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冥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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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刷刷……工作人員一邊記錄,一邊低聲道:「第一年還沒感覺什麼,第二年……嘿,同一種死法,同一個時間,同樣被看不見的東西連人帶車腰斬為兩截。你說怪不怪?」

  他幾筆登記完了人員,舒了口氣道:「要是平民,這事兒沒這麼大譜。但這一次你知道死的是誰?」

  秦夜出神地看了一眼靈堂,信口道:「誰?」

  工作人員倏然靠近了一些,神秘無比地壓低了聲音:「李縣委書記的大公子。」

  他心有餘悸地轉頭看了一眼:「看到裡面的警察沒有?他們說啊……這車就這麼開在路上,咔擦一聲,從中切成兩半,正好把這位李大公子一分為二……聽說斂容師都花費不少功夫才整起來……哎?人呢?」

  等轉回頭的時候,工作人員差點一口氣被嚇得沒提起來,抬眼看去,漫天紙錢飄飛,天地之間宛若一片蒼白,剛才和自己對話的人卻根本看不到蹤跡。一背的白毛汗瘋狂浸透出來,他只感覺嘴唇發乾,喉結狠狠動了動,朝人多的地方靠了過去。

  秦夜並沒有離開。

  陰差想讓人看到凡人才可以看到,如果不想——就像他現在這樣,站在整個松客台上方幾十米,也沒有人可以看到。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中央靈台。整個松客台如同古代的院落,一張張招魂幡,輓聯,隨著寒風吹過獵獵揚起。漫天紙錢飄飛,棺材前擺放著三牲五穀,焚香陣陣。超度道場的木魚誦經聲不絕於耳。

  他看的不是道場。

  而是……在這口棺材之中,一位滿臉屍白的少年屍體,就在他升上半空的剎那,猛然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如同漫無邊際的黑夜。一人一屍體,明明隔著半空和棺材,卻感覺彼此看到了對方。

  就在那口黑沉沉的棺材中,那具殘缺的屍體,一點,一點地勾起了嘴唇。無聲地說出四個字。

  那是……好久不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就在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四周的香燭齊齊斷裂,正在誦經的和尚道士們同時睜開了眼睛。所有和尚道士齊齊打了個冷顫,毫不猶豫站了起來,猛然道:「走!!!」

  話音未落,還不等那些痛哭的親人抬起頭,鋪在地上的紙錢刷拉拉筆直揚起,隨後利箭一樣朝空中射了過去!

  「這是什麼?!」「我的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鬧鬼了……見鬼了!!」

  頓時,整個靈堂如同打翻的鍋。剛剛還痛哭流涕的親人瞬間四散驚呼著奔逃。而那些卷上天際的紙錢宛若有了生命,擺放的整整齊齊的花圈多米諾骨牌一樣跌倒,一道道漆黑的陰風,不知從何處匯聚而來,圍繞著那些翻飛的符籙,匯聚為一個方圓數十米的陰雲旋渦!

  「雕蟲小技。」秦夜信手一撥,面前的符籙剎那間被鬼火點燃,化為飛灰。他目光直視前方:「你的歡迎儀式實在缺乏新意。」

  他看的並非棺材,這種短暫的附體伎倆實在勾不起他的興趣。同時也說明,心魔距離這裡很遠。否則操縱不會如此薄弱。

  也是,畢竟是三年前的暴動爆發根源,它早應該不怎麼關注。

  秦夜看的是……就在松客台殯儀館,棺材頭部對著的房間!

  沒有任何人看到,而那個房間從沒有打開過。並且……被黑色幕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只有他能看到……裡面,赫然是一口小一號的紅色棺材!

  和外面樸素的黑棺不同,這口棺材精雕細琢,棺材板上刻著龍鳳呈現,兩側是牛郎織女。在它前方,同樣擺著一大桌供奉。不過,卻都是各種化妝品。並且,每一樣都有動過的痕跡!

  與其說是喪葬間,不如說是……什麼詭異的東西……正住在這裡。

  明明大門是從外面反鎖的,裡面木雕的古式大床,等人高的玻璃鏡,梳妝檯,燈具,桌椅應有盡有。同樣,這裡仍然有著不少被動過的痕跡。

  仿佛……這間反鎖的屋裡,有什麼東西還活著一般。

  轟——!!大門驟然炸開,一道身形踏著陰風飄然而至,就在她身後,十幾道身影,在陰風呼嘯中若隱若現。一股獨屬於地府的精純陰氣,吹得整間房屋燈火飄搖。下一秒,一道讓人魂飛魄散的低沉聲音響徹房間:「陰差拿人,閒雜退避!」

  聲音不大,但是對於任何厲鬼,這就是催命符!

  阿爾薩斯站在隊首,後方是十幾位陰差。整間房屋裡沒有一點聲音,但是她看的很清楚。就在棺材之中,一個穿著古式新娘大紅袍,帶著霞披鳳冠的女子,正如同受驚的野貓一樣,死死蜷縮在內。

  過度的恐懼讓她臉色都在發白……不,本身就是一種死白色。她雙手的指甲已經狠狠掐入了掌心,然而,卻沒有一滴血溢出。

  這是一具屍體。

  活屍體。

  陽間的屍體,陰司的靈魂。

  嘩啦啦——!棺材板在一片巨響中轟然破碎,伴隨著新娘的尖叫。她的軀體仿佛被看不見的巨手捏住脖子,狠狠提了起來。

  「饒命……饒命!!!」普通人被捏住脖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然而,新娘仿佛根本沒有發聲器官那樣,雙手拼命在脖子附近抓扯著,厲聲尖叫道:「大人!饒命啊!!」

  「我沒有吃過血食!」她幾乎是在尖叫了:「我只是借宿而已!只是借宿!!」

  啪!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扇得她頭都轉過去九十度。卻立刻沒有頸椎一樣馬上轉了回來。想說什麼,看到阿爾薩斯滿是殺氣的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咬著嘴唇,一言不敢發。

  阿爾薩斯波瀾不興地抬起眼睛,終於賞賜了對方一記冷冷的目光:「可認識本宮?」

  女鬼渾身一顫,嘴唇都在發抖。數秒後才嘶啞道:「典、典獄長大人……」

  這不科學!

  也不玄學!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這麼倒霉?地府每天冥婚,接受通靈,接受召喚的沒有十個也有七八個,為什麼偏偏自己冥婚被發現?

  而且……而且竟然是典獄長大人親臨!

  天知道,在她感覺到一股沖霄陰氣降臨這座城市的時候。就差點魂不附體。那一聲在地府熟悉不過的「陰差拿人,閒雜退避」,剛才聽來,宛若舉頭三尺的神明之劍,嚇得她近乎魂飛魄散。

  陰司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別殺了她。」就在此刻,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厲鬼渾身一顫,不敢相信地轉過頭去。下一秒,渾身的骨頭都仿佛被抽走一般,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閻王……閻王親臨!

  無數尖叫在腦海中響起,靈魂都在發冷。她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一動不動。最後,化為了雙手襯在額頭下,以額觸地,長跪不起。

  「大人……饒命……」她啜泣著開口:「小鬼知錯了……」

  秦夜沒有理她,而是直接和阿爾薩斯坐在了桌子前。

  不生氣?

  不……地府三番五次嚴令勾結陽間,各種紅頭文件,但還有這種漏網之魚。因為她,心魔將觸手伸了過來。數個村鎮因此而滅。

  但是,有什麼用?

  對著一點不知道心魔為何物,剛剛鬼差的女鬼咆哮?扇她巴掌?

  能挽回什麼?反而更襯托得自己無能狂怒。

  「你可知,地府因為你這次的冥婚,有多少鬼民被殃及池魚?灰飛煙滅了嗎?」秦夜調整了一下坐姿,緩緩道。

  厲鬼茫然搖了搖頭。心已然冰冷。

  甚至……閻王和典獄長……都沒有問她的名字……

  「罪無可赦。」阿爾薩斯冷笑道:「不過,死罪難免,活罪可饒。如果不想進六道地獄,希望下面的問題,你能如實回答。」

  頓了頓,她微微笑了笑:「如果你拒絕,當場搜魂,再保持魂魄的完整性入地獄,本宮自問還做得到。」

  「是……」女鬼顫抖地磕了個頭。

  能讓兩位實權大佬親臨這裡……或許在看到他們的剎那,她就意識到,自己不可能不死了。

  房間裡仿佛安靜了下來。

  秦夜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另一隻手徐徐搓著下巴。他並沒有立刻發問,這隻厲鬼叫什麼名字他沒興趣知道。但是,他感興趣的東西,卻不一定能問得出來。

  對方境界太低了。

  心魔要想做什麼,完全可以不讓對方發現。但是……

  為什麼這裡的都市怪談繼續了下去?

  三年前,這裡第一次暴動,心魔觸手第一次伸入地府,一手推動了大青山暴亂。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麼……還繼續怪談?

  死神劇本?

  希望通過成神來衝擊閻王的權柄?它需要一個「名義」?

  有可能是這樣。不過……這還有說不通的一點。

  那就是女鬼的存在。

  她就是大青山村冥婚的女鬼,這點靈魂在秦夜眼中根本無法掩蓋。然而……

  誰在養著她?

  松客台殯儀館,整整三年,一間房間中養著一隻冥婚的女鬼。誰會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鎖沒有打開過。」阿爾薩斯低聲在旁邊說道:「進屋的時候,我摸了摸鎖,滿是灰塵。她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大門。」

  秦夜微微頷首。心魔再一次做了無法解釋的事情。

  大青山,它沒有必要銷毀現場,卻偏偏銷毀了,以至於速度不夠,暴動凝結的魑魅魍魎沒有時間衝擊桐花市,被半路攔截。

  松客台,明明它應該立刻銷毀現場,讓所有參與者魂歸西天。偏偏……女鬼活下來了。

  秦夜終於抬起了眼睛,看向女鬼:「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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