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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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靈光自鴉隱腦中閃過,「殭屍菌!」,此物是當年老鬼說給鴉隱聽的。

  老鬼說:殭屍菌乃是奇寶,由純粹的月華之力構成,對人修、妖修乃至凡俗生靈都大有益處。

  鴉隱心中恍然,難怪這殭屍能引動月華修煉,他暗忖:「這寶物中含著殭屍百年修行的月光精華,若我能得到這件寶物,便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到轉生前的妖力,便是不再修妖,對我未來修行也絕對大有好處。

  哈哈,我這烏鴉精是專門讓別人倒霉,讓自己得機緣。」,他心中發狠,想出個極兇險的法子。

  「姓董的接著。」,鴉隱將手中的斷刀和一個水壺扔了過去,這一會他喝了不少水,又產了小半水壺的『聖水』,鴉隱大聲叫道:「弄瞎它的眼睛」。

  董瑋到底是個狠人,這般危機時刻,他竟想都未想便相信了這小孩的話,接過斷刀,便直劈過去。

  刀雖斷了一截,質量卻好過之前的長劍許多,他為人滑溜連招式也滑溜,那殭屍根本打不到他。

  一旁沈重、董瑋也一同加入,古有三英斗呂布,今有三俠斗殭屍。

  乘了個空子,董瑋猛灌一口『聖水』,這一口他險些吐出去,頓時明白自己著了那小子的道,這絕不是什麼鳳家聖水,而是鴉隱那小子的童子尿,特殊時刻他也不怪,只是嘴中不適有些作嘔。

  董瑋攻其不備,趁著殭屍進攻之際,運轉內功一口吐出,那液體便似一道水箭掃過殭屍雙眼。

  殭屍吃痛大吼,兩眼上黑氣滾滾,兩顆眼珠再不復之前的靈光。鴉隱大叫:「大家屏息。」

  這殭屍一時失去了感知,只能在身邊胡亂攻擊起來。眾人對視一眼,屏息後退,唯獨鴉隱,他脫了鞋子,緩步向發狂的殭屍走去。

  鴉隱暗忖:這殭屍既然修得眼識,八成也修得耳識,我還是小心的好。眾人看的心驚,但此刻大家都屏息也勸阻不得,只能靜靜看著那瘦小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殭屍。

  果然,那殭屍在鴉隱靠近後突然發難,鴉隱卻早有準備,他雙手一勾,搶先一步撲入到殭屍懷中,『深情』一......

  啊!一時間畫面太美不忍描述。只記得那夜星光太美,那夜的風兒太過喧囂,只記得那夜鏢師們被驚的完全合不攏嘴。

  乾乾巴巴,就像咬住了塊樹皮,鴉隱猛地一吸,受體內陽氣牽引,冰冷的月華之力湧入到口中,他只覺得全身血液被凍結一般,快速跳開。

  殭屍渾身抽搐,自嘴中肉眼可見的黑煙滾滾冒出。鴉隱則冷的渾身發抖,向身後看去,林人傑與鳳雪兒是離自己最近的,他念著鳳雪兒身子弱,抓起林人傑就將殭屍菌度了過去。

  林人傑本就受了重傷,再受冰冷,一張臉變得鐵青,即便是他個性溫和心中也把鴉隱咒罵上了數遍。

  鴉隱長舒口氣,大叫道:「快燒了它,別讓它恢復。」,董瑋醒悟,再使了『琉璃火龍』的暗器,滾滾黑煙與殭屍被引燃,生出黑色的火焰愈來愈高,變做一道數丈高的黑色噴泉。

  另一邊,林人傑身上又冷又痛,可那顆殭屍菌堵在喉嚨偏偏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不說,別人自然也不知道,鳳雪兒卻看的清情郎在受苦,但是男女有別,她這般大家閨秀,又怎能當眾做不端之事,但她看到林人傑嘴唇發紫、面色發青,當真是什麼也不顧了。

  雙唇想觸,溫香軟玉,林人傑暗道這一輩子便是給個神仙都不做了。

  至此,荒村殭屍之事終於解決,鴉隱向鳳雪兒要了個玉瓶收了殭屍菌,眾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屍氣,林人傑更是中了屍毒,商議著要連夜返回離城,請白雲道長幫忙。

  事情緊急,幾人窮盡馬力跑了整整一夜。

  馬車內,林人傑躺在鳳雪兒的懷中,他雖屍毒深重心情卻格外開心。

  林、鳳二人相處的日子極少,像這樣親密相擁更是第一次,他心中對那殭屍反而有些感激,他心中暗想:「能死在心愛之人懷中,倒也是極好的,只是我死了,雪兒怎麼辦。」,想到此處,他面色黑紅,一口毒血翻了上來。

  鳳雪兒眼淚滴滴落下,林人傑捉著她的手輕聲說:「雪兒,若上天註定我命該如此,你,你便令沈重、董大哥送你回臨江。」

  鳳雪兒淚眼婆娑,她控制著讓自己說話流暢些,「林郎,你我既已心許對方,還在乎什麼生死,生便同生,死也就同死,做一對鬼也好過陰陽相隔快活,我不怕死,只是心痛你受苦。」

  鴉隱坐在馬車另一腳,這對苦命鴛鴦擋在自己面前,連得到奇寶殭屍菌得欣喜都淡了些,「情?這兩人沒有血緣關係,相處得時日也不久,為何要哭的這麼傷心,還要一起赴死。

  螻蟻尚且偷生,生而為人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為何不好好珍惜?雪兒姐姐待我極好,但要我為她去死,那我一定先殺了她。

  不懂、不懂,我聽書生讀書,『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書生讀了數遍也未能讀懂,我還以為是他笨,原來『情』真的這樣難懂。」

  鴉隱聽著兩人的話,心中不自覺地難受起來,「情字當真可怕,便是沒有涉入其中也會受到感染,那是否有一日,我也會為了別人捨命,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待到金雞報曉時,威遠鏢局一行人已經趕到了城門前,門前排著一排長隊,沈重駕著馬車衝到最前面,拋出幾塊銀子給守衛,「幾位兵爺,在下威遠鏢局鏢頭,我大哥受了重傷還請通融一下。」,幾位守衛面不改色,已將過路讓開。

  進了城門,雖說是城,圍牆內卻極廣闊,有山有水有許多小鎮。

  人類世界以城來分割地理,蓋因幾百年前妖魔縱橫,人類為了抵禦妖魔設下一百零八道城牆,也就分了一百零八城。

  後來人族修士將妖族打退到八大險地,人間得到和平後,為了紀念過往的犧牲,也為了防備妖族捲土重來,保留了這一百零八城。

  威遠鏢局所設之地便在離城主城,而他們所去之地則是主城邊的白雲山。

  白雲山靈氣充沛,滿山皆綠意,翠翠瑩瑩,有奇珍異草,玲瓏怪石,眾人上山百步,見三頭靈鹿,為眾人引路,再行百步,又見兩隻仙鶴亭亭而立。

  到了山腰,此處植了桃、李、杏等十九樣果樹,齊齊開放,花香醉人,有一座道觀,門口站著兩位小童。

  董瑋作道揖拜觀,「兩位仙童,我幾人路遇殭屍,中了屍毒,還請稟告白雲道長救我們性命。」,董瑋素知白雲道長不慕俗物,他不提回報,只說救命。

  兩個小童對視一眼,向林人傑走來,「請居士伸手。」,小童搭脈片刻,面色一變,「還請諸位在此等候,我去稟報師父。」。

  一刻後,小童跑出來,面帶為難之色。

  「幾位居士,不巧我師父正在閉關,我冒險闖了兩次,都被迷陣困住了。」,小童似是於心不忍,「我師父閉關少則數日多則年余,小童不敢耽誤居士的生死,還請另尋高明吧。」

  鏢局眾人皆是心中苦澀,眾人連夜趕路,便是懷著一份希望,希望白雲道長能手到病除,救了他們的林大哥,此刻這份希望完全破碎,真真叫人提不起半分力氣。

  許清遠跪倒在林人傑面前,含淚磕頭,「林大哥,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非要住村子,若不是我被殭屍所制......」,林人傑呼喊沈重將許扶起,他勉強咧出一道笑容,只是握著鳳雪兒的手更緊了,他輕嘆一聲,「唉!我們走吧,多謝兩位仙童傳話。」

  鴉隱亦是長嘆,他見這兩名道童全無修為,心中明悟,這師傅修為也高不到哪去,師父閉關弟子豈能不知?多半是不想浪費真元的託辭。

  他心中想著這些,自然也不會說出來,他這個妖修看的最重的是自己的性命,看的最輕的是別人的性命,他只道這是林人傑命該如此,抬頭望去,見林人傑在痴痴傻笑,而與他相握的鳳雪兒也在笑著,悄悄的,她眼角流下一滴淚。

  「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十天前見的丟了兒子的老乞丐?是十五天前見的死了妻子的莊稼漢?是...是我,那天老鬼從我頭腦中消失,我滴下的第一滴淚,那種感覺,心臟跳得慢了,那種失去了重要東西的感覺。為什麼看到她流淚,我也覺得傷心。」

  現在的鴉隱全然不懂這種感受,歷經凡世一年後才明白,這叫做共鳴,身世相同或經歷相仿之人,往往能感同身受。

  他初次為人,對人的情感尤為敏感。

  「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難過,會傷心?」

  鴉隱這般痴痴想著,身體卻不自覺地走向了前方,他與兩個小道童站在一起,倒像是三個一般大的玩伴,只是他太瘦也太髒。

  鴉隱咬緊牙關,「若是我不這樣做,心中會難受死。」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大聲開口:「我得了一顆殭屍菌,欲要獻給白雲仙長,還請仙長一見!」

  眾人皆驚,其中一個小童連忙捂住鴉隱的嘴,嗔怒道:「你怎能如此,師父在閉關。」,鴉隱哪還管他,一口咬下,這招是他目前最強的單體攻擊技能。

  小童縮手回去,一張臉氣的通紅,「你、你......」,小道童說不出粗話,只是『你、你、你』個不停。

  鴉隱用盡全力,大喊「我得了一顆百年殭屍菌!要獻給白雲仙長!還請仙長出來一見!」,回音響起,一時,全山寂靜。

  鴉隱大口喘氣,想要再喊了一遍。

  『嘎』木門打開,探出個邋遢道士,半睜著睡眼,「吶,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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