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 蘇秦與孟嘗君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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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秦一路西進,一直到了齊楚邊界,其後再轉為北上,入了臨淄地界。

  揮汗成雨,聯袂成蔭,摩肩接踵,正是形容這臨淄城的繁榮景象。

  與天下諸國的富貴不同,從大周立國時,齊國就一直很富貴。

  三晉之國,是在分家之後,才逐步強大起來,韓國都城,本該在宜陽,魏國都城一開始也不在安邑,更就不說今日之大梁了,至於趙國,也有遷都之舉,這些年來,日子一直是緊巴巴的,直到才稍稍好過了一些。

  秦人也是一樣,在戎狄手中搶地盤,至於楚國,之前就不容易,現在是越來越難了。

  齊國則與這些暴發戶不同,自祖上起,就是大國,春秋五霸之一。

  雖有田氏代齊,但這國力,可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後來又吞魯滅宋,將魏國拉下霸主,樂毅說得一點都不假,齊國當為天下之霸也。

  一觀臨淄,便知齊國之盛也。

  在七百多年前,周武王分封天下,這臨淄就已經建城,那時候還名為營丘,在齊獻公時,才更名為臨淄,凝聚了七百多年之力,齊國歷代君王之心血,就算說臨淄是天下第一大城,也不為過。

  一入臨淄地界,這道路就好走了許多。

  從臨淄出來,東西南北共有六條大道,通往四面八方,這些大道建造的規格極高,上面還鋪墊了一層草木灰,人走車碾,早已是極為平坦。

  路上往來商隊黔首,更是數之不盡,沿途十里必有一亭,亭下有井,可供行人休息解渴。

  蘇秦痛飲一口,遠遠望去,一座巍峨古城正在天邊浮現。

  這座城池,本該是黃土所築,方七里之城,後來在春秋禮樂崩壞之時,齊桓公尊王襄夷,威震天下,就開始擴建城牆,一直到十八年前,五國相王,齊公又正式稱王,再次興建城池。

  如今所看到的這城牆,還都是嶄新的,乃是用青磚修築,極其堅固,比之咸陽,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蘇秦的車駕緩行,對於這裡的一切,他還是那麼地熟悉。

  這時,前方忽然起了一陣塵土,緊接著,是馬蹄聲隆隆作響,前面的行人開始紛紛讓道,只有齊國貴族,才能有這樣的氣勢。

  蘇秦令人將車駕停住,若是他猜得不錯,該是齊王的使者出來相迎了。

  齊王雖然惡於秦國,但他更加注重自己的名聲,齊國更是號稱禮樂之邦,像是蘇秦在楚國的遭遇,在齊國是不會發生的。

  「哈哈,蘇子,想煞吾也!」

  人還未出現,聲音就已經過來。

  蘇秦莞爾,他已經知道是誰了。

  一輛戰車自大道上風馳而來,在快要撞到蘇秦車駕的時候,只聽御車之人一聲大喝,竟然將這車駕給硬生生地拉住了,好厲害的車技!

  緊接著,從上面跳下來一位年輕男子,男子約莫二十多歲,生得模樣俊俏,四肢健壯,一身穿著,極其華貴,就連在御車之時,還不忘佩戴著腰間的那一塊美玉。

  如此寶物,尋常之人,只會在正式的場合才佩戴,這位男子倒好,好似渾然不在意這寶物一樣!

  如此年少,在齊國又能有這般聲勢者,非靖郭君之子,公子田文是也。

  兩次攻伐宋國之戰,齊王放著匡章這種名將都不用,反而是中意了這個少年公子,足見齊王對他的喜愛,當然,田文也是沒讓齊王失望,幾月前一戰而滅宋,讓其聲名遠播,現在,更是有戰國第一公子之稱,在一月多前,又被齊王賜封孟嘗,貴為君也。

  「秦國使者蘇秦,見過孟嘗君!」

  蘇秦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行禮。

  田文卻沒有蘇秦的這般客氣,他兩步就跨了過來,直接拉了蘇秦的手臂,顯得兩人頗為親密。

  「哈哈,你我之間,何須多禮,吾曾聽說蘇子為秦臣後,心中是悲痛不已,不過,這人各有志,蘇子年少時就心系秦國,我王豈能不成人之美!」

  蘇秦笑笑。

  他離開齊國時,是向齊王辭行過的,何況他是齊國的客卿,算不得重臣,就算他走了,齊王也不會多留他的。

  「多謝公子,說起來,這也是因齊王明智也,老夫還是那個老夫,在齊國的時候,卻只能做一個客卿,可如今到了秦國,卻能做一個上卿,被秦王所重用,孟嘗君可知這是何故?」

  蘇秦的這話,讓人聽了尷尬,難道不是在說齊王不識人嗎?

  田文聽了,卻不以為意,因為這不像是蘇秦能說的話,能說這樣的話,也就不是蘇秦了。

  「那蘇子說是何故呢?」

  「哈哈,皆因齊國人才濟濟也,孟嘗君試想,以老夫之才,在齊國並無用武之處,是才學不夠也,而到秦國就不同了,秦國少賢才,所以老夫也就能做這上卿了,孟嘗君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聽到蘇秦的解釋,田文更是哈哈大笑,其放浪形骸,惹得路人紛紛駐足,要說他是整個齊國如今最狂放之人,也不為過吧。

  田文之父,多有賢才,在世的時候,就積攢了不少的財寶,而田文此人,卻並不看重財物,而是看重其名聲也。

  他散財而斂名,在短短的幾年間,就有了三千多的門客,在這些門客當中,還有不少能人異士,此番滅宋進行得如此順利,田文麾下的這些門客是功不可沒了。

  孟嘗君為人仗義,門客們受到他的恩澤,對他自然是感恩戴德,無有不忠心者,上場殺敵,也就勇猛了許多。

  如今,這孟嘗君在齊國之權勢,幾乎要比肩季君之亂前的公子壯了。

  「蘇子說話,著實有趣,若是我將這話說與大王,他一定也是歡喜得緊,聽說蘇子以聯姻之舉,說了楚國,讓秦楚聯盟,那不知蘇子要想說動我王,會用到何法子,難道秦王還有一個弱冠弟弟?」

  對此,蘇秦微微有些驚訝。

  他在楚國一說成此事,就沒有耽擱,緊趕慢趕地往齊國而來,可沒想到這消息已經被田文知道了,看來孟嘗君的門客,不僅僅只是齊人,更不僅僅只是庶民吧!

  「嘿嘿,老夫說動楚王的,並非是聯姻,而是楚國大敗於我秦國,要乘機變法圖強,秦楚聯盟利楚也,楚王才答應,那要想說動齊王和齊國諸臣,也當要讓齊國有利可圖,蘇秦來齊,只有利相贈。

  血盟六國,意味明顯,直指我齊秦兩國,而我秦乃是一強,齊則是一霸也,只有一強一霸為盟,才能抗爭六國血盟,不知道公子是以為盟好,還是以為獨好?」

  蘇秦應對齊國,和應對楚國的策略有所不同,他在齊國多有舊識,而且也知道,齊國君臣心中,多是贊同連秦之舉,這齊國決策層,可要比楚國的決策層英明多了。

  何況在來之前,大王也和他專程交代了此事,按照大王之法,他有絕對的把握。

  「吾常聽蘇子縱橫之策,也知一些縱橫也,難道我齊國不連秦,還能連三晉不成?」

  田文的這話,太過于謙遜了,他對於縱橫之法,可以稱得上頗有研究了。

  蘇秦與他對視一眼,兩人皆是大笑。

  田文又親自駕車,將蘇秦帶入城中。

  不過,這可要了蘇秦的老命了,因為田文一向喜歡飆車。

  入夜,田文又是宴請蘇秦,以珍饈美酒來盛待於他。

  這位孟嘗君一向是如此,若是錢財能換來名望,那他一定會散盡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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