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孟軻的疑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秦拜見秦王!」

  兩人上前,先是蘇秦行禮。

  如今的蘇秦,雖做了一回秦使,但還並非是秦臣,外人還只道他是齊王的客卿,所以該稱呼一聲秦王。

  此番,他立下如此功勞,必定能夠入秦國務府。

  眼下,國務府還有兩個空缺,一是外交令,二是邢尉令,蘇秦乃縱橫大才,當然是這外交令的不二人選,只是這邢尉令,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繼續空缺。

  衛國殷麗,倒是一開始學縱橫,後來又學儒家,此後又學了法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擔得起這刑尉一職,此人頗具才華,等越國事畢,一定要將他召回來。

  相比蘇秦的灑脫爽朗,孟軻這老夫子,就顯得有些彆扭了,站在那裡,說也不說,動也不動。

  不過,這也能夠理解,孟軻這一生,主張仁政,對於行法家,行酷吏的秦國,自然是看不對眼了,一直以來,儒家弟子都惡於秦也,這股風氣的起源,和孟軻是離不開關係了。

  而現在呢,他不僅是入秦了,而且還要去面見秦王,這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不過,他終歸是來了。

  人到這歲數,早就該知命認命了,年輕時的傲氣也早就該消磨殆盡了,為了舒展自己的主張,違心見一回秦王,又能如何呢?

  與孟軻的彆扭不同,嬴盪一見這老夫子,就只想到了君子六藝中的騎射御三藝。

  嘗聞孟子不僅是射箭的高手,更是一個搏鬥的高手,尤其是擅長劍道,看這六十幾歲的老人,精氣神居然和四十歲一樣,身板挺直,身姿高大,面色嚴肅,頗有威嚴。

  說他是儒生,嬴盪倒有些不信,但要說他是猛將、是力士,這還挺貼合的。

  兩年多年的歷史一直在變,儒家精義也跟著一直在變,漢武帝時,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舉國上下,盡用儒治,縱然如此,還不是開疆拓土,創下千古偉業,由此可見,害人的並非都是儒家也。

  在一旁的蘇秦笑笑,他見孟軻不說話,便知其心中所思,好在秦王在他心中,是個大度的人物,必不會計較這些。

  「啟稟秦王,此乃儒家孟軻,對,就是那個脾氣又臭又犟,又善於雄辯的孟軻!」

  蘇秦這個幽默的老頭的一言,也是為了活躍氣氛。

  孟軻這才朝前一步,向秦王行禮。

  嬴盪快步上去,一手一個,將兩人扶住。

  「孟子蘇子無需多禮,無需多禮,倒是寡人失禮了,讓兩位等了三月之久!」

  秦王語氣和善,笑著說道。

  見他如此客氣,孟軻神情先是一愣神,之後看了一眼旁邊的蘇秦,略微流露出詫異。

  「儒家孟軻,見過秦王!」

  儒家一道,最是重禮,秦王如此禮賢下士,他是萬萬不能失了禮的,雖然剛才被秦王打斷,但他還是繼續了下去。

  嬴盪無奈,又扶了他一次。

  「寡人早就聽聞孟子之名,心中早已神往已久,今日是終於得見!」

  秦王表現出了愛財之意,孟軻還是一臉肅穆,不再多言。

  這時候,還是蘇秦出來暖場。

  「哈哈,秦王莫怪,這老夫子是越老越固執,我等在秦國時,就已聽聞了楚國戰事,真是好手段也!

  不拘泥形式,以弱冠少年為將,奔襲千里破上庸,一路直下,居然連楚人國都都攻破了,在大勝之際,又能迅速止住,郢城談和,不致於諸國合縱,秦王不僅明縱橫,更是知兵也!」

  蘇秦的震驚是真心的。

  以他的算計,秦國能奪取個上庸丹陽之地,也就足夠了,至於鄢郢二城,是萬萬破不了的,誰能想到,秦王弄了這麼大的聲勢,平白讓秦國增加了千里沃野,這樣的戰績,放眼諸國,也是絕無僅有。

  「哈哈,寡人能勝楚國,都因蘇子之策也,若無蘇子,我秦豈能出兵,此戰蘇子當大功也!」

  聽聞這話,蘇秦眉開眼笑,轉頭望著在旁邊板著臉的孟軻。

  「怎麼樣,你這個老夫子這下心服口服了吧,我就說秦國必定能勝!」

  說過這句,蘇秦又轉過身來,對著嬴盪行禮。

  「秦王莫怪,這老夫子與我一向就不對付,只有聽到秦王親口之言,才能證我心也!」

  原來是這兩人一路鬥嘴,以此來打賭。

  嬴盪剛要接話,卻見孟軻往前踏了一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戰之勝易,萬世之盛難,老夫遊歷完秦國,便已知這秦國勝也,但如此之國,只能勝一時,不能久遠矣,君不施仁義,民何以仁義還之,君不行教化,臣何以知忠義,老夫嘆息啊!」

  孟軻望著遠處,一陣嘆息。

  此行一路,所見皆是秦法之嚴苛,縱然能強國,可和他的儒家之道,禮儀教化,有不少相悖之處。

  他現在是沒有底氣,對這樣的秦國,真有儒家用武之地嗎?

  現在這樣說,就是為了試探,試探一下這秦王對他們儒家,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要是不行,那咸陽也不用去了,直接帶著弟子們走吧。

  畢竟這樣的事情傳出去,世人還說孟軻老不知恥也!

  眼下,三人就這樣站在大街上,四周是秦國郎官層層護衛,領軍者,正是新晉千人白慶。

  蘇秦一看,便知這話是說給秦王的,他不再答話,而是慎重地看向兩人。

  嬴盪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孟軻之心,他孟軻不是有句話,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麼,他這是在試探秦國,是不是一座危牆!

  秦王收攏衣袖,再正衣冠,往後退了一步,之後朝著孟軻恭恭敬敬地弓腰下去。

  以王師之禮!

  「孟子之言,寡人無不認同,臣不知忠義,君不知仁義,則民無君也,臣無民也,如此之國,勢必不能長久,寡人也是有此一思,才請孟子入秦,求這長久之道!」

  嬴盪這樣的聲勢,別說是孟軻,就連一旁的蘇秦都是著實吃了一驚。

  當初他見秦王時,根本就沒有這樣大的陣勢,就算是獻上了破楚之策,更是出使了趙魏兩國,立下大功,可在秦王眼中,也不過是一個受到重任、尊重的臣子而已,但對這孟老夫子,居然是在行師禮。

  這裡面的原因,是值得深思一番的。

  蘇秦知秦王為人,更知其才,知其志,不會無緣無故,就來這麼一出的。

  他卻不知道,孟子一句話,正是說到了嬴盪心坎里。

  始皇帝一統天下,威加海內,有如此聲勢,可居然就只存了短短的二十幾年,賈誼有句話說得好,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秦一統天下後,則沒有了外部的壓力,那法家治理所產生的內部壓力,就無法化解,最終,讓帝國一下子分崩離析,簡單來說,就是繃得太近了。

  臣子緊,氏族緊,民更是緊,也就是缺少了仁義,只有儒家可以松一松,內法而外儒,才為王道。

  孟軻一愣神,緊接著回禮。

  初見秦王,就見他能夠禮賢下士,這一番試探,更是看到他的態度誠懇,這下孟軻終於能確定,弟子公輸楠所說無誤了。

  「秦王能對我這個老夫子有如此大禮,剛才倒是老夫失禮了,老夫弟子信中,早已說明秦王之志,希望此行,能為秦王或是秦國,做些什麼吧?」

  說到這裡,孟子的神情頗有些惆悵。

  他這一生,自以為滿腹經綸,能改變天下,可偏偏卻連一人都改變不了,何談改變天下。每當他出使諸國,諸國君王無一不是十里相迎,聲勢浩大,但若一說起治國之策,仁義之道,都會選擇閉口不言。

  孟軻心中也明白,君王們見他,只是不想落下不禮賢下士的名聲,對於他的儒家的主張,是沒有一個人聽得進去的。

  他迫切希望,由衷地希望,年輕的秦王,不要再是一個魏惠文王了!

  「我秦有法家,兵家,縱橫家等,皆可令我秦一時盛,但要長久興盛,則還需一儒家也,儒家之魁,當為孟子,寡人可是圖謀不小,孟子要早做準備了!」

  蘇秦就是縱橫家,秦王這樣一說,豈不是將儒家抬到了天下百家之首了,這讓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不聽秦王讀儒書,為何對儒家這般上心呢?

  因為秦王考慮的是二十年後的事情,在那時候,天下必定統一,兵家縱橫家,都不能治國,而法家太緊,只有內法而外儒,才是最好的治國之道。

  「老子所云,先立德,其立功,後立言,老夫浮沉半生,自認有德之人,世人皆知孟軻之道,天下卻無孟軻之功,只希望秦王真有此志,知我儒家之長?」

  人生七十古來稀,孟軻年過花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高壽了。

  他自覺身體不如從前,甚至有時候覺得,今夜睡下,就再也看不到明日日升。

  一生奔波,除了幾卷書,便碌碌無為,他太渴望在他有生之年,看到儒家大興了!

  聽到這話,嬴盪知道,邀請孟軻入秦為官,是有戲了!

  這可是孟子啊!

  「寡人在此,就是為了等候二位,請入城府,再慢慢細說!」

  嬴盪做出了邀請之勢,蘇秦孟軻俱是點頭。

  秦王親自駕車,走過南鄭大街,載著蘇孟兩人,步入城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