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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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船已經駛離天津港,向著日出的方向,乘風而去。

  張鶴齡站在甲板上,他頭戴梁冠,穿欽賜蟒袍,身披猩紅披風,腰配繡春刀,長身佇立,眺望著天際,面色十分沉重。

  雖然出海的時候氣勢如虹,但是張鶴齡心中很清楚,打仗,並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茫茫海上,前途難料,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將會遇到什麼情況。

  也許一場颶風、一個巨浪,就可以將自己這艘小小的艦船吞沒,這已經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事了。

  學好數理化,也沒有任何卵用。

  戚景通默默站在張鶴齡的身後,許久,開口說道:「大人在看什麼?」

  張鶴齡嘆了口氣:「此次出海,卻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

  戚景通說道:「大人請放心,眾將士上下一心,不退賊人,絕不回頭!」

  張鶴齡手按著滿是劃痕的船舷,這艘船肯定經歷了無數風浪。

  「並非我鐵石心腸,拿將士們的性命做賭注,英國公帶去的三萬將士全軍覆沒,若是我大明從此閉關不出,這汪洋大海便成為他國之地,屆時,不僅是扶桑國,更有來自極西之地的佛朗機人,他們的手,遲早要伸到大明來。」

  戚景通認真聆聽,沒有說話。

  「大明百五十年來,只慮韃靼、倭寇之患,殊不知,遲早有一日,禍亂天下者,勢必來自遠洋。今日你我要做的,便是給予這些海上盜賊迎頭痛擊,讓他們遠離我大明海岸。雖知前途千難萬難,但是我們沒得選。」

  「孔子曰成仁,孟子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傳令下去,此艦船上下人等,自此同舟共濟,無問尊卑,俱為兄弟!蟒衛士兵、船工水手,各司其職,不可懈怠;凡有言退者,殺之,凡有妖言惑眾者,亦殺之。倘若我張鶴齡戰死,你戚景通接任統帥一職;你若戰死,百戶接任;百戶戰死,總旗接任;總旗戰死,小旗接任;不殺我最後一人,帥旗不可倒。」

  戚景通臉色一沉,拜倒,身上的甲片隨他的動作嘩啦作響,他埋頭:「卑下謹遵大人之命!」

  駛出天津港,水手調轉船頭,沿著海岸線向南進發。

  海上航行,是極其枯燥的,特別是對於蟒衛而言,他們不怕吃苦,不怕流汗,但那都是在陸地上,如今漂泊在汪洋大海,卻是另一番光景。

  在這顛簸的海浪中,人的精力消耗的極快,很快,有人開始生病。

  隨行的兩名軍醫來自西山醫學院,他們開始忙碌起來。

  但是,仍有幾名士兵的病情愈發嚴重,張鶴齡前去查看,生病最重的是一名只有十六歲的少年,叫劉江。

  張鶴齡對此人有印象,他的哥哥曾經是蟒衛的一員,當初戰死在定興縣,可是劉家並沒有心存怨念,而是讓小兒子劉江繼承長兄遺志,加入了蟒衛。

  若是此番再有個三長兩短,劉家可就絕後了。

  劉江得的是瘧疾,上吐下瀉,已經脫水,面色蠟黃,甚至無力再站起來。

  即便如此,他還是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張鶴齡按住劉江的肩膀,說道:「你不要動,躺下!」

  劉江艱難地出了一口氣,慢慢說道:「大人,我,我……」

  「先不要說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生休養,保存體力,隨軍郎中正在想辦法,放心,你定會好轉。」

  「謝……大人……」

  「我見過你的大哥,當初定興剿匪,他一人面對三人圍攻,斬殺兩人,重傷一人,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劉江眼中慢慢升起一絲希望,自己前來參軍,不就是想和大哥一樣,追隨恩公,上陣殺賊,以報國恩。

  「堅持下去,我相信,你會好起來的。」

  劉江眼中噙著淚水,重重點了點頭。

  出了船艙,張鶴齡拉過一名軍醫,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啟稟大人,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瘧疾,此病有輕有重,分人而異,有的人服了藥,很快便能好轉,有的人卻……」

  說到此處,軍醫搖了搖頭,其中的意味很明顯。

  「青黴素用了嗎?」

  「已經用過了,但是,仍不見好轉。」

  在這個時代,青黴素幾乎是萬能的,若是青黴素都不能起效,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必須全力救治,我的兵,可以戰死沙場,但是不能死在這裡。」

  「這……」軍醫嘆了口氣,說道,「若是洛姑娘在,以她對藥理的認識,事情或許還有轉機,我等學藝不精,恐怕……」

  洛雨荷精通藥理,或許她有辦法,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洛姑娘遠在千里之外,我們此時不能指望他人,一定要自己想辦法。」

  「大人請放心,我等必全力以赴。」

  「若是情況繼續惡化,靠岸將他們放下來,尋一處醫館,讓他們安心養病。」

  「是,大人!」

  此時靠岸,不僅會延誤戰期,還會暴露自己,但是,張鶴齡已經沒得選,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兵死在面前。

  又過了三日,劉江竟慢慢好轉起來,人也有了精神,已經可以下地活動了。

  張鶴齡很高興,看來是天佑大明,老天爺並不想自己的蟒衛出師未捷。

  隨行的兩名軍醫卻悄悄地找上張鶴齡,說有要事稟報。

  「大人,有個奇怪的事情,必須跟您說一聲。」

  「何事?」

  「這幾日,劉江等人的病情逐漸好轉,並非我等的功勞,此間另有緣由。」

  張鶴齡驟起眉頭:「什麼意思?」

  「大人交代之後,我二人回去仔細商議,認為眼下的治療方法是最合適的,所以,我們並沒有改變配藥,但是,今日診斷之後,我們偶然發現一個問題,在劉江等人吃的湯飯中,竟然有幾味中藥殘存。」

  張鶴齡驟起眉頭,問道:「你們是說,有人在劉江等人的湯飯中加了一些藥物?」

  「不錯,我們下去仔細研究了一番,湯飯中的藥物是半夏和生薑,我二人推斷,劉江等人對病情好轉,應該是這兩味藥物起了關鍵作用,卻不知是哪位高人暗中相助。」

  張鶴齡有些詫異,沒想到,這條船上竟然還有其他人精通藥理,卻不願露面,這是何故?

  「行了,你下去吧。」

  張鶴齡叫來戚景通,吩咐道:「派兩個人,暗中監視後廚,看看是誰在劉江等人的湯飯中動過手腳。」

  戚景通面色凝重,問道:「難不成是有賊人混到船上?」

  張鶴齡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此人精通藥理,暗中相助,應該不是賊人,你去查一下,記得不要驚動他人。」

  戚景通領命,下去安排。

  當晚,一名船工打扮的年輕人被扭送到張鶴齡的船艙內。

  此人面目清秀,甚是瘦弱,與那些粗手粗腳的船工明顯不同,被人擒住,卻一言不發。

  借著燭光,張鶴齡看清了這人的臉,不由得嘆了口氣,無奈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上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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