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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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看楊廷和出場,紛紛等著看戲,此人雖然官階不高,但是,他是太子的老師,前途一片光明,所以他說的話還是挺有分量的。

  「臣以為,靖國公封王一事,乃天命所歸!」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緊接著,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對著楊廷和破口大罵起來。

  楊廷和這番話無疑是捅了馬蜂窩,本以為他是鐵桿的太子黨,應該堅決反對靖國公封王輔政才對,卻沒想到,事到臨頭,反而倒向了靖國公這邊。

  連你這個濃眉大眼的楊廷和都叛變了,說好的文人骨氣呢?

  不是應該寧死不屈才對嗎?

  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啊!

  一片罵聲中,楊廷和面不改色,等眾人罵累了,這才說道:「諸位既然忠君為國,在下請問一句話,朝堂之上混亂不堪,寧王作亂之時,你們在哪?」

  這時候,一個人回應道:「我等鼎力支持太子監國,全力輔佐太子殿下,難道這也做錯了嗎?」

  眾人尋聲看去,此人正是楊廷和的同事,詹事府侍講學士謝遷。

  謝遷比楊廷和年長九歲,官位也高了半級,雖然兩人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上下級關係,但是平日裡謝遷說的話楊廷和還是要聽的。

  可是今日不同,只聽楊廷和冷笑道:「所謂的支持太子監國,除了嘴上說說,可曾做過什麼實質性的事情?」

  謝遷以能言善辯著稱,當下腦袋一晃,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時,屬之於子乎?屬之於我乎?」

  這番話出自《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意思是君主年幼初立,人心疑懼不安,將政事交給你呢?還是交給我呢?

  這句話還有個隱含的意思,就是君主年齡小,需要大臣輔政,容易架空皇權,產生外戚專權。

  而這個外戚,當然指的就是張鶴齡。

  楊廷和知道謝遷善辯,根本不跟他辯,直接問道:「既然主少國疑,請問謝大人,你到底做過什麼,請如實回答我!」

  面對質問,謝遷回道:「自然是支持太子,輔佐太子,為陛下、為大明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除了死,還做了什麼?」

  楊廷和似乎只有一根筋,逮著一句話不鬆口,你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就告訴我,你幹了些什麼!

  謝遷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因為楊廷和說的對,除了口頭上支持太子,真的沒幹什麼。

  「我等對陛下、對太子、對大明江山赤膽忠心,日月可鑑!」

  楊廷和冷冷道:「所以在太子地位岌岌可危之時,只顧及自己名聲,任由亂臣賊子禍亂朝堂?」

  此話一出,在場的太子黨面面相覷,集體啞火了。

  想當初,以內閣為首的太子黨被人攻訐,被扣上權臣的帽子,而後,這些人是怎麼做的呢?

  既然你說我打壓藩王、支持太子是為了自己掌權,那我不說話了行不行?

  以不回應作為證明自己清白的手段,這樣一來,確實保全了自己名聲,但是,也助長了寧王黨的氣焰,間接促成了今日的宮變。

  饒是謝遷能言善辯,此時卻也說不出話來,因為楊廷和說的就是事實,無從反駁。

  「諸位都是飽讀詩書之輩,當清楚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道理,在大是大非面前,為了自己那一點清流之名,竟然眼睜睜地看著賊人作亂,坐視不理。反觀靖國公,雖身陷囹圄,亦知自己命不久矣,卻能奮不顧身,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這份忠心才稱得上是日月可鑑!」

  現場一片死寂,雖然大家平日裡喜歡逞口舌之利,但是在楊廷和擲地有聲的質問中,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人家說的對,這就是事實,無力反駁。

  「唉!」半晌之後,現場終於有了動靜,只見內閣首輔徐溥搖了搖頭,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而今天下已經不再需要我們這些老傢伙了,啟奏太皇太后,臣乞骸骨!」

  場面再一次定格,內閣首輔大學士主動提出要請辭,說明這已經是最後的抗爭了。

  周太后神色冷峻,道:「太祖高皇帝遺訓,後宮和宦官不得干政,哀家已是黃土埋到脖頸子的人,若不是今日險些發生宮變,哀家也不會拋頭露面,善做主張,雖說壞了規矩,但那是形勢所迫,現如今既然已經任命靖王輔政,你想告老還鄉,去問靖王吧!」

  然後,周太后轉過身去,緩緩說道:「以後,朝政之事該尋誰就尋誰,莫要尋哀家。」

  張皇后趕忙過去扶著周太后,另有宦官宮女過來,然後,一行人慢慢向後宮走去。

  徐溥被晾在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老臉上寫滿了尷尬。

  難道要跟張鶴齡請奏不成?

  那樣做不是承認了輔政一事?

  可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剛才說出去的話該怎麼辦?

  這時候,丘浚站出來說道:「啟奏靖王,臣乞骸骨!」

  丘浚也豁出去了,有種你就把我們都開了,自己輔政去吧!

  在眾人的注視中,張鶴齡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說道:「兩位大人年事已高,不宜再過操勞,此事本王准了!」

  這一次,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挺身而出繼續以請辭施壓,因為他們發現,人家根本就不留你!

  就算是皇帝本人來了,還要假意挽留一番呢,可是張鶴齡壓根不理你這茬。

  眾人心裡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靖王輔政,朝堂必然大清洗一番,最後留下的,都是那些擁護人家的臣子,其餘的,呵呵,愛幹嘛幹嘛去!

  還乞骸骨,乞唄,誰在乎?

  現場再一次陷入沉默,徐溥和丘浚對視一眼,不禁笑了。

  從此以後,自己不再是號令群臣的內閣大學士,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見狀,劉健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說道:「啟稟靖王,臣乞……」

  「希賢!」

  徐溥打斷了劉健的話,說道:「你留下,朝廷需要你。」

  若是劉健再一走,還不知道張鶴齡會委任什麼樣的人去內閣,到時候天下真的就亂了。

  「可是……」

  「沒有可是,」丘浚說道,「我們兩個老骨頭不中用了,以後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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