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拔除隱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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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皇城,福寧殿。

  「啊——」

  趙佶再次夢到了當晚火光直射面門的場景,驚坐而起。

  「官家!」

  內侍李彥趕緊上前,小聲地詢問。

  「官家可是掛念劉淑妃?淑妃已經沒事了,這兩日都睡得很安穩。」

  「嗯。」

  李彥的應對很出色,趙佶對這個經常猜錯自己心思的迷糊內侍很滿意。

  「朕睡了多久?」

  「官家睡得不深,滿共三刻不到,現在還是午時。」

  趙佶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吩咐道:「去尋楊戩來見朕。」

  上元夜的事已經過去數日,

  就連天子臥床不起期間,輪宿宮中應對不測的宰執都撤回去了。

  皇帝卻仍是對外宣稱「龍體欠安」,還沒有恢復常朝的意思。

  當晚之事,經過大理寺開封府的認真調查,

  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那一支煙花引發的「驚天」大案,

  其實就是一起沒有任何政治圖謀的意外事故。

  得知沒有刁民要害自己,趙佶的心悸症狀當即就好了。

  但因為當晚皇帝和臣子們驚慌失措,搞出的一系列麻煩事,

  仍需要花一些時間和精力擦屁股,暫時還不能急著恢復常朝。

  首先是劉賢妃流產了,死掉的還是個皇子,

  賢妃為此也幾乎去了半條性命,醒轉後傷心不已,哭了好幾日。

  這件事上,天子倒不怎麼憂愁。

  趙佶這些年死了不少兒子,但架不住生的更多。

  劉賢妃倒是不難安撫,其人獨得恩寵數年,

  大宋歷代皇帝中的播種冠軍趙佶也不是白給的,

  皇帝與小劉氏通力合作,收穫頗豐,

  已經成功誕下一子(建安郡王趙柍)一女(和福帝姬趙金珠)。

  由是,當天子承諾恢復常朝,就下詔晉小劉氏為淑妃後,其人便消停了,

  反勸皇帝注意安歇,少去看她,「待妾身身子恢復,再陪侍官家」云云。

  真正的麻煩,是皇城司捅出的簍子。

  當晚,勇於任事的楊戩本著寧抓錯,不放過的原則,

  命令皇城司抓捕了一批沒有走脫的現場百姓,

  其後還將所有提供煙花的商鋪全部查封,並抓捕相關人等。

  人抓多了後,又因為相互攀咬,

  可疑人員不斷增多,「涉案」被捕的人越來越多,

  到了最後,其實已經變了味——

  受到牽涉的人中,絕大多數都是有錢沒權的商戶,

  這些人當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牽涉進這樁大案,趕緊花錢消災。

  由是,楊戩竟然利用此事,為皇帝賺了一筆非常豐厚的「湯藥費」。

  讓去年一系列造神運動後,天子迅速癟下去的錢袋子又充盈起來,贏得龍顏大悅。

  心病當用心藥,從這點上講,

  楊少保(楊戩此時已官至檢校少保)也算是為天子治癒心病做出了重大貢獻。

  「官家!」

  沒過多長時間,楊戩趕到了福寧殿。

  對親近臣子,趙佶向來沒有架子。

  「京中可有新動向?」

  楊戩俯身跪倒,泣聲道:「臣辦事不力,請官家責罰!」

  趙佶雖然是個極愛玩樂享受的皇帝,

  但政治鬥爭的智慧一點也不低,只要涉及到自己的位子可能不穩的事件時,

  其人的高智商就能在線,甚至連說話做事與平日裡都有一些區別。

  「快起來!你用心做事,朕怎會怪你,有哪些事?」

  楊戩起身,掏出一個小冊子,躬身遞給天子。

  趙佶翻開看了幾眼,主要是涉案者的家人找朝臣的活動記錄,

  所為之事,自然是為了推動開封府儘快放人。

  京城中,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到七品官,

  小有家資者,就算再沒有權勢,也能與朝臣扯上這樣那樣的關係。

  之前,因為小劉氏流產,天子重病,案情也沒有定性,涉案人家只敢私底下活動。

  待到輪宿宮中的宰執回到家中,預示著天子病癒,

  案子已經水落石出,這些人就開始公開活動了,

  可以預見,一旦恢復常朝,

  肯定會有大批臣子拿此事做文章,要求天子如何如何。

  趙佶很清楚這幫人的德性,

  他們的真實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放人,放不放人他們根本不關心,

  這些臣子只關心政爭和自己的利益,屆時朝堂肯定又會熱鬧非凡!

  天子放下小冊子,問曰:「這些人家有哪些要求?」

  「大部分都是請求開封府儘快放人的,也有一些人家當晚遭受了一些損失,想要朝廷給予賠償,還有,還有要求懲治胡亂下令抓人的奸臣的。」

  皇帝不甚在意,這些事其實大多不出他的所料。

  教主道君皇帝畢竟登基多年,類似的突發亂局已經處理過多次,經驗豐富,很快就有了決斷。

  放人是必須放的,上千人的關押本就是大難題,時間長了,不定就會意外死掉一大批。

  賠錢是想都別想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賠錢,

  大部分鬧事的百姓也清楚這一點,之所以喊這個口號,

  也不過是為了增加壓力,迫使朝廷趕快放人。

  這一套,朝臣們在政爭時用得更純熟,天子對此中曲折自是熟悉。

  懲治奸臣也是不可能的,有昏君才有奸臣,

  朕乃神君下凡,英睿聖明,朝中哪有什麼奸臣?

  為了平息民怨,就只好處置一批辦事不力的殿前司班直和皇城司探子了——

  此舉絕不是抓替罪羊,

  身為朕的親隨,辦事如此毛糙,不處理你們,處理誰?!

  「查到那支煙花是誰擺的沒有?」

  「是金槍班教師徐寧。」

  事後查實,出事的那一堆煙花就是金槍班挪動的,徐寧也確實參與其中,

  只是沒有證據表明就是其人所為,當然,徐寧也拿不出不是自己的證據。

  徐寧其實是被當日輪值的金槍班同袍供出來的。

  原因也很簡單,有上官惦記其祖傳寶甲,多次表示願意高價購買,

  徐寧一直不願出手,這事在金槍班早就傳遍。

  加之其人平日裡常利用職務之便「與人方便」,所得頗豐,

  偏又只進不出,甚少請人吃酒,頗受同袍排擠。

  由是,「人品不好」,又遭上官惦記,

  事發之後,必須要供出一個壞事者時,大部分的人就想到了徐寧。

  天子曾對相貌英武的徐寧印象不錯,

  現在想到此人差點害自己破相,頓時面露厭惡之相,

  做事毛糙的徐寧自有有司懲治,不需他費心再問。

  「同舟社商社可有動靜?」

  「回官家,還沒有。」

  東京城中,最大的煙花供應商是同舟社,自然也在被抓之列。

  蹊蹺的是,這些本籍京中店鋪掌柜活計家人急得不行,同舟社卻是毫無動靜。

  以天子對徐澤的了解,這個膽大包天的賊子絕不可能忍氣吞聲,肯定會有動作。

  實際上,同舟社之所以沒有急著撈人,是因為根本就不用撈。

  早在最初布局東京時,徐澤就堅持明暗兩條線獨立發展,互不交叉。

  瀘南平亂,受皇帝猜忌後,

  徐澤考慮到隨時可能要與朝廷翻臉,更是要求商社也與妥善處理東京的業務。

  如今,京中所有掛名「同舟」的店鋪,只能算是代理商而已,與同舟社的情報系統也無聯繫。

  自徐澤兵圍蓬萊,登州失控後,

  徐澤、同舟社這兩個詞就成了是趙佶心中的隱刺,欲要拔之而後快。

  正好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徐澤的反應,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一併除掉這個刺。

  「通知王革(時任開封府尹),早點結案,除了同舟煙花鋪,其餘涉案之人都放了吧。」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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