路,摩拳擦掌、爭先恐後地揮起鐵鎬長鍬,對準南牆奮力敲砸,個個慷慨激昂,一副紅衛兵抄家的模樣。他們挖得起勁兒,我腦子裡也鬧騰得夠嗆,很多問題始終琢磨不透。最重要的是,沙老師對雙耳黑瓶志在必得,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找到之後該如何周旋,我心裡還沒有準譜兒。

  十來分鐘過去了,我們以最迅捷、暴力的手段打開了連接齋殿與影殿的通道。雖然只有一牆之隔,兩間墓室風格卻迥然不同。

  區別於簡陋的影殿,鑽進齋殿的瞬間,所有人都震驚了。到處都是宏偉絢麗的內部雕飾,地上排列整齊的供奉用具一眼望不到盡頭。我走了兩步,發現這間齋殿的面積大得可怕。胖子笑得合不攏嘴,激動地撫摩著一座鎏金八臂座蓮神像,不停地喊娘。

  「老胡,我信佛了,咱們搬回去吧,供在店裡。」

  「你長點出息吧。」我順著八臂像朝上掃視,「先看清楚,這是浮雕,你抱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胖子後退兩步,看呆了:「這得多大?」

  「你剛才聽見回音了嗎?屋子有多大,浮雕就有多大。你看穹頂,那些懸掛的雕塑和牆面上的壁雕連成一體。咱們就像進了佛祖的肚子一樣。」

  浮雕中眾多神佛衣著華美,神色各異。底層的有幾組神仙我還能叫出名來,可越往上,雕像中人物越大越怪,其中有一位,裸露著上身,筋骨外露,蒙面齜牙,生得百十隻手臂,其中大部分手臂已經與穹頂上雕刻的神像融為一體,雄壯有勁的手掌緊扣在另一位神像的腳腕上,仿佛要把他們從天空中扯下來一樣。我粗略地數了數,不算穹頂上的那些,光我面前能看清的就有三百多尊。齋殿中的牆面浮雕越往高處越陡越密,看久了給人一種非常壓抑的感覺。胖子見佛像是連體的,頓覺掃興。其他人惦記著齋殿裡的文物,早就作鳥獸散了。黑暗中不時傳來驚呼和斷斷續續的笑聲,估摸著郭瘸子他們這一趟收穫不小。

  「這間屋子的主要作用是供奉祭拜,好東西肯定少不了。雙耳瓶很有可能就混在祭品里。」

  「要是這裡也找不到呢?」

  「那就只剩隨葬品了。實在不行還要開棺起屍,往墓主身上摸。」

  提起開棺,胖子就來了精神,他一邊翻找手邊的青銅器皿,一邊自言自語道:「我覺得吧,不管齋殿裡有沒有,棺材都得開。這就跟不登長城非好漢一個道理。咱們來都來了,不跟主家打招呼實在不夠意思。我要是在你家門口兜了半天,最後一聲不吭拔腿就走。換成是你,你肯定也來氣。」

  「王司令,咱們不光轉悠,咱們還要偷人家的東西。能不驚動就別驚動了,我臉皮薄。」

  就這樣,我倆有一茬兒沒一茬兒地轉完了小半個齋殿,除了常見的祭祀用品,連個像雙耳瓶的東西都沒撈著。我有些泄氣,停下手裡的活兒,忽然發現不知何時齋殿裡變得異常安靜,聽不到任何人聲。

  「胖子,你看見其他人了沒?」

  「什麼?」胖子正忙著往包里塞小件的明器,他迅速地張望了一下,搖頭說,「沒注意啊,跑了?」

  胖子站起身,背包鼓得都快跟他的肚子一般高了。他扯開嗓子喊了一陣兒,始終沒有回應。幾個大活人憑空消失,這種事在鎮庫城內不是第一次發生。

  我對胖子說:「出口只有一個,他們不可能繞回影殿。走,去前面看看。」

  他將背包擱下問:「會不會去了正殿,忙著開棺去了?」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排除了。郭瘸子對此地不熟悉,沙老師也是臨時倒戈。我和胖子反而是這夥人中對他最沒有威脅、最得力的幫手。他沒有任何理由甩下我們獨自去做危險的工作。何況正殿的位置尚未確定,以他們幾個人的本事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們小跑起來,到處尋找其他人的身影。齋殿內部呈規則的長方形,總體面積超過一千平方米以上,建築高約有三十米左右。除了手電,我們身邊沒有其他照明設備,大功率的探照燈都留在地面上,而手提式的都在郭瘸子那伙人手裡。黑暗的環境留下了無數盲點,空間也隨之變得模糊廣闊。我走著走著,逐漸有些分不清方向了。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微弱的動靜,聽著像牙齒打戰的聲音。我停下腳步,仔細辨聽,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黑影。我二話不說,奔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抬腳踹了上去。這一下正中紅心,就聽「哎喲」一聲慘叫,黑影被我結結實實地踩在了腳底下。胖子聞聲大步上前,揪著我腳下的人,大聲逼問對方是誰。

  慘白昏暗的燈光下,是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男人,我對著那張豬頭臉分辨了半天,最後還是他自己顫顫巍巍地開口,才知道抓住的人是鍾全——郭瘸子臨時收編的白眼狼之一。

  「你跑什麼!弄成這個鬼樣子。你們老大呢?」我心存戒備,沒有鬆開手,繼續捏著他的肩膀。

  鍾全說話有些結巴,看清我和胖子之後,幾乎癱倒在地。他扯著自己的衣服,在空中胡亂指點說:「出事了,郭爺、三狗都被抓了,被妖怪抓走了。水裡有妖怪。」

  我這才發現他衣襟上全是血,身上的鞋褲濕了大半,褲腳處正往下滴水。

  胖子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好好說話,哥在這兒呢,沒妖怪。你慢慢說,水在哪兒?」

  我們進入齋殿的時候沒有聽到流水聲。這裡與外界不通,鎮庫城內的河道早就乾涸了,根本不可能有活水流入。但鍾全說的也不像假話。他眼神渙散,此刻蹲在地上渾身縮成一團。我只好耐著性子,再次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找到了一個小房間,在銅台邊上。郭爺說要進去,我們就跟著他進去了。然後就有東西把他們抓進去了,水池子,是一個水池子。你們快去看看。」

  「你身上的血哪兒來的?」

  問起血跡,鍾全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臂,繼續說:「我想下去撈人,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從水裡噴出來一道血水。我怕,然後就跑了。」

  「沙老師呢?沒跟你們一起?」

  他搖頭說不知道。我和胖子面面相覷,鍾全口中的小房間,應該是一處耳室,與齋殿相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儲有活水。

  我想讓鍾全帶路。他神志尚不清醒,聽說要去救人,掙扎著站起身說:「我分不清方向,只記得門口有一個大銅台子,臉盆那麼大,邊上嵌著綠寶石。」

  「除了銅台,有沒有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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