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2章 殘兵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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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2章 殘兵敗將

  隨著海拔逐漸降低,空氣也越來越潮濕陰冷,與地面的乾涸廢土截然不同,混合著岩石、苔蘚和某種更深處的、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

  坡道陡峭,地面濕滑,布滿了天然的凹坑和突出的岩棱,海拉蟎粗重的呼吸和蹄足刮擦岩石的聲音在狹小空間內反覆迴蕩,更添壓抑。

  突然,通道豁然開朗,他們踏入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廣闊無比的地下洞穴。

  洞穴之高、之大,超乎想像,火把的光芒甚至無法觸及遙遠的穹頂,只能照亮近處一片區域。無數巨大的、千奇百怪的鐘乳石和石筍從頭頂垂下或從地面拔起,有些彼此連接形成了天然的廊柱和平台,構成了一座龐大、原始、神秘的地下宮殿。

  空氣中飄浮著發光的真菌孢子,如同微型的星辰,提供著微弱但廣泛的照明,一條地下暗河在洞穴一側奔騰而過,水聲轟鳴,是這裡生命氣息的主要來源。

  這裡便是桑加爾部落,乃至附近多個潰散部落事先約定的緊急避難所——一個不為大多數巢都勢力所知的古老地下空洞。

  然而,此刻這壯麗的自然奇觀卻被濃郁得化不開的絕望所籠罩。

  洞穴各處較為平坦乾燥的空地上,擠滿了潰退下來的遊牧民,他們或坐或躺,圍著寥寥無幾的篝火,無聲地啃食著干硬如石的肉乾和粗糙的蕨類根莖,許多人只是呆滯地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剽悍與生氣。

  傷者被安置在獸皮或簡陋布料搭成的帳篷里,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和巫醫低沉的吟唱交織在一起,混合著血腥、膿液、草藥和體臭的氣味,構成了一曲悲慘的交響樂。

  失去主人的武器和破損的甲冑被胡亂堆放在角落,像一座座小小的失敗紀念碑,孩子們蜷縮在母親懷裡,嚇得不敢出聲,只有大眼睛裡倒映著火光和大人臉上的麻木。

  岡納一行的歸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認識他的人掙扎著起身,投來詢問和期盼的目光,但在看到他身後隊伍的慘狀以及那兩個詭異的陌生人後,那點期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更深的迷茫和警惕。

  還沒來得及喘息,三個身影便急匆匆地穿過人群,來到了岡納面前。

  他們是桑加爾部落倖存的其他三位戰酋:獨眼的裂石者烏澤,擅長追蹤的沙影莫娜,以及最年輕的、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灼痕的迅矛塔爾。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悲痛和未散的驚魂。

  「岡納!你還活著!」

  烏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岡納傷口刺痛。

  「我們……我們損失太慘重了,十二戰酋……現在只剩我們四個了,斷角哈爾被倒塌的塔樓埋了,血棘費恩的隊伍在突圍時被打散,失去聯繫……還有……」

  「我看到了疤背羅姆,」

  岡納的聲音低沉沙啞。

  「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血肉橫飛的畫面足以讓其他三人明白。

  眾多戰酋的折損,意味著部落指揮結構的中樞遭到重創,無數依附於他們的家族戰士群龍無首。

  忽然,莫娜敏銳的目光早已越過岡納,死死盯住了那兩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她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

  「他們是誰?岡納,你瘋了嗎?把陌生人帶進這裡?」

  岡納快速而低聲地解釋了遭遇,包括對方給巴魯的救治,以及對方要求覲見偉大精魂的意圖。「…他知道鋼鐵領主這個詞,他提到辛德拉科出現的標記,我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否則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鋼鐵領主.」

  烏澤咀嚼著這個古老的詞彙,獨眼中光芒閃爍。

  「祖母的歌謠里提到過,天空的巨神,大崩塌之前的統治者.我們的偉大先祖。」

  他搖了搖頭,甩開那不切實際的聯想。

  「但偉大精魂並沒有回來,岡納,我們抵達後一直在等,但灰燼女士沒有出現,沒有她的指引,我們連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逃都不知道。」

  岡納的心猛地一沉,偉大精魂沒有返回營地?

  不待他細想,營地深處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一道身影如同從岩石本身剝離,又像是從絕望的空氣中凝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她的到來甚至先於任何腳步聲或氣息,只在出現的那一刻,才被篝火跳躍的光芒勉強勾勒出輪廓。

  驚呼聲如同漣漪般在疲憊的人群中擴散開來,帶著敬畏、迷茫,以及一絲絕境中看到燈塔般的微弱希冀。

  她渾身包裹在嚴密的、似乎由某種古老皮革和鑲嵌的骨片製成的防護服中,線條凌厲而非人。一副完全覆蓋面部的顱骨狀面具遮蔽了所有表情,只留下眼部兩個深邃的鏡片,反射著篝火,仿佛內里蘊含著冰冷的星光。

  她手中握持著一柄巨大的鐮刃,刃身曲線優雅而致命,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對巨大、複雜、如同古老鹿角般的裝飾,它們從肩胛部位延伸出來,高高聳立,讓她的身形更顯巍峨與神秘。

  這位正是荒原遊牧民諸部落共尊的精神領袖與仲裁者,傳說中行走於灰燼與記憶之間的存在——偉大精魂,灰燼女士。

  她的目光——如果那鏡片後的存在可以稱之為目光,似乎越過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那個披著黑色斗篷的巨人,以及他身旁矮小的同伴身上。

  營地瞬間陷入一種死寂,連傷者的呻吟都下意識地壓低了,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地下暗河的隱約流水聲。

  岡納感到喉嚨發乾,他看了一眼身旁另外三位同樣震驚的戰酋,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單手撫胸,以部落最隆重的禮節深深低下頭:

  「偉大的灰燼指引者,風暴與沙礫的聆聽者……我們……我們遭遇了慘敗,辛德拉科……」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悲痛與羞愧。

  灰燼女士沒有立刻回應岡納,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只有那對巨大的鹿角裝飾在洞穴微弱的氣流中似乎有極其輕微的顫動。

  空氣中瀰漫的壓力更重了,那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深邃的審視,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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