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西樓與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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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綱與宗澤大驚失色,連忙呼喚驛差過來。眾人好一番揉捏捶掐,救了好半天,秦檜這才回過氣來。驛差連忙將秦姓官吏抬進房間裡,並讓人快快去請郎中過來。

  宗澤拾起秦檜掉落在地上的宣紙,輕聲誦了出來。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良久無聲,好半天李綱長出口氣,指著紙角處小小的西樓兩個字說道:「此詩雖立意不高但卻別開生面,多用對比,節奏急促,聲韻淒緊。眷戀之深,相思之切,怨恨愁苦難以言狀,真真是淒楚痴情到了極點。這……這西樓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寫出此等意境來,實是令人欽佩。」

  堂堂李綱,竟被一首《釵頭鳳紅酥手》所折服,連實是令人欽佩這話都說了出來,可見陸游詩作之魅力,果然是古今通殺。只可惜此時的陸游還沒有生出來,這等天大的殊榮,卻完全落在了一個,名字喚作「西樓」的傢伙身上。

  宗澤看著紙上的字,明顯是印書坊批量印出來的,也不知一次印了多少,又為何要在全城散發。

  再次輕聲誦了一遍,陶醉了好一會兒,宗澤這才說道:「只是不知這『釵頭鳳』何解?」

  李綱言道:「若不能見一見這位『西樓』兄,此番杭州豈不是白來了?」

  說罷兩人對視,再度哈哈大笑起來,竟是各自回去房中,將收拾好的行裝扔到一邊。這心有靈犀的二人,也不知打算如何去尋找那位「西樓」兄。

  若說各級官吏討好官家不遺餘力,各地宗室皇族簡直就是以頭拱地了。

  對官吏來說,官家是領導。對皇族來說,皇帝不是祖宗卻勝似祖宗。雖然趙佶不會隨便處罰哪位王爺,但若是一個不滿,隨便找雙小鞋,那位王爺就要難受上幾十年。

  杭州城只有一位王爺,這是句廢話。除非死了皇帝或是要滅國了,才可能一堆王爺扎堆兒下跪。

  惠王若從輩份來算,應該是趙佶的叔叔,但上下尊卑有別,皇帝雖是輩分比自己小,卻必須當祖宗來孝敬著。就像包子臉程管事將惠王當祖宗,都是一個道理。

  惠王府有一位地位超然的孔管事,他的差事就是整日遊蕩於市井之間,探尋好詩好畫好石。尋找好的石頭,自然是為了進獻花石綱。

  程管事在王府里只是管些雜事,地位遠遠不及這位專門收集「詩畫石」的孔管事。

  當孔管事將一首《釵頭鳳·紅酥手》呈到惠王面前時,立時得了命令,無論如何也要找出這位名叫「西樓」的讀書人來。

  與此同時,杭州城裡各級官吏、權貴、豪門大族,包括那些致仕的老官兒,都將最得力的手下派了出去。怎奈一天過去了,竟是沒人知道這「西樓」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年紀。

  當晚,無數曾是主子手下最有能力的幹將被苛責,全都憋著一口氣,就算掘地三尺,第二日也要把這個「西樓」給挖出來。

  隨著「西樓」風暴一同來臨的,是西湖邊一座酒樓,掛出了寫著「試營業」三個大字的牌子。

  如此緊要時刻,自然不會有人在乎一座酒樓,更何況只是試營業。只是這座酒樓的名字有些特別,叫做「西樓」。

  只是想為酒樓開張弄點噱頭的十一哥,卻全然沒想到,自己已經成了整座杭州城眼中的神秘人。更沒想到,只不過剽竊首詩詞而已,卻會將他的整個人生扭轉到「面目全非」的境地。

  第二日,尋找大詩人「西樓」的各色人等多了十數倍,竟是連各大衙門都停了工,一些大的商戶和暗地裡的幫派也被動員起來。

  看來當朝皇帝隨便的一個喜好,果真勝過所有的「正事兒」。

  其間自是有人發現了試營業的西樓,只是這座酒樓從掌柜到夥計,竟然一個讀書人都沒有。酒樓在被盤問過無數遍之後,終於安定下來,默默招待著上門的食客,熟悉著各種服務環節,磨合著酒樓里各個部門間的配合。

  而田十一本人,清早布置了一天的宣傳攻勢後,卻帶人去了亂石坡,因為老牛與小狗子在沒徵得十一哥同意的情況下,竟是將人派到了亂石坡對面隔江的密林裡面去,也不知會不會招惹出什麼麻煩。

  就在整座杭州城都在尋找神秘人「西樓」的時候,又一個驚天的消息炸響。名為「西樓」的大詩人,竟是又拋了首詩出來。

  「家住蒼煙落照間。絲毫塵事不相關。斟殘玉瀣行穿竹,卷罷黃庭臥看山。貪嘯傲,任衰殘。不妨隨處一開顏。元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閒。」

  知府高大人讀罷這首《鷓鴣天·家住蒼煙落照間》,砸吧砸吧嘴,從心底往外冒酸水兒。

  自己若是能作出此等詩詞,憑當今官家的脾性,怕是早就平步青雲叱吒朝堂了,就算與那蔡家分庭抗禮也不無可能。

  想到這裡,高權突然惱火起來,盯著站在下首的一眾差役喝道:「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我找。多多加派人手,去城外鄉野間尋訪『西樓』,若是尋到了,一定要作足禮數,然後立即報我知道。記住,這西樓有隱世之心,切不可貿然相邀,一定要速速回報。」

  接替了修化真位置的那位捕頭有意邀功,小心說道:「大人,西湖邊有座酒樓叫做西樓。」

  「快去城外找。」高知府吼道。

  他已經惱火到極點,詩中之意分明是隱世的高人,又哪裡會和酒樓搭上關係。

  差役們戰戰兢兢奔了出去,主簿卻又急急跑了進來。

  沒等主簿開口,高知府門下的管家卻突然闖了進來,惶急地說道:「大人,城裡的人都在搶購宣紙,您看咱家的鋪子,是不是將價錢調高一些?」

  高知府的臉立即黑了下來。誰家都會在暗地裡開幾家鋪子,只是如今主簿就在當面,管家卻將這話說出來,擺明了是在送把柄。

  裝模作樣狠狠訓斥了管家幾句,又將其趕了出去,高知府這才和顏向主簿問道:「今日又是何事?」

  主簿心中暗笑,口中卻雲淡風輕地說道:「城中有不法商賈藉機牟利,宣紙比往日貴出倍許,是故前來拜見大人。大人您看,是否該當重重懲戒一番?」

  高知府的臉猛地漲紅,覺得這主簿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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