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鷹神儺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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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這次還真是虧了那個盛京將軍,要不是他這麼心思敏捷,咱們也沒這麼容易過關,雖然喊幾聲主子爺比較掉份兒,倒也不是太枉。」

  楊從循這邊話音剛落,身旁盤腿打坐的小狐狸頓時連連點頭,帶動腦袋上罩的鷹神儺面一前一後地大幅度晃動起來。

  在驅使『魕』刺探過幾人心底隱秘之後,楊從循很快就意識到這個看似無比厲害的玩意兒其實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陷。

  這個『魕』,是憨的!

  雖然這玩意兒既能『聽』,也能『說』,但它不會『思考』!

  那人心裡想『待會去吃飯』,『魕』就跟楊從循一五一十地說『待會去吃飯』。

  如果這人心底念頭只是一個具體的動作,比如抬手去抓楊從循的衣服……

  正因為『魕』既沒有身體,也不穿衣服,所以它根本不理解『抓』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更不曉得『抓自己的衣服』與『抓別人的衣服』到底有什麼區別。

  儘管『魕』的確從這人的心底『讀』到過一個念頭,但它卻無法將這個念頭正確的『轉述』給楊從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後者被人一把薅住衣襟。

  換句話說,那些『訥于思而敏於行』的行動派,就是『魕』的克星。

  楊從循就差點因此著了胡元魁的道兒。

  靠著師門秘傳的輕功以及在山上三年扎馬練功的底子,楊從循這才在失敵於先的情況下,硬生生在胡管事手下扳回局面。

  顯然,這種行為屬於作弊開掛,明擺著欺負人。

  然而從另一方面講,那些做事瞻前顧後懍懍惕惕,動不動就在心底轉幾個念頭的人,就被『魕』吃得死死。

  愛新覺羅.晉昌就屬於這一類人。

  作為一個本就不受外朝文臣待見的外戚,晉昌還因為大姨媽富察皇后的緣故,被嘉慶皇帝敬而不親。

  偏生此人又極度熱衷功名,出仕以來的日子過得真叫一個小心翼翼,轄區內一有風吹草動,就要擔心上邊會藉此發難。

  聞聽有身份不明的江湖人士於武勛王府聚集,立刻就派親兵將為首之人索來拷問;

  等見到為首之人居然是個操著關內口音的年輕道士,立時就疑心此人是否另有機密身份;

  之後本想嚴詞恫嚇逼問口供,不想那道士雖刀劍架頸,卻依舊面無懼色,晉昌又開始疑心對方其實後台很硬大有來頭。

  這真是想多了。

  能急吼吼得派出直屬親兵去府衙提人,又怎會見了面連問都不問就直接砍人?

  真要殺人,方才在府衙中時就該砍了,再說不還有一個讀心知意的『魕』在幫楊從循通風報信麼。

  再往後就更有意思了。

  晉昌剛一懷疑楊從循的真實身份是京城哪個貴胄家族禮聘的客卿,對面立馬一臉諂媚得朝自己行禮打千。

  雖說行禮的動作不咋像吧,人家可口口聲聲喊自己『主子爺』來著。

  真是奇了怪了,還是翻翻簿子吧。

  等一翻簿子,才發現面前這位居然是馬武商隊的少東家,居然還喊那個能走深山獵鹿胎的馬武一聲年伯?!

  最後,晉昌不過略微在話中提了一下『鹿胎』,楊從循立刻就下意識地承認自己此行正是為『鹿胎』而來。

  那還舞刀弄槍地喬甚模樣?趕緊給人家鬆綁,而後一起攜手入席啊!

  對了,也給那邊那條赤紅狐狸也擺一桌……燒雞要雙份!

  正是對面的『步步引導』,楊從循不但將自己先前扯下的彌天大謊一點一點得圓過,更用一個『重磅消息』,令晉昌一臉感激地摟著肩膀,接連跟其稱兄道弟。

  其實楊從循不過是臨時起意,隨口說了一句「馬武此行也安排自己給富察家帶一副鹿胎回去」。

  雖然品質上乘的鹿胎的確有價無市,但在地廣人稀自然資源豐富的關外也不是真的就『一胎難求』……無非就是質量一般且價格不菲罷了。

  身懷巨款的楊從循此刻正是胡亂燒錢到處撒幣的時候,稍微花個千兒八百的銀子淘換幾副便宜鹿胎,帶回京城去做些個順水人情也挺好。

  然而在晉昌耳中,楊從循的那番客套話卻有了更深一層的意思。

  聯繫到許久不曾進宮應奉的馬武此回竟然大張旗鼓地安排年輕一輩來關外尋訪鹿胎,晉昌第一時間懷疑消息靈通的前者是否通過先前在後宮斬獲的渠道聽到某些風聲。

  比如,那位一直低調行事的嘉慶皇帝最近有意充實一下自家後宮,開始著手準備從民間徵選秀女?!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後宮即將迎來一次徹底大洗牌,而他們這些外戚也得抓緊時間準備活動站隊了。

  更讓晉昌激動的是,馬武這回竟然主動表示要給自己家準備一副鹿胎?!

  「這莫不是對方在暗示聖上此回有意於俺們富察家內挑選一位小主?」

  愛新覺羅.晉昌越想越覺得此事靠譜。

  畢竟那位和富察家不睦的令妃已在一年多前過世,而今嘉慶皇帝為母服孝已滿,也該出手平衡一下後宮的妃嬪了。

  富察家前後一共出了兩位皇后,妃嬪更是幾乎每朝都有一兩位……若論起地位親貴,當真是數得上的。

  「此刻陛下聖眷正隆,若是再加上那馬武手中神乎其神的鹿胎為輔,咱富察家挑選出來的小主若真能在來年為聖上誕下一男半女,這母以子貴,就算真能母儀天下……」

  饒是自幼生長在顯貴之家,晉昌也絕不敢輕易在人前提及如此社稷攸關之事。

  然而那一刻那四個字卻似毒蛇口中猩紅的蛇信,在晉昌心頭肆意縈繞飛舞,令其雙目漸漸在血絲的浸染下變得通紅。

  「就算當真母儀天下,那又能如何?咱富察家不是沒出過皇后!!」

  據楊從循後來跟胡三回憶,在酒宴後半段,那個愛新覺羅.晉昌已經沒有心思吃喝,咬著後槽牙,使勁兒回憶自家幾門房頭之中到底都有誰適合打扮起來送上龍床。

  「嗯,四表姨家的大丫頭胸前那一對玉兔格外壯實,想必將來奶水一定足……」

  「堂哥二房生的小丫頭天生一副大骨盆,一看就是好生養的樣子……」

  噓,不可再說了,當真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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