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朕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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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消息來的突然,莫名其妙,誰也不知是什麼情況。

  四夷館,新羅居所。

  崔富智有些慌張的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告訴了金勝曼。

  他知道金勝曼將寶壓在了李元璦的身上,這李元璦一但沒了商王皇親的身份,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金勝曼初聽此消息,表情亦是大變,忙問道:「商王如何了?不要緊吧?」

  崔富智古怪的看了這位一臉緊張的新羅長公主,說道:「消息只是謠傳,未必是真的。再說,就算是真的,此事與商王並無大關係。到頂不過免去爵位,就以商王為天朝所立貢獻,也不會過多獲罪。」

  「只是……」他續道:「這謠言來的突然,急促,顯然是有心人刻意為之的。若不是有一定倚仗,不會傳出這種謠言。很多時候,謠言越是難以置信,可信度越大。畢竟,要詆毀一人,有很多方式,尋常人不會用出這種不太可能的事情來詆毀他人。」

  崔富智在長安十數年,可謂洞若觀火。

  金勝曼卻好似未聽到分析,略一思量,長吐了口氣,說道:「也對,陛下向來仁德。對於有功之臣,向來寬厚,不會禍及太深。」

  她想了一想,忽道:「我倒是希望此事為真,最好受了委屈,不公待遇,反而是一件好事。」

  崔富智一臉愕然。

  金勝曼道:「他人才了得,真要受了委屈,可邀他去我們新羅,在新羅,沒人能可以欺悔他。」

  崔富智無言以對,心底明白了金勝曼將寶壓在了李元璦身上,壓沒壓中另說。

  但是自己陷進去了,這是肯定的。

  皇城。

  如此嚴重的消息很快為宗正寺探知,雖無明顯證據,經過權衡,還是決定將此事呈報李世民知曉。

  李世民得此事後,大為訝異,不敢相信,將宗正寺卿給逐出了內宮。

  李世民絲毫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直至黃昏,方才請長孫無忌到立政殿一併用膳。

  「輔機,你可聽到什麼謠言?」

  在飯桌上,李世民開門見山的說道。

  長孫無忌肅穆道:「可是商王非先皇親子一事?」

  李世民緩緩點頭:「宗正寺到沒查到什麼證據,一切正常。這謠言來的太過突然,因非單純的流言蜚語。」

  長孫無忌苦笑道:「此事屬實,並非留言。」

  李世民肅然道:「如此說來,你知道詳情?」

  長孫無忌道:「臣下一直以為此事唯有臣下一人知道,卻不想竟然還有第二人曉得此事。」

  李世民問道:「你且說說是怎麼回事?」

  長孫無忌道:「這就要說到當初玄武門以後的事情了,陛下固然僥倖取勝,可依舊內憂外患。」

  李世民頷首表示明白,皇權的過渡自古都充斥著各種陰謀危險,何況他得位不正?

  李淵坐擁兩個有帝王才能的兒子,是最大的幸運,亦是最大的不幸。

  李淵皇帝當的最是悠閒,因為內有李建成處理政事,鞏固邊疆,外有李世民征戰天下,橫掃諸侯。

  兩人相互配合,李淵只有在大事上做做主,小事都讓他們搞定了。

  李世民兵變獲得天下權柄,那些終於李淵、李建成的將士哪裡會甘心?

  頡利可汗憑什麼率領突厥大軍長驅直入直抵渭水,長安城外?

  便是因為邊防要務是李建成負責的,守邊將士都是李建成的人。

  李建成這一死,他們慌的慌,報仇的報仇,誰還有心思守衛邊疆?

  各種內憂外患,非當事人根本無法領會。

  長孫無忌續道:「其餘一切都是小局,唯有先皇態度重中之重。於是,臣下便收買先皇身旁親信,以探虛實。無巧不巧,臣下找到了商王的生母當時的桃妃,她在宮裡宮外並沒有別的同黨,唯一的親人以去世了。也是因此,先皇反而覺得她值得信任。桃妃當時答應充當臣下眼線,但有一條件。事成之後,要讓她出宮,過尋常人的生活。此事並不難辦,臣下一口應諾。」

  「只是,她後來提出的要求,讓我心存疑慮,她要求將商王一併帶走。這臣下就無能為力了,儘管當時桃妃身份卑微,商王小時候亦不怎麼收待見,終究是皇室血脈,哪有讓皇室血脈外流的道理。」

  「臣下也因此生出了懷疑,即便再如何不受待見,就憑先皇之子這個身份,一樣能夠讓一輩子母子衣食無憂。桃妃在外無依無靠,獨自出宮,或可理解。但帶著商王出宮,那就事有蹊蹺了。」

  「臣下在話中設下陷阱,迫她說漏了嘴,得知了個中情況。如此桃妃、曹軍即成了臣下在先皇、元從禁軍的眼線。」

  「哪裡想到世事無常。臣下那該死的弟弟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幫著義安王李孝常謀反,利用職權之變,叛軍直逼內宮禁苑。曹軍為護先皇戰死,其實他護的未必就是先皇,而是跟先皇一起的桃妃、商王。」

  「桃妃似乎也因此病故,然後商王意外成為了先皇最器重的皇子。」

  李世民聽聞這些,說道:「為何當時你不說明?」

  長孫無忌道:「那時候,先皇不知為何,將商王視若瑰寶,無時無刻不帶在身旁,寵愛非常。臣下擔心為了一個幼兒,再度傷了父子和氣。那時候陛下已經穩定了朝局,一個商王至多不過多一份俸祿,掀不起風浪,陛下與先皇的關係才是重中之重。」

  李世民默然點頭,長孫無忌的心思他能夠理解。

  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他知道殺兄弒弟的罪名是洗刷不掉的,但是不孝的名聲太大太大,大的他承受不起。

  縱觀所有史料,莫不是如實記載殺兄弒弟一事,唯獨對逼父囚父一事,諱莫如深。

  「其實……」長孫無忌說道這裡,突然想起一事,說道:「早在七年前吧,臣下是想向陛下說明的。」

  李世民略一沉吟道:「十六溺水?」

  長孫無忌頷首道:「商王那時是諸王中的另類,給限制於長安,不得之蕃,也為幹過什麼讓人謹記的大事。一些荒唐的談資,很容易給人忘卻。當時傳來商王命不久矣,便想著將此事與陛下說明,將他從宗譜里除去,權當沒這個人。正好當時犬子長孫沖於宗正寺任職,由他動手,讓道王李元慶頂上來。哪裡想到,商王居然奇蹟一般的病癒。後來,一切陛下都知道了,商王活過來之後,變化極大,為我朝立下了不少大功。尤其是疏通運河、征伐高句麗,已經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也就更不好說了。」

  李世民沉吟了半晌,道:「那你覺得還有誰知道這內幕?」

  長孫無忌微微搖頭道:「老臣實在惶恐不知,此事怕是商王自己都不清楚,桃妃、曹軍去世的時候,商王還不記事。一直以來,老臣以為此事就老臣一人知曉,老臣見商王為國屢立功績,且不計較個人得失,以朝廷為上。以為此事會隨著老臣的離世而消失,想不明白還有誰能了解其中內幕。」

  李世民深深一嘆道:「除了父皇,還有誰?」

  長孫無忌神色一稟,並未說話。

  李世民帶著幾分慘然的笑道:「假設父皇知道這一切,那麼他唯一信任的裴寂會不會知道?還有裴寂的兒子裴律師會不會知道?此人為了一己之私,昔年陷害至交,為太子去官。一別經年,卻到長安攪了這一陣風雨,著實可恨。」

  「輔機,先皇給我留了那麼多兄弟,除十六外,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也唯有十六一人能陪我說貼心話。他的功勞,你我接看在眼裡。不管真假,這兄弟,我認了。我不想再聽到關於這種事情的流言蜚語,去吧這事辦妥當了。」

  長孫無忌肅然領命。

  長孫無忌前腳離開了皇宮,回到了長孫府,褚遂良便如蒼蠅一般黏了上來。

  「見過司空!」

  褚遂良躬身拜見。

  長孫無忌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扶持的政治盟友,笑道:「登善,聽說令堂臥病在床,可有此事?」

  褚遂良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說道:「家慈確實偶感風寒,已經找大夫探望過了,並無大礙。」

  長孫無忌卻置若罔聞,說道:「這人參最大悲苦,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令堂即臥病在床,身為人子,你自當侍奉左右。至於以後之事,以後再說吧。」

  褚遂良呆立半晌,面如死灰,道:「如此遂良明白了,司空還望保重。」

  踉踉蹌蹌,褚遂良離開了長孫府,修書寫了一封辭官侍奉母親的奏章。

  他若不寫這封奏章,連體面的離開都沒有了。

  裴律師逮到了高陽公主與辯機私通,鬧得滿城風波。

  李世民心底已經對裴律師有意見了,只是裴律師秉公執法,他不好說什麼,只能以示嘉獎。

  而今又遇到這情況,裴律師在劫難逃,舉薦裴律師的褚遂良也脫不了關係。

  真要查到他是知情者,即便此事不是他泄露的,也會粘的一身屎。

  離去是唯一之法,只有離開廟堂,長孫無忌才能保得住。

  褚遂良走出了大門,忽的回頭道:「對了司空,裴律師已經不見了。他在半月前,已經沖雍州府衙領取了過所,回河東老家養病去了。到底是不是會河東老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般來說,過所現實的路線極其準確。

  尋常人持拿過所,從長安到汴州,途徑洛陽,順水而下,抵達汴州。但如果你繞了遠路,走到了河東,或者去了汝南予州,都會給調查盤問,甚至直接下獄。

  故而過所顯示目的地河東,那絕對錯不了。不能走一分去太原,也不能少一點在河南。

  但凡事都有例外,真有急事,可以在洛陽這樣的州府憑藉身份,重新換取過所,只要理由得當即可。

  裴律師有公職在身,這種操作很方便的。

  長孫無忌一邊安排人去裴家河東老家聞喜縣找尋裴律師,一邊派人前往洛陽、澤州、潞州府衙看看裴律師是否途中找地方府衙更改了行程。

  果然,在澤州府衙,打探到了裴律師在潞州府衙找當地官員改變了行程。

  長孫無忌沉聲道:「改去哪了?」

  下人立刻應答:「北地懷朔鎮。」

  長孫無忌正想下令,神色卻是微微一動,冷笑道:「居然跟老夫玩起了貓抓老鼠的遊戲,你還嫩了點。」

  登州,海港。

  這個時候航海業並不算發達。

  海上貿易危險重重。

  儘管海上貿易快捷便利,但是只要一遇風險,那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輸得乾乾淨淨。

  故而相比海運,絕大多數的商人都寧願走陸地。

  儘管麻煩,至少安全,可靠。

  尤其是大唐而今四夷臣服,百姓也安居樂業,幾乎不存在大型盜匪為禍,更沒有異族有膽子打草谷,商道特別安全。

  當然,暴利能夠使人瘋狂,登州與百濟近乎筆直的海岸線,還是有不怕死的人摸索出了一條較為安全的海上航線。

  裴律師一身道士服,站在碼頭上,看著遠去的登州口岸,神情複雜。

  自己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北地懷朔鎮自然是他留下的疑陣,確實唐朝百姓官員去哪都離不開過所。

  但有一種職業特殊,他們是不需要過所的。

  那就是和尚、道士,他們有一種代替過所的東西,度牒。

  僧尼道士受戒的文字憑證,有度牒的僧尼可以免除賦稅和勞役,同時,僧尼道士如果要外出傳道雲遊,則需經崇玄署的審核批准,才能通行。

  經過崇玄署的審核批准的度牒就等同僧尼道士的過所。

  裴律師依舊是崇玄署令,對於他這個現管官員來說,弄幾份度牒,蓋幾個通行的印章,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故而固布疑陣以後,裴律師直接來到了登州,打算坐百濟的商船於百濟開啟自己的新天地。

  商船駛向大海,奔向新的前程。

  正滿懷希望的想著,一群兵士湧上了商船,他們將整個商船查封扣下。

  一人來到裴律師面前,道:「清風道長,或者說是裴崇玄署令,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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