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蘇秦和景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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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國令尹,今年五十有五,已然是一個白首老者了。

  景鯉,羋姓,楚國貴族景氏,乃是楚國平王之後,與屈氏一樣,都屬楚王之後,只不過與屈氏相比,這景氏一門要厲害多了,可以說是權傾朝野。

  楚國氏族,多以此人為尊,若說楚王是楚國第一,那這令尹景鯉,便是楚國第二。

  他只是起身,並未說話,就已經引得楚國群臣皆是噤聲,可見其威勢也。蘇秦有意無意地看過楚王一眼,羋槐神色如常,並無變化。

  「楚國景鯉,見過秦國使者,我有一言,當駁蘇子之論!」

  蘇秦只是點頭,並未說話,景鯉又接著說起。

  「常說君國之事,非一人之私也,可秦使剛剛所言,這是將我楚國十萬將士、鄢城十萬庶民,西境上千氏族的性命於不顧,視他們如草芥也!

  秦王大軍,自南鄭一路殺入我楚境,奪我田地,屠我庶民,令我王連夜往東撤行幾百里,以這壽春為都,更可氣者,我楚國祖宗之靈,此刻全在秦國的戰車之下,如此血海之仇,豈能因蘇子一番言語,就讓我楚人忘卻,就能說於兩國聯盟也。

  匹夫尚且知道血債血還之理,況且是英明威武楚我王乎,秦王派遣蘇子來,難道這還不是在欺辱我楚國無人嗎,欺辱我楚王無此風骨,欺辱我楚國斷了脊樑嗎?」

  說到最後時,景鯉額上已然是青筋突起,一副大怒之色。

  受此感染,群臣皆是對蘇秦怒目而視,蘇秦也能感覺到,就連楚王對他的熱情,也降到了最低點。

  景鯉的臉,似乎都要戳到他的面上了,可面對這些,蘇秦依舊是笑容滿面。

  聯秦一事,對楚來說,幾乎沒有弊端,因為血盟六國已經擺明了,是不可能再拉攏楚國進去的,若要結盟,楚國也唯有連齊秦也。

  可現在景鯉偏偏拒絕,這個中緣由,就值得深思了,縱然兩國是有血海深仇,但也並不能影響聯手抗血盟之舉。

  「回楚王,外臣以外,令尹所言不虛也,但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

  蘇秦先賣了一個關子,景鯉聽後,神色稍加平復,果然請教,問其緣故。

  「適才令尹說到,秦楚之恨,深入骨髓,縱然碎骨,也不能忘記,如此一說,不亞於當年我秦魏之恨也,外臣以為,的確是如此,但這只是其一。

  恐怕這其二,令尹就不清楚了,昔年,我獻公暴斃,孝公繼位,正是主少國疑之時,內外困頓之計,時,秦魏之仇,乃殺君之仇,更勝今日我秦楚也。

  危難之際,方顯明君本色,孝公當機立斷,退出河西,割讓函谷,以此來慰藉魏王之心,之後,又散盡金銀,說與魏國君臣,終於令魏國沒了滅秦之想,當時情勢之危機,更勝今日。

  可在這之後呢,孝公勵精圖治二十餘年,秦國國力日盛,終於有了與魏國一爭長短的能力,大良造衛鞅為將,對魏國八次用兵,終於重新奪回了河西之地,函谷關也再入我秦王之手,及至今朝,我秦歷經三代君王變法而圖強,形勢早已逆轉也。

  蘇秦學縱橫之策,縱橫乃國與國之謀也,國讎斷不能忘,但若要復仇,也要明其時,知其法,用其道。

  如今六國血盟,來勢洶洶,只有我秦楚齊三國聯盟,成共擊血盟之勢,才能利於我等強大,楚國西境,任憑歲月變遷,其地就在那裡,以楚王之才,以諸位臣子為佐,還怕不能重新奪回西境也,但若無此志向,別說西境,就是越國復國也未嘗不可。」

  蘇秦說罷,再次轉身,看向上首的羋槐。

  「若是楚王無此志,也無此膽識,則不與我秦結盟也,縱然獨抗六國,我秦人何懼,到時候血盟南下,楚王也別忘記外臣今日之言!」

  這是一招激將法。

  以蘇秦對楚王的了解,楚王乃是志氣高遠之人,但又少思而少謀,若是故意將他看低,他定會覺得不舒服,這樣的激將法對他,一向是能起到作用的,不然也不會讓秦國騙了兩次了,一次是張儀,一次是馮章。

  果然,正要說話的令尹被突然起身的楚王給打斷了。

  「秦勝我楚,乃是趁我攻伐越國之際,偷襲我西境之地,若是寡人的縣師俱在,以昭滑唐昧為將,區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起,豈能破我巴山之地!」

  蘇秦露出了笑意,他覺得有戲了。

  「回楚王,我王曾道,此番攻楚,皆在攻其不備也,所以行軍必定要快,若是被楚軍反應過來,則必不能下,楚王之言,我王亦是贊同。

  臣來壽春前,我王曾告知外臣,遠在燕國為質的公子稷,乃楚國王女之子,今年剛好弱冠之年,我王願與楚國再行聯姻,以公子稷娶楚王之女也。

  公子稷素有孝公之風,為人寬厚待人,崇尚美德,也只有如此之德才,才能配得上楚國王女,我王諄諄之意,還請楚王應之!」

  蘇秦這是就坡下驢,羋槐沉思起來,似乎是開始動搖了。

  「好笑,著實好笑,既然是秦王要與我楚國聯姻,那為何我楚國王女,非秦王之妻呢,而是要讓其弟迎娶。

  世人皆知,秦國群臣洛邑弒君,不正是燕王為公子稷所謀嗎,這樣的公子,秦王能喜愛嗎,怕是還沒過幾日,就是秦王滅滿門了吧,難道秦王是想讓我王女為其弟殉葬,哼,秦使到底是何居心?」

  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諸國間的奸細和探子們是往來密切,只要不是特別保密的事情,想要隱瞞住,那是不可能的。

  蘇秦眼看著要成功了,但景鯉這一番說辭,幾乎是又將他推到了懸崖邊上。

  「燕王所謀,與我秦國公子何干,我秦國使者,已經迎接公子稷回秦,回去之後,當為我秦君也,正娶楚王之女為夫,能有什麼居心呢。

  還以為令尹是個能明白事情的人,今日一看,倒是讓外臣有些懷疑了,公子稷為燕國人質,燕王借他名義所謀,與他有何關係,公子稷無妻無妾,不正是昭示對楚王的敬意嗎?」

  蘇秦沒好氣的回答了令尹,轉身又對著楚王。

  他是個老策士,對於這種事情是門清,更是知道楚王的軟肋在哪裡。

  景鯉再要言語,卻被出現的一人給打斷了。

  蘇秦轉身一看,這正是屈原。

  「大王,臣有一言。」

  羋槐看到屈原後,神情明顯地閃過一絲不悅。

  一個月前,就是這屈原讓他丟盡了顏面,若不是看在這屈氏一族的份上,他真是一點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了。

  這就好像他在天下人面前丟醜了,這天下人都知道,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但身旁的人都不會說破,保全了他的面子,這日子還能過得下去,可偏偏來個屈原,不僅要說破,還會天天在你身邊重複一遍,這種感覺,別提有多掃興了。

  現在還能怎麼辦,這麼多人在這裡,總不是讓他閉嘴吧。

  羋槐略顯無奈,只好點頭稱是。

  蘇秦知道,屈原肯定會結盟的,因為他是楚國的有識之士,不會被一時的仇恨所蒙蔽,他知道光恨意是沒用的,還要有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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