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甜蜜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沉思片刻後,嬴盪追著韓妗去了。

  宜陽,乃是舊時韓國國都,如今在這裡耕種之人,其中有不少,都是原先韓國的黔首。

  韓妗遠離秦國有五年之久,她在路邊聽到了熟悉的鄉音,忍不住和耕作的農人們交談起來。

  秦國實行戶籍制,但凡黔首,必要登記造冊,現在的這些人,早就是治戶台編入戶籍的秦人了。

  嬴盪過去時候,正有幾個老農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他也跟著聽了半晌,等到他們說得痛快了,才下地去幹活去了。

  古往今來,在這片土地上,養育最多人的是農人,受苦難最多的,也是農人,對於這些,嬴盪深知,但以現在的他,還無力能改變這一切,就算是以後,也多半沒這個能耐。

  不知道為何,韓妗的神情卻有些不悅起來。

  「難道夫人是思鄉心切,若是如此,那咱們就直接去新鄭,去新鄭看看韓王在做什麼,告訴他,女大將軍來了,可否呢?」

  韓妗當然知道嬴盪是在說笑,她沒有理會,直接轉身過去。

  都說女人結了婚,就越來越難纏,而且結婚得越久,就越發地厲害,沒見到婦女中戰鬥力最強的,不都是大媽嗎,因為沒有什麼風浪,是她們不曾經歷過的。

  要是早些年間,聽到嬴盪這樣的逗笑,縱然是痛哭,韓妗也會破涕為笑,現在倒是不再理會他了。

  不過也好,這魔高一尺,道就要高一丈,嬴盪又笑嘻嘻的貼了過去。

  「等咱們去了新鄭,入了王宮,韓王一見到你,那必定也會問到我是誰,那我會說,我是秦王,你猜韓王會怎麼做?」

  這一次,韓妗的臉倒是沒有再轉過去,嬴盪細微地觀察了一下,她似乎是有些好奇了。

  這就對嘛,這樣寡人才能有機會!

  「那韓王肯定會不信啊,然後將我給殺了,把我的首級送到咸陽,為啥啊,韓王必定以為,我是你養的美男子,你是偷偷從咸陽溜走的,因為英武的秦王,豈能會將自己送到韓國新鄭呢?」

  嬴盪現在不僅是臉皮厚了,這人明顯地也更加會說了,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他總能扯到自己的優點來,或許這也是優秀的一種吧,才華四溢,對,就是這樣溢出來的。

  韓妗還是忍不住笑了,這種情況,也讓他不得不笑了。

  「你這個人啊,真不知道從哪裡學會的這些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還沒完沒了,不理你吧,你就知道讓我笑!」

  見此,嬴盪的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人這一生啊,總歸是要有點樂趣的,做了秦王,他就是人人畏懼的王,體會不到溫情的人,所以在韓妗身上,就不能再那樣的無趣了,這也是他寵幸韓妗的緣由。

  在這裡,除了談戀愛,還真沒啥是和上輩子一樣的。

  「唉,我也不是怨老……嗯……老公,只是按照老公的志向,我韓國必定要被老公所滅,到時候我的韓國公族、韓國的祖宗、還有韓國的父王,他們必會成為老公階下之囚,到那時候,我又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呢。

  方才這些庶民,在六年多前,還都是我韓國的庶民,如今恐怕連他們自己都忘記了,他們的氏族,他們的姓,都可以追溯到我韓國某個公族呢!」

  這的確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很少有人處理得好。

  嬴盪今年才二十八歲,韓妗也才二十六,國讎家恨,情愛交織,一個二十六歲的人,又如何能去明斷呢?

  自從惠文后歿後,韓妗就是後宮之主,無人能違背她,她對於權謀,只是聽過而已,卻從未見過,因為他嫁過來的時候,秦國的內亂,已經被平定了。

  況且在秦王的後宮之中,也沒有那麼多的妃子,也沒有勾心鬥角,韓妗所能接觸的,不過是太學宮的醫者風氣罷了,所以她的心智,還嫩著呢。

  「那我問你,這些人是喜歡做秦人呢,還是做韓人呢?」

  對此,韓妗的心中其實已經有答案,只不過這個答案,讓她難以開口。

  「嘿嘿,就是你不說,我也清楚,自然是想做我秦人罷了,我秦國律令雖然嚴苛,但對官吏,也一樣如此。

  只要他們遵紀守法,勤勞辛苦,就可以吃得飽,穿得暖,好好地活著,律令嚴苛,也代表著橫行鄉里的三老、巫術、人祭這些惡習,都不復存在,在這裡,他們才像是人一樣。

  而我秦國,就只占據了這天下極小的一部分,那可想而知,這樣的人,普天之下,又有多少呢,嚴苛之法,也只是暫時的,必不會長久。

  在我秦國,他們能吃飽,多種地,立軍功,都可授爵,通過努力,可以為貴族,若是有才,則可去太學宮修學,更不提以後還會有大學宮、中學宮、小學宮這些了。

  往後的戰爭,只會死更多的人,死傷更多的氏族,但比之天下庶民之命,這些都是小犧牲罷了,何況有寡人在,韓國的公族不會亡,縱然被滅國,他們依然可以被封君,享樂一生,是不是比之這些農人,又好上了許多呢?」

  若是孟軻在這裡聽了,肯定會高興死,這不正是他所提倡的,民為貴的體現嗎?

  可若是嬴盪今日是給其他人說這樣的話,給秦國的秦吏們說這樣的,他們必定會是面善而心不和。

  為何?

  因為在他們心中,他們的姓氏就讓他們高人一等,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不僅體現在他們的血統,就連他們的體力,他們的智力,也要高過黔首一等才,甚至春秋之時,黔首是不配上戰場的。

  但有一樣東西的出現,和這樣東西的興起,會打破他們這種思想,那就是醫學。

  韓妗是一個醫者,接受了秦王思想最多的人,在太醫宮所學到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人的五臟六腑並無區別,血液也無區別,大腦更是一人。

  每一個人都是如此,所以這些耕地的黔首,從本質上來說,和他們是一樣。

  這是一個非常偉大的觀點,也是醫學興起的另外一個好處,解放思想。

  所有科學的進步,都伴隨著思想的解放,文化的進步,這是必然的,因為認知會因科學而改變。

  「大王的胸襟裝的是天下,而我的心裡,就只能裝下自己這點事情和大王了,大王的宏圖偉業,或許在大王的有生之年,就能實現!」

  話雖如此,可韓妗心裡一直都沒底,她不是因為不信任大王,而是因為她對於大王所說的這些,還不能完全的領悟。

  這也能夠理解,人的想法被改變,是隨著環境的,而不是主導環境,能不受環境影響,主導環境的人,那是先驅者。

  總有一日,世界變了,所有的人都會改變的。

  嬴盪心目中的秦國,正在越來越好。

  這時候,隊伍中唯一的一個老者走了上來,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大秦的中書遏者令未陽。

  一路之上,秦王總得有人侍奉,王后還帶了一位宮女,那秦王也就帶了一個宦者。

  至於那三十位郎官,則是由五百主白慶率領。

  「先生,白慶說前方是岔路,一條通往新鄭,一條通往南郡,咱們要轉道南郡了。」

  白慶肯定是不會安排去新鄭的路線,除非他腦子抽風了,只是來照例稟明罷了。

  「夫人還是要去新鄭嗎?」

  嬴盪笑嘻嘻的問道。

  韓妗轉過身來,白了他一眼。

  「去個鬼,不去了,當然是去南郡了!」

  她最後再看一眼這田野和夕陽,她的祖輩,就是在宜陽的這塊平川上奮鬥,成為晉國大夫,成為周王封的君侯,更是成為如今韓國的王。

  去個鬼!

  又學了句俏皮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