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3章 水面上有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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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老王在內的所有人,都傻掉。

  誰也沒想到,莊純會把懷抱著的沈岳,忽然拋下了山谷。

  更沒想到的是,莊純驚覺把沈岳拋出去後,沒有絲毫的猶豫,緊跟著撲了下去。

  她把沈岳拋向山谷,在場的諸位都能看得出,無非是被慕容落倆人的聯手給惹怒了,本能的要丟掉累贅,騰出手來要好好教訓他們罷了。

  可是,她怎麼會在發現拋出沈岳後,緊跟著就撲了下去?

  就憑她的武力值超高,即便凌空撲下百米深的山谷內,也不會有事?

  也許,百丈深淵真不能給她造成致命傷害,但她絕不是自持功夫高強,才跳下去的。

  而是她為了救回沈岳,壓根沒考慮她緊跟著撲下去後,是死,還是活。

  為什麼會這樣?

  呆愣愣看著山谷下的老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眨巴了下眼睛,貌似想到了什麼。

  那些比他年輕的,早就想到了:「他們倆是什麼關係?沈岳又怎麼會是死翹翹了的樣子?華夏寶貝,為什麼會抱著他?」

  「沈岳!」

  就在老王再次眨了下眼時,慕容落尖叫著,身形晃動,一掠數丈,也撲向了深淵內。

  老王大驚:「回來!」

  他剛吼出這兩個字,慕容落已經消失在了大家視線中。

  「特麼的,這是作死嗎?」

  老王暴跳如雷,推開一個擋在前面的士兵,跑到深淵面前往下看去,看到一個嬌小的黑影,猿猴般沿著差不多得有七十度的陡坡向下急竄後,才總算鬆了口氣,回頭吼道:「都還愣著裝木頭呢?」

  被老王喝罵後,大家才如夢初醒,紛紛撿起地上的槍械,衝下了陡坡。

  葉臨風沒緊隨而下,而是站在老王身邊。

  老王剛要訓他,卻又明白了,重重嘆了口氣:「唉,你也去吧。我沒事的。」

  葉臨風當然想去,卻不能去。

  華夏寶貝很重要,沈岳也同樣重要,但兩者加起來,也比不上老王局長的安全重要。

  他必須負責老王的絕對安全。

  「這雨,越下越大了。」

  就像沒聽到老王在說什麼,葉臨風伸手,試圖接住越來越大的雨點。

  老王沉默片刻,才倚在一棵樹上,疲倦的說:「給我仔細說說那個沈岳。」

  咔嚓!

  一道銀蛇猛的撕開烏雲,飛速舔了下對面山頭時,天好像也沒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水嘩嘩的往下流。

  轟轟。

  遠處傳來的流水聲,好像是雷鳴。

  這種天氣下,還滯留在深山老林中,無疑是最危險的。

  毀滅性的泥石流,隨時都會發生。

  以往那些趁黑出來捕食的蛇蟲野獸們,也都消失不見,躲在巢穴中戰戰兢兢的。

  到現在為止,黎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門牙都磕掉了一顆,卻很欣慰。

  夫人還好。

  小草的鞋子,早就跑丟了,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顯得嬌軀更加曲線玲瓏,臉色卻凍的蒼白,牙齒不住咔咔的發顫。

  看著雙手緊抱著她左臂,小心翼翼邁出每一步的黎熊,小草心中有些後悔。

  後悔不該執意去搜尋丈夫的屍體,結果卻被困在山上,要不是黎熊反應足夠快,她即便是有九條命,也滑下懸崖,或者被泥石流掩埋了。

  雨越下越大,樹下都飄起了雨霧,再去找陸稱雄的屍體,無疑是天方夜譚,小草只能希望,他們能安全下山,再圖後事。

  幸好黎熊的叢林經驗相當豐富,終於找到了一條河。

  那條寬約十五米,水面上飄滿枯木,還有動物屍體的河流,當然不是真正的河,而是山洪暴發之前的小溪。

  但無論怎麼樣,只要能找到這條已經變成河流的小溪,順著水勢奔涌的方向走,就能走出大山。

  倆人都沒說話,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勢終於漸漸變小,偶爾能看到的東邊天際,也蒙蒙的亮了。

  「夫、夫人,我把鞋子給你穿吧?」

  感覺到小草嬌軀一顫,輕哼聲中抬起右足後,黎熊低頭看了眼,隨即挪開目光,低聲說道。

  夫人的雪足,已經被荊棘亂石割出了多道血口,卻沒血淌出。

  「不、不用。」

  小草強笑了下,顫聲說:「你、你已經把衣服給了我。再給我鞋子,真要受傷無法行走了,我自己可走不出去的。」

  黎熊抿了下嘴角,沒有再堅持。

  夫人說的沒錯,他這時候絕不能受傷,不然倆人可能永遠都走不出去了。

  雨勢雖然變小,很有停止的意思,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卻摧垮了很多猛獸的巢穴。

  失去家園後的野獸,脾氣是相當暴躁的,會在雨停後,立即尋找新的巢穴,看到人類後,馬上就會展開攻擊。

  所以在深山內,天即將放亮的這一刻,才是最危險的。

  黎熊攙著小草,踩著齊膝深的積水,淌過一叢灌木叢,拐過一個山角後,突覺眼前一亮。

  天剛亮時,他們經過半夜的艱難跋涉,終於安全走出了大山。

  眼前是一個湖泊,黎熊以前來這地方釣過魚,對這邊的地形很熟悉,距離陸家別墅只有兩公里左右。

  湖泊,比以前他來釣魚時,大了至少十倍不止,這是山洪爆發後的「目的地」。

  「夫人,我們終於走出來了。」

  看著還算熟悉的地方,黎熊滿臉激動的說道。

  「是啊,終於活著走出來了。」

  小草呆望著湖泊,夢囈般的喃喃說:「以前,司令曾經帶我來這兒划過船。那時候,你還沒來我們身邊。天秀,才剛剛三歲。黎熊,從這一刻起,我們的新生活,開始了。」

  新生活?

  黎熊愣了下,剛要問什麼時,卻又明白了,語氣惆悵的說:「是啊,新生活。」

  新生活,從昨晚陸司令帶人進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司令死了。

  陳享叛變。

  關鍵時刻,華夏軍人忽然出現。

  夫人為了活下去,更為了女兒的前途和未來,不得不拿出她所有能拿出的東西。

  可那個驕傲的少將閣下,卻對夫人拿出的所有,不屑一顧。

  如果他能收下,夫人就會心安。

  他只收下了一部分。

  夫人才會心中忐忑不安。

  這就好比送禮,很多時候,收禮的人收下後,送禮的人才會感覺事情穩妥了。

  「我們會好好活著的。相信我,黎熊。」

  小草看了眼黎熊,輕輕掙開他的攙扶,腳步蹣跚的走上高處,四下里看了眼,才慢慢走到一塊大石前。

  馬上就要到家了。

  無論家裡有什麼命運在等著她,她都會把臉洗乾淨,秀髮梳好,儘量保持她原本的高貴形象。

  大石頭右邊,就是湖泊。

  左邊,則是枯枝掩蓋住水面的河道。

  這是因為幾根枯木,堵住了湖泊入口,形成了天然的篦子,擋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流進湖泊中。

  看著顏色昏黃的水面,小草幽幽嘆了口氣,俯身,伸手去拱水時,卻又愣住。

  她看到一隻腳。

  應該是男人的腳,穿的鞋子很大。

  一隻腳,當然不會單獨飄在水面上,隨著流水不斷起伏。

  這隻腳,還應該連著一根腿,一個人,只是被布滿河道的枯枝,樹葉給擋住了。

  昨晚,山里死了很多人。

  一場大雨下來後,形成了山洪暴發,把屍體衝到這邊來,很正常。

  「夫人,怎麼了?」

  站在不遠處,懷抱衝鋒鎗四處警戒的黎熊,看到小草望著枯枝發呆後,連忙快步走過來問道。

  小草這才回過神來,抬手指著那隻腳:「黎、黎熊。這兒,這兒有個人。」

  「什麼?」

  黎熊大吃一驚,槍口立即對準了水面,手指壓在扳機上。

  但接著,他就鬆開了扳機。

  他也看到了那隻腳。

  那是一具屍體的腳,不足為慮。

  「快,撈他上來,看看他是誰。」

  小草站起來,低聲說:「無論他是誰,哪怕是陳享他,也已經死了,不該被泡在水中的。」

  人的生前,無論犯下多大的過錯,變成一具屍體後,都該受到活人的尊重。

  黎熊也是這樣認為的,點頭答應後,小心把右腳探進水裡,順著石頭慢慢出溜了下去。

  湖泊入口處的水,不算深,但也不算淺,能打到黎熊的下巴處。

  他伸長脖子,拿開那些枯枝,拽住那隻腳,稍稍用力,一具屍體就從水下冒了出來。

  是個年輕的男人。

  這廝長的還算可以,眉清目秀的,就是臉色蒼白的嚇人。

  小草和黎熊,都不認識這個人,更無法從他穿著的土黃作訓服,來判斷他的身份。

  這種衣服,很多南越平民也穿。

  在小草的幫助下,黎熊先爬上岸,彎腰抓住屍體的右腳,沿著河岸走到一個窪處,才往上拖。

  隨著黎熊的拖拉,屍體右腿的褲腳,被一塊尖銳的亂石撕開,露出半根腿,還有腳腕處的一個皮套。

  「這是個當兵的。但我不認識,也許是陳享帶的人。」

  黎熊把屍體拖上岸,單膝跪地伸手解開皮套:「這應該是把軍、刺。」

  他沒猜錯,綁在屍體右小腿上的皮套內,確實是一把軍、刺。

  黑色的軍、刺。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東邊有朝陽冒了出來。

  黎熊隨意打量著那把黑刺,有些奇怪的說:「我怎麼不記得,我們軍中有哪部分配備了黑刺?」

  「刺柄上,好像有字。」

  小草提醒道。

  黎熊右手一掂,黑刺橫在了掌心,看向了刺柄,讀道:「殘、殘魄,一。這、這是什麼意思?」

  殘魄這兩個字,是華夏小篆體,放在別的國家,也許沒人認識。

  但在南越,自古以來就崇尚中原文化,就連要飯的叫花子,也能認識幾個漢字,更別說黎熊了。

  他在讀出「殘魄」倆個字時,隱隱覺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可一時半會兒的,又想不起來。

  下意識的,黎熊抬頭想請教夫人。

  別看小草十六歲就嫁給了司令,卻在家庭教師的教導下,讀完了研究生的課程,正兒八經的文化人。

  他剛抬頭,卻看到夫人死死盯著刺柄的雙眸中,帶著見了鬼的震驚,喃喃說道:「殘魄,殘魄?這、這就是殘魄黑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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