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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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獅」回到了落日草原。對神秘領域大部分了解內情的人來說,這無疑是重磅消息。守誓者聯盟首當其衝,將為當年在獅人領袖之爭中插手的行為而付出代價。可以預見的是,這幫神秘種族大概率會接受高塔的邀請,成為秩序陣線的一份子。

  但這都與我無關。在克洛伊塔的會議廳里,首當其衝的只有知曉內幕消息的人。命運女巫投來責難的目光,拉森只好假裝沒瞧見。別再責怪我了,誰讓我被要求保守秘密。

  奧斯維德皺起眉:「獅人。呃?他去找老情人了麼?」

  「要我說,那女人真是禍害。」艾羅尼咕噥,「好在我們的小羅瑪不像她。」

  這你可高興早了,拉森心想。我們的小羅瑪比她母親出格得多,只不過是你沒做她的導師罷了。他懷疑羅瑪甚至沒能在禁閉室老實地呆上一周。

  「沒準她也一道過去了。」海倫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他沒帶她走吧?」

  「我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高塔聖者斷然否認,「別擔心那丫頭了。她如今已是神秘生物,早晚會到外交部去。到時候就有得瞧了。」

  「比起學徒,現在我們更該討論諾克斯的未來。」諾特蘭德主教附和。「既然守誓者聯盟確定參與同盟,那隻剩下兩個。」

  「兩個?」「銀十字星」哼了一聲。

  「法夫坦納和寂靜學派。」露西亞主教自顧自地解釋,好像聽不懂奧斯維德的暗示。「說實話,我們沒把握說服霧精靈和第二真理大人。尤其是後者。我想巫師們對秩序的動盪樂見其成。」

  雖然拉森仍不敢說自己了解學派巫師,但對其貪婪、無恥和狡詐,如今他可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紅之預言不過才是上個月的事。自騎士海灣的戰亂開啟伊始,寂靜學派的巫師從未扮演過友善的角色。在雄獅離開後,海倫聲稱自己在潮聲堡遭遇了襲擊。

  當時他們都沒法確認敵人究竟是血族還是惡魔,後來統領告訴他們,是林德普納巴格覬覦白夜騎士在老家留下的遺產。此人雖聲明不顯,但身為學派巫師,竟為了神秘物品與惡魔聯絡,拉森沒想過還有人會冒如此大的風險。學派巫師的忠誠不過如此。

  更別提「黑心號」鍊金核心的事。守誓者聯盟答應了合作,不知道他們聽到聯合全部秩序支點的風聲時,會怎麼看待這幫強盜。

  忽然,拉森想起尤利爾最近才離開反角城。莫尼安托羅斯。如果我還記得清,那裡該是寂靜學派的大本營。他希望自己記錯。好歹這孩子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但他幹嘛到那兒去?是先知的命令?我必須問清楚。或許我問過?

  不管怎麼說,不是現在。

  「或許我能說服斯特林。」高塔聖者表示,「他才離開不久。也許這次應該換我去拜訪他。」

  「會不會太冒險?」艾羅尼憂心忡忡地說,「巫師和占星師大不一樣。我們沒必要親自過去。」

  「先知大人不是你們。」青之使尖銳地指出,「外交部也不是紙糊的。」

  「同盟由我們發起,必須先付出誠意。代行者和伊文婕琳不正給了我們示範?」伊文捷琳是閃爍之池中西塔們的女王。

  光輝議會的代行者派諾特蘭德主教來到克洛伊塔,當然不是相信高塔在外交領域的「好名聲」。他恐怕和這位女王陛下取得了聯繫,拉森認定。

  「第二真理拜訪過高塔?」海倫問。

  「是為了紅之預言的收尾。」他為她解釋。以太之淵摧毀了血族的陣地。此等威力驚人的武器需要高塔輔助定位,以免殃及無辜。操縱觀景台需要大占星師,拉森自己也參與其中。「寂靜學派內部爭鬥不至於鬧到聖者面前。在守衛秩序的大方向上,我們還是擁有相同步調的。」

  「那隻剩下法夫坦納。」諾特蘭德主教愉快地攤手,「霧精靈的態度呢?」

  「當秩序組建起同盟,沒人會喜歡落單。」

  光輝使節滿意地點頭。「那結局已定。就是這樣。感謝諸位的寬容和友善,我的使命圓滿結束了。接下來只要等待好消息。」

  老奧斯維德左看右看,最後難以置信得攤開手。「好消息?」他的鬍子輕輕晃動。「同盟?我們什麼時候作出了決定?兒戲!摻和到這些混帳事裡,到頭來只會徒惹麻煩。」

  「不是我們要惹麻煩,西德尼閣下。」諾特蘭德主教溫和得體地指出,但「銀十字星」只抬了下眼皮,並不在乎他的話。

  「事實就是,秩序壓降的高潮即將來臨。加瓦什也會回來。」聖者開口。他的態度相當堅定。

  「自然。地獄哨站的屍體們對諾克斯非常感興趣。但我要說的和他們……」

  「我很清楚你要說什麼,西德尼。」高塔先知擺擺手,「但加瓦什的問題不在於此。有確切消息表明,沉淪位面已經變成了惡魔的巢穴。」

  一片不安的沉寂。拉森看到海倫用指甲摳弄木桌的結疤。這似乎不是什麼新鮮的消息,他心想,恐怕他們正在考慮提及此事的目的。尋常情報可不會引起神秘領域的注意。

  艾羅尼遲疑著開口:「從白之預言開始,我們已探明秘密結社無星之夜和加瓦什的死靈法師有密切聯繫……」

  「死海之王換了人。如今是無星之夜的不死者領主統治著沉淪位面。」

  加瓦什也有首領。他們受死海之王統治。拉森翻開筆記本,搜索地獄哨站的情況。白之預言。亡靈。加瓦什。埃茲海恩斯帶來四葉城爆發亡靈之災的消息後,他就準備了這類書籤。誰能想到我還有翻到這頁的時候?這些記錄雖然真實,在他看來卻像故事。

  「誰的消息?」白之使忽然說。

  「當然是夜鶯。」先知回答,「惡魔領主聲稱神秘支點是他們的領地,不過也只是藏在秩序陣營中的夜鶯。這不是新鮮招數。既然他們企圖在暗中窺伺,那我們也可以效仿。」

  「但多半不是外交部的人?」青之使皺眉,「我們沒收到消息。」

  「這是代行者的誠意。」艾席斯克羅諾特蘭德主教插嘴道。「來自光之女王伊文婕琳,不可能有錯誤。」他證實了拉森的猜測。

  「這麼說,加瓦什真的換了主人。」

  「壞消息。」艾羅尼嘀咕,「加瓦什的政權變更,死海之王居然被下屬推翻。我想他現在一定是徹底死了。」

  「少了個敵人,不是好事?」唯有海倫的想法與拉森類似。

  「這可難說,年輕人們。」

  命運集會裡,唯有他們是新生代的空境。高塔歷史三千年,先知身為龍禍時傳奇的五位聖者之一,如今已經歷了千年風雨,亡靈之災可不是他首次遇到的麻煩。但在拉森一百多年的生命中,白之預言和亡靈只不過是歷史文獻的沉默記敘,稱不上警示。

  「白之預言結束得倉促,我們又並非主力。」青之使說,他姑且也算是新生代使者。「加瓦什換了主人,只能說明新王比老王更危險。」

  風向逐漸轉變。集會終於正視了敵人的威脅。「我聽說黑騎士不久前襲擊了安托羅斯。」

  「他也來過浮雲之城。」

  「白夜戰爭也少不了他的影子。」奧斯維德說,「觀景台總是慢一步。他很可能有避開監測的方法。」

  「每個惡魔領主都有。不然他們早就上火刑架了!」狄恩嘲弄。

  「不管怎麼說,抓到他不現實。」拉森分析。

  「夜鶯不能幫忙?」白之使則提出。

  「很難。」諾特蘭德主教回應,「說到底,夜鶯不是我們的人。他雖然偶有發現,但在這種重大線索上,多半還力有不逮。事實上,他已經得到了許多重要線索,不能要求更多了。」

  奧斯維德哼了一聲。「重要線索?隨便問個沉淪位面的死靈法師,他肯定也清楚。」

  「恐怕不行。沉淪位面是惡魔結社的盟友。我們本應將他們視為同一類的敵人。」拉森只好來緩和氣氛,「向來如此。沒什麼大不了。」

  「盟友和附庸是兩回事。」諾特蘭德主教指出,「情勢嚴峻,閣下們。惡魔不會滿足地獄哨站的惡土,他們即將對秩序之地發起進攻。」

  「就是這樣。秘密結社打算孤注一擲。」高塔聖者斷言,「最後掙扎。」

  不管怎麼說,命運集會畢竟集中了高塔的精英,沒人到了現在還會意識不到其中含義。拉森似乎聞到了硝煙。他拈著紙角,迅速翻過一頁,手指過摩挲筆跡,接著又翻一頁。

  「怎麼回事?這些惡魔要幹嘛?」海倫迷惑地問,「他們才剛失去水銀領主和她的黑巫師。若結社還有理智,就該暫時休戰才對。」

  奧斯維德西德尼也很震驚。「算上加瓦什,他們也沒那本事。」

  「他們不得不應戰!秩序之地沒有惡魔的位置。」

  「諸神的眷所也沒有。」諾特蘭德主教表示,「不能讓惡魔四處流竄。」

  「原因是明擺著的。海倫。加瓦什歸來在即,他們逃不掉了。」先知輕聲說,「惡魔失去了國王,秘密結社的巢穴也無法抵抗秩序壓降,這意味著找到他們易如反掌。」雙方實力差距太大,神秘領域占據著絕對的上風,找到惡魔就意味著滅絕。「銀十字星」奧斯維德不再作聲。

  高塔先知、黎明之戰的聖者、「黑夜啟明」狄摩西斯環顧一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既在聆聽,又在思考。人們等待著決議。

  於是他開口:「神秘支點的同盟即將對惡魔結社宣戰。自從黎明之戰後,這幫邪龍的餘孽就在暗中窺伺,圖謀污染秩序的花園。」聖者握緊拳頭,聲音中有種寒意。「如今是時候了,諸位,機會擺在面前!我們將根除諾克斯的禍患,把敵人一網打盡。結社的罪惡傳承很快會得到終結。此乃神秘同盟的應有之義。」

  「應有之義?」統領問。

  「不錯。關於同盟和宣戰的事,伊文婕琳和我已經達成了一致。」

  兩位聖者的意願,擁有著無可抵擋的力量。拉森下意識地看向諾特蘭德。這位光輝議會的樞機主教毫無訝色,顯然了解內情。恐怕他們已有挑起第二次獵魔運動的決心,而且事先就說服了閃爍之池……

  ……和克洛伊塔。主動參與戰爭不是占星師高塔的作風,但拉森不敢肯定先知的想法。機會難得,尤其對參與當年黎明之戰的戰士而言。高塔先知曾親自率領秩序同盟,抵禦邪龍溫瑟斯龐和它的地獄軍團,直到「勝利者」帶領銀歌騎士團和四位聖者取得傳奇般的勝利。如今惡魔結社代替邪龍,成為了威脅諾克斯的邪惡力量。他們本是邪龍的餘孽。也許結社不若溫瑟斯龐強大,但追根究底,二者其實出自同源。

  說到底,我根本不了解他曾經的敵人。拉森注視先知的額頭,只見一顆亮閃閃的汗珠劃下皺紋。

  「奧托給予您啟示,大人?」奧斯維德以沉重、緩慢地語調發問。「主動出擊,難道有什麼好兆頭?」

  「沒有壞兆頭,就是好兆頭。」先知冷冷地說,「我沒得到新的預言夢。我們畢竟是凡人,西德尼,不可能事事順天意。你要等到戰爭開始再做打算?」

  「太晚了。」奧斯維德咕噥,「但最好也別太早。」他不快地皺鼻子。

  「這得看情勢。」無人再反對。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大占星師們個個皺眉,外交部反倒不覺麻煩。拉森看著統領在會議廳的桌子上給外交部的諸多文件蓋章,接著砰一聲關上休息室的門,好像翻紙頁比打一架更累。狄恩魯賓緊抿著嘴,一言不發,盤算事務司的債務和戰前動員之類的事。艾羅尼與諾特蘭德一同離開,打算處理光輝議會的禮贈。

  拉森和海倫則徑直去找先知。

  ……

  尤利爾沒料到:「聖卡洛斯?」

  「家庭原因。」肖表示,「事務司正好也在調派人事。換我也會去。一座空島城市的分支部門主管!多難得的差事。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可我……他本來……噢。隨便罷。我以為吉辛打算去天文室。」尤利爾挺驚訝,「但事務司也不錯。」

  「確實不錯。當然,對你來說或許也就那樣。我們都了解。」肖扭過頭,躲過一把砸過來的木柄。那失手的外交部學徒衝過訓練場,他趕緊後退,讓對方將武器撿走。「那是羅瑪佩內洛普?」

  「誰?」尤利爾的目光掃過這個陌生人。難道是重名?

  「艾恩之眼閣下的學徒。聽說她要到外交部。」

  「我知道她。可羅瑪被關了禁閉,不可能……噢!」尤利爾一回頭,果然見到了小獅子的一頭金毛。真是活見鬼。「她怎麼在這兒?沒人管管麼?」兩個非人生物走在她旁邊,其中一個還在東張西望。「多爾頓!約克!該死的西塔!我就知道是你。」

  橙臉人低頭瞧瞧。「我真顯眼,不是嗎?」他笑嘻嘻地走過來。「你藏在這兒偷懶,尤利爾?」

  「別讓索倫聽見!我遇到了個朋友。」學徒感覺肖一下子繃緊了肩膀。

  「你的占星師朋友?噢,我知道了,吉辛杜瓦?」

  「我是肖。」占星師推推眼鏡,「吉辛杜瓦畢業後去聖卡洛斯了,我則留下來混日子。」

  「多虧如此,否則我們見不到你。約克夏因。」他們友好地握手。就算肖對約克的橘紅色手掌而遲疑,他也一點兒都沒表現出來。「這傢伙是多爾頓納薩內爾。」

  「影牙。多爾頓影牙納薩內爾。」卓爾強調。

  「你是暗夜精靈,是嗎?地底種族有把故鄉作為中間名的習慣。據說這是從黎明之戰前流傳下來的風俗傳統。」

  「我猜,博學也是高塔的傳統。認識你很高興。」

  雖然多爾頓和約克很友好,但尤利爾能想像肖的心情。「來得太早了,夥計們。知道嗎?本應由我來給你們互相引薦。」

  「不用算上我。」羅瑪嚷嚷,「我們都認得對方。他是老鬍子的學生嘛。」

  自然,沒人把她對「銀十字星」奧斯維德西德尼閣下的冒犯當真。肖緊張地笑了笑。「我們都聽說過你,佩內洛普小姐。」

  「真的?」她自己反而很懷疑。

  「傳聞與本人相比太不全面。這總是難免的。我剛在餐廳見過你們的……表演?脫口秀?說實話,著實讓人胃口大開。」

  「說實話?我們本沒什麼計劃。」多爾頓狠狠瞪一眼西塔。

  「是嗎?反正我是瞧不出來。」肖繼續推眼鏡,「你們來找尤利爾,是嗎?正好,我也要去找我的午餐。」

  「你讓人餓著肚子陪你偷懶,尤利爾!」羅瑪大呼小叫,「我都沒這麼對待薩賓娜。」

  真是奇了,拉森先生的學徒們平日裡究竟怎麼相處?「不是我要求。」

  「我知道了,你打聽占星師的待遇,是想跳槽?要是統領大人發現,你就倒大霉了!」

  饒了我罷。尤利爾真希望對面再飛來一隻劍柄,如果可以,最好還打在她腦門上。我決不會為此責怪對方。「快走吧,肖。沒準現在還有白果蠅熱可可剩下。」在他的提醒下,肖如蒙大赦,匆匆逃離了他們這些友善的怪傢伙。「你們在餐廳說什麼了?」回過頭來,學徒沒好氣地問。

  「我什麼都沒幹。」約克立即回答。

  「問題就在於此。」多爾頓挖苦,「那你為什麼在餐桌邊鞠躬謝幕?」

  「氣氛正好。這不能怪我。」

  「丟人現眼!」

  尤利爾非常理解。換我是目擊者,我也不想被發現認識你們。「好吧,不是大事。到時候我去跟他解釋。」

  「解釋?」西塔攤開手,表示難以理解。「沒人提過嗎?高塔的環境數一數二,裡面的人卻沉悶無趣。」

  「占星師都是很正經的人。不像你們。」

  「不像我們。」羅瑪糾正。

  尤利爾不禁微笑。「我可真正上過占星術的課程。」

  「那他是你的同學嘍?」

  「他和吉辛杜瓦,還有威廉敏娜。就他們三個。」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尤利爾幾乎快忘記了占星課的內容。停留在浮雲之都布魯姆諾特的時間裡,他的生活重心放在訓練課上。而尤利爾許久沒有回到布魯姆諾特了。「現在我們都畢業了。吉辛和他的伴侶到聖卡洛斯補空差,肖則進入了教育部。」

  「這麼說,只有我陪你到外交部。」小獅子得意地宣布。

  「太感謝了。」尤利爾朝她的腦袋伸出手,把飛來的木柄打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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