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無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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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大朝會,文武百官齊聚,廟堂的氣氛也有些壓抑。

  這帝王與輔政大臣之間有矛盾是必然的。

  皇權至高無上,而輔政大臣卻擁有與皇權相抗衡的影響力。

  這兩者之間不可能不存在矛盾,就看皇帝與輔政大臣之間誰妥協,誰忍讓。

  依照李治表現出來的仁儒以及長孫無忌的老奸巨猾,大多廟堂官吏都覺得李治是妥協的一方。

  誰也沒有想到仁儒的李治居然事先挑起戰火,意圖廢除王皇后。

  儘管王皇后無子,可她收養了庶長子李忠,且立為太子不久,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何況王皇后是李世民百里挑一給李治選的媳婦,又是名門大家閨秀,固然算不得是一個賢惠的好皇后,卻也是淑德兼備的才女。

  李治的廢后計劃理所當然的給駁斥了回去。

  此事暫且擱置,但從李治的表現態度來看,並沒有放棄廢后的意圖。

  便在這時,江淮水患的發生,給了李治當頭一棒。

  身為宰相的宇文節敢在會議上質疑李治失德,才導致天災不斷,便是側面的警告。

  隨著江淮水患各種不利的消息傳到洛陽,廟堂的氣氛更加惡劣了。

  李治高坐上位,面色有些不悅,更有幾分懊惱,此次天災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李治與長孫無忌的蜜月期確實是他先捅破的,在長孫無忌正式處理完房遺愛謀反案,將李泰黨覆滅之後。

  他選擇了翻臉,打算利用廢后打破前外戚長孫無忌與現外戚柳奭的政治聯盟。

  相對於其他人無法理解,李治卻不後悔自己的這個決定,哪怕是陷入如今這種境地……

  從一開始他就明白一點,自己與長孫無忌是不可能如漢宣帝與霍光那樣君臣和諧的。

  原因有很多很多,最關鍵的一點是時間。

  時間是李治面臨最大的難關,他很清楚亦很無奈,自己天生多病,並非長壽之相。

  而長孫無忌卻越活越妖,今年五十九,身體壯如牛,處理國家機要,一連七八個時辰都不帶歇的,李治自己都做不到。

  李治不是不想學漢宣帝,與長孫無忌帝相和睦,博得一生美名。

  他怕自己活不過長孫無忌,萬一長孫無忌跟司馬懿一樣,那該怎麼辦?

  就算活過了長孫無忌,留給他的還有幾年陽壽?

  李治不是自甘平庸的帝王,作為一個擁有李世民這樣偉岸成就的父親,他不願成為一個背景板。哪怕難以超越,也要做到與之匹敵,成為一個不遜於其的帝王,而不是讓人說道名字就是李世民的兒子。

  有長孫無忌在,李治難以收放自如,同時他也擔心一但將王皇后背後的外戚養肥,未來他的兒子處境更加艱難。

  面對這些種種,李治果斷的拿王皇后開刀,一方面破除兩個外戚的聯合,一方面又不跟長孫無忌真正的正面硬剛。

  長孫無忌對於大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面對李治廢后的舉動,也沒有站出來表態,以免雙方都下不了台,但是長孫無忌一黨的其他人已經表明了態度。

  李治舉目四顧,目前廟堂上自己的人不少,只是大多都未成氣候,資歷不足,唯一有地位的許敬宗話語權不足。李績表面是中立,內里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殺招,不能過早顯露。

  還是缺少一位真正扛鼎之人。

  自己那個叔叔是最合適的,只是近來江淮的消息太不樂觀,各種不詳的流言蜚語傳到了洛陽。

  什麼道路堵塞,堰塞湖成堆,難民蟻聚泗州,人眾難以管制,人心浮動,有亂起之像……

  這一切不安消息,甚至傳到了他的耳中。

  「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李治心底不免有些慌張,以李元璦的功績地位足以躋身廟堂,只是缺個機會藉口。

  但如果次次賑災搞砸了,那以長孫無忌當前表現出來的態度是不可能允許李元璦入京的。

  「陛下!」

  吏部侍郎王哲出班說道:「吳王殿下乃國之棟樑,然日月尚有大小圓缺,何況人乎?吳王擅於治,江南之變革,其居功至偉。可救災一事在於權衡調度,此非吳王殿下所長。臣以為其將災民百姓聚於泗州,大錯特錯。泗州城聚山而建,城池並不廣闊,焉能容納數十萬計的災民?如此多的災民聚在一起,人心不穩,豈有不生亂的道理?臣篤定,如此下去,泗州必生動盪。」

  「以臣之見,當防微杜漸,在動盪發生之前,擇一賢人南下,接替吳王賑災之權。吳王可退回江南,調動糧草支援江淮,方為上策。」

  王哲滔滔不絕的說著。

  李治古井不波,心底卻跟堅定廢后的決心。

  這王哲就是新晉外戚之一,王皇后身兼關隴太原王氏兩大背景。

  關隴貴族其看似強大,實極其一般,儘管以長孫無忌為首掌控廟堂,然後繼無力。

  主要原因在於關隴貴族屬於軍事集團,這發達之後,各家後人過慣了太平日子,早已將弓馬騎射拋於腦後了,沒有什麼突出的人才。

  太原王氏卻不一樣,他們以千年文化底蘊立足於世,門中子弟自小習文,成績優異者,傳處事為官之道,人才輩出,遍布大唐各地為官,隨隨便便就能倚仗功績提拔入京,進入廟堂為官。

  王皇后的舅舅柳奭當任中書令入相不過大半年,王家已有多人憑功績入朝為官,其中兩人進入六部,分擔要職。

  王哲便是其中之一。

  李治心底大感不滿,又有些不安,王哲這話說的太滿,就感覺這內亂一定會發生一樣。

  如果江淮真起內亂,那聯合王哲今日所請,李元璦就成罪人了。

  他微皺眉頭說道:「愛卿,怕是危言聳聽了吧?」

  王哲深深作揖道:「並非是臣危言聳聽,實是吳王於賑災決策上有明顯失誤,不可不查。」

  長孫無忌及時出來圓了場,笑呵呵的道:「陛下不是派遣戶部郎中張洛客去探訪災情了嘛?等他回來,江淮情況如何,不就知曉了?依照行程,也就這幾日時間。」

  兩日後,小朝會。

  李治還在處理突厥安撫問題,得到了張洛客求見稟報的消息。

  李治面色一緊,讓人將之請入殿中。

  張洛客一臉肅然的稟報著自己巡察見聞:「此次水患,百年難遇,臣一路所見,田地荒蕪,房屋倒塌,橋樑沖毀,道路阻絕,駭人聽聞。」

  李治面色有些泛白。

  長孫無忌古井不波,柳奭卻悄然一笑。

  張洛客續道:「臣所到之處,天有災情,地有災貌,然……人無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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