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62 終極一戰（五）
自上次一別，陳恩織已經不記得自己和李博安有多久沒見了。
但再見之時卻並無歡喜，因為陳恩織從李博安眼中看到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令人生畏的寧靜……
「你……」陳恩織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
李博安沒有阻止，可他一句話就讓陳恩織僵住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林森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和他一起騙我，騙了這麼久？」李博安很平靜。
陳恩織眼神複雜的看著李博安，她知道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在金色鳥籠覆滅之前我就認識他了……至於你說的目的……我只能說聲對不起，但我問心無愧。」陳恩織不再隱瞞。
一一咬著菸斗看著遠方的變化，她無意打攪這兩人，但還是希望他們能挑個好時間坐下來慢慢說。
所以……
「嗯哼！兩位，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很多話要聊，但拜託能不能先看看時間地點？」一一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李博安沒理她，他的拳頭握了握，然後又鬆開了，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很苦澀。
「所以……從一開始，其實大家都知道是我自己殺了我愛人，可大家都保持了沉默，甚至為了讓我配合『超元介入』，你們一起騙了我？」
陳恩織心底一顫，她想說不，那些都不真的，但……
「對不起……我們必須要那份記憶，因為那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李博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終於展開了，可是他笑的很乾，很痛苦，很悲涼。
看到李博安這幅樣子，即便陳恩織清楚自己和他之間的感情是建立在一個謊言基礎上的，但她還不於心不忍的說道：「博安，我知道我們很對不起，但我們也是按照南姐臨終前的囑託去做的啊，我們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你因為這件事而自責一輩子！璐璐失去了母親，她不能再沒有父親啊？」
這些安慰的話對李博安來說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在這無數次的穿梭和追尋中，他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一顆復仇的心，還有對愛人那執著的情感。
可到了最後，李博安找到真相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他早就不再人世了。
現在活著的他只是玫瑞為了在仲裁者內部安插內應而復活的傀儡。
他的身體內流淌著的是污濁的血，他的靈魂是臨摹一個早已死去的人的記憶而誕生的……甚至更可笑，可悲的是，當他以為自己還活著，以為自己還能夠履行和南宮珏之間的誓言的時候。
他用如行屍走肉般的身體殺死了南宮鈺。
……
一一在一旁輕輕的嘆息，有關李博安的事情，陳恩織一直活在矛盾和情感的雙重折磨中。
所以她才能在陳恩織酒後吐露的心聲里知道這些隱情。
可一一在聽完之後卻總在想……如果自己沒聽過就好了！
……
「我懂了……我全都明白了……」李博安在認證內心之後坦然了許多。
他拭去了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冷冷的自嘲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把璐璐藏起來，也不懂為什麼像我這樣頹廢的痞子會得到你這麼個大小姐的青睞……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陳恩織早在很久之前就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可她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現在也一樣。
一旁的長子薇悄悄的打開了武器的充能閥，他向後撤了一步，拉開到極限反應距離。
李博安仰頭看著天空，悲哀莫名。
許久後，當天空的混沌不看恢復到清澈碧藍的時候。
他低下頭問陳恩織道：「我到底算什麼？是玫瑞養的狗？還是你們將計就計的棋子？」
陳恩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她清楚自己現在該說什麼。
她上前一步道：「博安，不管你是誰，在我眼中，你仍是我最愛的那個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一一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她咧咧嘴，悄悄的回過臉去。
可能是突然的告白實在突兀吧。
連李博安都笑了，冷笑。
「是嗎？如果你對我的愛是真的，你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李博安，那好，和我一起去復仇，去殺了所有那些欺騙我，奴役我，玩弄我的人啊？」
陳恩織聞言一滯。
長子薇的槍口已經抬起來了，他瞄準並鎖定了李博安。
李博安瞥了眼長子薇道：「我勸你別費心思，更別試圖惹怒我。」
長子薇沒說話，他的手指也沒有離開過扳機。
陳恩織低著頭，她其實剛才說出那些話只是想要挽回一些東西……可就像對哮喘病患者說，你怎麼連呼吸都不會一樣……她的挽回對於李博安來說，是純粹的偽善。
「做不到？」李博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湊近了一些，問陳恩織。
陳恩織慢慢抬起頭，她看住李博安道：「對，我做不到，因為從一開始認識你，我們彼此之間的所有一切就都是虛假的，大概每次和你接吻也都是鼓足了勇氣吧，不過還好，我每次回到那個人身邊的時候，他都會用力的安慰我，讓我明白這麼做都是值得的，更何況我面對的只是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傀儡罷了！」
李博安聞言沒有動怒，他轉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很好，這才是你，繼續！」
陳恩織而已想開了，再面對李博安這個樣子，她更是無所顧忌。
「你知道你在我眼裡真實的樣子嗎？」
「說說看？」
「噁心！發自肺腑的噁心！」陳恩織說起狠話來毫不留情。
李博安雖然已經坦然，可還是免不了心有灼傷感。
就算是傀儡可好……也是有心跳的啊……
「你明明就不是那個人，可你卻擁有他一切的記憶和習慣，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就像看到人工智慧走上街頭，學著人類的樣子和人類交談，和人類相愛一樣，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是在模仿，雖然模仿的惟妙惟肖，但當我清楚你皮囊之下的靈魂是空洞的，我就想到了那些機器人被批量生產出來的場景，想到了垃圾場裡，那些從同伴的『屍體』上拆解下可用的身體部位然後占為己有的畫面！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只能忍受，不能接受。」陳恩織的話深深的刺痛了李博安的內心。
他的笑容消失了，因為就在剛才，陳恩織用短短的幾句話，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摸消了。
他不是李博安，更不是其他任何人，他從沒有存在過……
「但是……」陳恩織說著說著突然走過來，她一把抱住了李博安，並把自己整個埋進那胸懷裡道：「但是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他希望我能用人類的眼光去看世界，更要把所有人類以外的東西視為骯髒的奴隸，這讓我有了榮譽感，也有了堅持……可……」
陳恩織的突然舉動不但嚇到了長子薇和一一，李博安也為之一顫，他本想推開這個女人，可他到底沒能這麼做。
默默的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樣子。
李博安似乎看到了一片漆黑之後的世界裡出現了一道光。
「可你有呼吸啊！你明明是活著的啊！就算你只是裝著李博安的記憶的機器人，你也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類啊！我可以不斷的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為了世界，但我不能欺騙我自己，告訴我每次吻你的時候都是在和木偶接吻，你用力愛我的時候，我也不是在和一具屍體結合……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感覺你好可憐，我開始憎恨我自己！憎恨我為什麼要這麼對你……」陳恩織的話不但讓李博安重新看到了一束光。
一旁的一一和長子薇也陷入了沉默。
沒有其他原因……就只是因為他們感同身受……
「更何況……」陳恩織悲哀的低下頭：「現在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再提真實或虛假……我否定不了自己，又怎可能否定你？」
李博安無言的看著懷裡的陳恩織，感受著她哭泣時的顫慄，他想要安慰她，卻在抬起手的時候，忽然頓悟了許多。
「也許我們都一樣……都是記憶的奴隸，都是超元之下的一個片段，也都活在一場永無盡頭的噩夢裡，但現在……我突然想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幾秒也好。」李博安扶著陳恩織的肩膀。
陳恩織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
結果李博安只是忽然低下頭吻住了她。
重新感受到那熾熱，陳恩織的眼角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
可溫存只是短暫的。
輕輕的一吻之後，李博安道：「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李博安，也不會再去自責，或者復仇……」
「那你要……？」陳恩織好像看到了些什麼。
可李博安平靜湖水的眸子裡，那情緒隱沒的極深。
「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和你重新開始。」說罷李博安忽然一把推開了陳恩織，跟著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弧光直奔遠方，那位在中心的瑩白之光衝去。
看著飛蛾撲火一般離開的李博安，陳恩織終於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她茫然片刻後，眼神也變得堅韌，然後追著李博安的腳步，也向著那光沖了過去。
留下一一和長子薇愣在當場。
一一叼著菸斗臉色蒼白，她似乎記得這一幕……那感覺好像就在昨天。
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
但今天……
會是同樣的結局嗎？
「一一，我們怎麼辦？要攔住BOSS嗎？」長子薇問。
一一搖搖頭，她把菸斗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敲了敲，然後吐出一個煙圈道：「不必了，各盡人事，各安天命吧。」
說著一一轉身向著遠方原野慢慢走去。
長子薇一臉錯愕，他完全搞不清這個狀況。
到最後，猶豫了一陣的長子薇還是追隨著陳恩織的腳步向著那光沖了過去。
……
亞索德之環已經在悄然啟動。
新一輪的格局已現雛形。
只是這一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在神一般的中心之帷掌控下。
三股力量以其完全不同的形式開始了反擊。
最先做出行動的是來自無光之城的先鋒軍！
蘇可可率隊的智械部隊在降臨蓋亞星之後就對著廢墟的中心地帶發起了進攻。
可是完成與世界線重疊的廢墟周圍卻堆砌了重重近乎無法撼動的力場！
面對這一挑戰，早有準備的蘇可可立即吩咐手下將「破城利器」——超新星軌道炮調整到攻擊區域上方的星際軌道上。
在這一切緊鑼密鼓的進行之時。
寧靜了十七年的蓋亞星也終於有了回應。
君王號早在一天前，也就是紀元歷132年9月1號就感受到了瓦沙利爾森林北部山麓地帶存在異常的空間波動。
作為人類目前的星際艦隊第一艦長的秦雯立即將情況匯報給了肖晴她們。
而正在籌備塞拉的葬禮的眾人聞聽這一消息後，立即意識到了災難可能已經復甦。
他們立即安排所有平民進入末日壁壘，同時緊急調派人類現有所有一切力量對異常區域進行全面封鎖。
經過二十小時，時間來到9月2號上午10點。
人類復興聯邦已經完成全面戰備，而通過觀察，肖晴也確認了中心之帷死灰復燃的事實。
……
「沒想到十七年過去了，他們又回來了……」站在君王號的艦橋上，肖晴眉頭深鎖。
秦雯專心致志的觀察著異常區域的波動數據，沒空回答。
仍沉浸在悲痛中尚未恢復的薛明冷聲道：「那樣也好，早做了斷，也能睡得安心些。」
可肖晴卻沒有一點底氣，尤其是這十七年來，不但韓空文和艾米自從去救楊語蓉後就杳無音訊，沉睡多年的東方若才醒來幾天就離開了未來之傲，目前下落不明。
至於林森……還有涅雲姬和玄奧大宗……他們……
肖晴早已不抱希望。
這些最有實力拯救世界的人在關鍵時刻卻偏偏一個也沒有出現。
而就算出現了，也沒能對格局做出什麼改變。
『難道說人類終究難逃滅絕？』肖晴看著遠方呈現著七彩波紋的山麓，那裡的空間密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人類難以觀察的地步，不過天空中那蒼白古樹的輪廓是無比清晰的。
這種感覺就像敵人在嘲諷，而人類卻只能幹看著。
……
當時間來到9月2號午後3點十五分左右。
異常區域的空間出現了明顯的撕裂，七彩的顏色也瞬間晦暗下來。
空氣溫度明顯下降對於大家來說更是最為直觀的異常變化……
肖晴洞察全局，立即下令所有戰鬥部署後撤十公里。
也就在後撤完成，時間來到9月2號下午五點的時候，異常區域果然又出現了變化，而且這一次它所帶來的不僅僅是異常區域本身的空間異常，紊亂的空間波峰把周遭地帶的空間也撕裂了，大量的空間塌陷引發的虛無連鎖也險些吞噬人類最前沿防備區域的戰鬥力量。
對此，肖晴只得再度要求後撤。
而這時再看異常區域，那感覺很奇怪，甚至可以說有點匪夷所思。
因為若說之前的異常區域還只是視野里的世界扭曲，那麼現在，那片區域面積達九十七平方公里的區域就好像變成了一座漂浮在世界上的孤島，它周圍被剝蝕殆盡的空間是漆黑的海洋。
如果再貼切點，就像是從地圖上把一個區域個剪了下來一樣……
面對這一情況，肖晴等人有震驚也有疑惑。
震驚的是，這種完全違背科學原理的情況居然就這麼從容的出現了，而且那些虛無連鎖居然沒有繼續蔓延……
疑惑的是，如果這真的是中心之帷的死灰復燃，那麼中心之帷的力量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展開呢？
畢竟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只要人類集中全部力量對空間剝蝕區域打入一個細微的「推力」，就能夠輕而易舉的將整個異常區域從蓋亞星的表面送入外太空，這樣一來，是不是說人類很容易就能勝利呢？
當然前提是中心之帷會和之前一樣釋放使徒，而不是其他人類還沒有見識過的東西。
……
正在肖晴和眾人應對突發狀況進行商討戰鬥方案時，秦雯忽然發出警告。
跟著眾人就看到一道藍色的光衝破了異常區域的空間隔絕，並且直入雲霄！
這讓肖晴等人緊張不已，但好在，這道光出現後並沒有帶來什麼其他危險。
而且，通過分析，秦雯發現它居然是由最原始的數序基代碼構成的，是一道類似光柱的宏橋！它足可以不藉助任何其他物質的幫助完成與數序世界的連結。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有人在向無光之城求救？」說這話的是肖晴的副官。
肖晴等人面色各異，不過可以明顯的看出，那是喜悅，是隱隱的激動。
「長官，我們這邊偵測到一股未知的力量正以第三宇宙速度接近蓋亞星的最高衛星軌道。」就在大家心照不宣之時，偵察兵傳來振奮人心的消息。
肖晴聽罷現在信心大增，起碼現在她確定了自己並不是孤立無援的，人類不是孤軍奮戰的！
但再見之時卻並無歡喜，因為陳恩織從李博安眼中看到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令人生畏的寧靜……
「你……」陳恩織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
李博安沒有阻止，可他一句話就讓陳恩織僵住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林森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和他一起騙我，騙了這麼久？」李博安很平靜。
陳恩織眼神複雜的看著李博安，她知道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在金色鳥籠覆滅之前我就認識他了……至於你說的目的……我只能說聲對不起，但我問心無愧。」陳恩織不再隱瞞。
一一咬著菸斗看著遠方的變化，她無意打攪這兩人，但還是希望他們能挑個好時間坐下來慢慢說。
所以……
「嗯哼！兩位，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很多話要聊，但拜託能不能先看看時間地點？」一一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李博安沒理她，他的拳頭握了握，然後又鬆開了，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很苦澀。
「所以……從一開始，其實大家都知道是我自己殺了我愛人，可大家都保持了沉默，甚至為了讓我配合『超元介入』，你們一起騙了我？」
陳恩織心底一顫，她想說不，那些都不真的，但……
「對不起……我們必須要那份記憶，因為那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李博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終於展開了，可是他笑的很乾，很痛苦，很悲涼。
看到李博安這幅樣子，即便陳恩織清楚自己和他之間的感情是建立在一個謊言基礎上的，但她還不於心不忍的說道：「博安，我知道我們很對不起，但我們也是按照南姐臨終前的囑託去做的啊，我們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你因為這件事而自責一輩子！璐璐失去了母親，她不能再沒有父親啊？」
這些安慰的話對李博安來說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在這無數次的穿梭和追尋中，他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一顆復仇的心，還有對愛人那執著的情感。
可到了最後，李博安找到真相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他早就不再人世了。
現在活著的他只是玫瑞為了在仲裁者內部安插內應而復活的傀儡。
他的身體內流淌著的是污濁的血，他的靈魂是臨摹一個早已死去的人的記憶而誕生的……甚至更可笑，可悲的是，當他以為自己還活著，以為自己還能夠履行和南宮珏之間的誓言的時候。
他用如行屍走肉般的身體殺死了南宮鈺。
……
一一在一旁輕輕的嘆息，有關李博安的事情，陳恩織一直活在矛盾和情感的雙重折磨中。
所以她才能在陳恩織酒後吐露的心聲里知道這些隱情。
可一一在聽完之後卻總在想……如果自己沒聽過就好了！
……
「我懂了……我全都明白了……」李博安在認證內心之後坦然了許多。
他拭去了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冷冷的自嘲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把璐璐藏起來，也不懂為什麼像我這樣頹廢的痞子會得到你這麼個大小姐的青睞……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陳恩織早在很久之前就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可她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現在也一樣。
一旁的長子薇悄悄的打開了武器的充能閥，他向後撤了一步，拉開到極限反應距離。
李博安仰頭看著天空，悲哀莫名。
許久後，當天空的混沌不看恢復到清澈碧藍的時候。
他低下頭問陳恩織道：「我到底算什麼？是玫瑞養的狗？還是你們將計就計的棋子？」
陳恩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她清楚自己現在該說什麼。
她上前一步道：「博安，不管你是誰，在我眼中，你仍是我最愛的那個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一一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她咧咧嘴，悄悄的回過臉去。
可能是突然的告白實在突兀吧。
連李博安都笑了，冷笑。
「是嗎？如果你對我的愛是真的，你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李博安，那好，和我一起去復仇，去殺了所有那些欺騙我，奴役我，玩弄我的人啊？」
陳恩織聞言一滯。
長子薇的槍口已經抬起來了，他瞄準並鎖定了李博安。
李博安瞥了眼長子薇道：「我勸你別費心思，更別試圖惹怒我。」
長子薇沒說話，他的手指也沒有離開過扳機。
陳恩織低著頭，她其實剛才說出那些話只是想要挽回一些東西……可就像對哮喘病患者說，你怎麼連呼吸都不會一樣……她的挽回對於李博安來說，是純粹的偽善。
「做不到？」李博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湊近了一些，問陳恩織。
陳恩織慢慢抬起頭，她看住李博安道：「對，我做不到，因為從一開始認識你，我們彼此之間的所有一切就都是虛假的，大概每次和你接吻也都是鼓足了勇氣吧，不過還好，我每次回到那個人身邊的時候，他都會用力的安慰我，讓我明白這麼做都是值得的，更何況我面對的只是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傀儡罷了！」
李博安聞言沒有動怒，他轉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很好，這才是你，繼續！」
陳恩織而已想開了，再面對李博安這個樣子，她更是無所顧忌。
「你知道你在我眼裡真實的樣子嗎？」
「說說看？」
「噁心！發自肺腑的噁心！」陳恩織說起狠話來毫不留情。
李博安雖然已經坦然，可還是免不了心有灼傷感。
就算是傀儡可好……也是有心跳的啊……
「你明明就不是那個人，可你卻擁有他一切的記憶和習慣，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就像看到人工智慧走上街頭，學著人類的樣子和人類交談，和人類相愛一樣，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是在模仿，雖然模仿的惟妙惟肖，但當我清楚你皮囊之下的靈魂是空洞的，我就想到了那些機器人被批量生產出來的場景，想到了垃圾場裡，那些從同伴的『屍體』上拆解下可用的身體部位然後占為己有的畫面！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只能忍受，不能接受。」陳恩織的話深深的刺痛了李博安的內心。
他的笑容消失了，因為就在剛才，陳恩織用短短的幾句話，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摸消了。
他不是李博安，更不是其他任何人，他從沒有存在過……
「但是……」陳恩織說著說著突然走過來，她一把抱住了李博安，並把自己整個埋進那胸懷裡道：「但是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他希望我能用人類的眼光去看世界，更要把所有人類以外的東西視為骯髒的奴隸，這讓我有了榮譽感，也有了堅持……可……」
陳恩織的突然舉動不但嚇到了長子薇和一一，李博安也為之一顫，他本想推開這個女人，可他到底沒能這麼做。
默默的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樣子。
李博安似乎看到了一片漆黑之後的世界裡出現了一道光。
「可你有呼吸啊！你明明是活著的啊！就算你只是裝著李博安的記憶的機器人，你也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類啊！我可以不斷的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為了世界，但我不能欺騙我自己，告訴我每次吻你的時候都是在和木偶接吻，你用力愛我的時候，我也不是在和一具屍體結合……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感覺你好可憐，我開始憎恨我自己！憎恨我為什麼要這麼對你……」陳恩織的話不但讓李博安重新看到了一束光。
一旁的一一和長子薇也陷入了沉默。
沒有其他原因……就只是因為他們感同身受……
「更何況……」陳恩織悲哀的低下頭：「現在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再提真實或虛假……我否定不了自己，又怎可能否定你？」
李博安無言的看著懷裡的陳恩織，感受著她哭泣時的顫慄，他想要安慰她，卻在抬起手的時候，忽然頓悟了許多。
「也許我們都一樣……都是記憶的奴隸，都是超元之下的一個片段，也都活在一場永無盡頭的噩夢裡，但現在……我突然想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幾秒也好。」李博安扶著陳恩織的肩膀。
陳恩織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
結果李博安只是忽然低下頭吻住了她。
重新感受到那熾熱，陳恩織的眼角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
可溫存只是短暫的。
輕輕的一吻之後，李博安道：「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李博安，也不會再去自責，或者復仇……」
「那你要……？」陳恩織好像看到了些什麼。
可李博安平靜湖水的眸子裡，那情緒隱沒的極深。
「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和你重新開始。」說罷李博安忽然一把推開了陳恩織，跟著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弧光直奔遠方，那位在中心的瑩白之光衝去。
看著飛蛾撲火一般離開的李博安，陳恩織終於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她茫然片刻後，眼神也變得堅韌，然後追著李博安的腳步，也向著那光沖了過去。
留下一一和長子薇愣在當場。
一一叼著菸斗臉色蒼白，她似乎記得這一幕……那感覺好像就在昨天。
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
但今天……
會是同樣的結局嗎？
「一一，我們怎麼辦？要攔住BOSS嗎？」長子薇問。
一一搖搖頭，她把菸斗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敲了敲，然後吐出一個煙圈道：「不必了，各盡人事，各安天命吧。」
說著一一轉身向著遠方原野慢慢走去。
長子薇一臉錯愕，他完全搞不清這個狀況。
到最後，猶豫了一陣的長子薇還是追隨著陳恩織的腳步向著那光沖了過去。
……
亞索德之環已經在悄然啟動。
新一輪的格局已現雛形。
只是這一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在神一般的中心之帷掌控下。
三股力量以其完全不同的形式開始了反擊。
最先做出行動的是來自無光之城的先鋒軍！
蘇可可率隊的智械部隊在降臨蓋亞星之後就對著廢墟的中心地帶發起了進攻。
可是完成與世界線重疊的廢墟周圍卻堆砌了重重近乎無法撼動的力場！
面對這一挑戰，早有準備的蘇可可立即吩咐手下將「破城利器」——超新星軌道炮調整到攻擊區域上方的星際軌道上。
在這一切緊鑼密鼓的進行之時。
寧靜了十七年的蓋亞星也終於有了回應。
君王號早在一天前，也就是紀元歷132年9月1號就感受到了瓦沙利爾森林北部山麓地帶存在異常的空間波動。
作為人類目前的星際艦隊第一艦長的秦雯立即將情況匯報給了肖晴她們。
而正在籌備塞拉的葬禮的眾人聞聽這一消息後，立即意識到了災難可能已經復甦。
他們立即安排所有平民進入末日壁壘，同時緊急調派人類現有所有一切力量對異常區域進行全面封鎖。
經過二十小時，時間來到9月2號上午10點。
人類復興聯邦已經完成全面戰備，而通過觀察，肖晴也確認了中心之帷死灰復燃的事實。
……
「沒想到十七年過去了，他們又回來了……」站在君王號的艦橋上，肖晴眉頭深鎖。
秦雯專心致志的觀察著異常區域的波動數據，沒空回答。
仍沉浸在悲痛中尚未恢復的薛明冷聲道：「那樣也好，早做了斷，也能睡得安心些。」
可肖晴卻沒有一點底氣，尤其是這十七年來，不但韓空文和艾米自從去救楊語蓉後就杳無音訊，沉睡多年的東方若才醒來幾天就離開了未來之傲，目前下落不明。
至於林森……還有涅雲姬和玄奧大宗……他們……
肖晴早已不抱希望。
這些最有實力拯救世界的人在關鍵時刻卻偏偏一個也沒有出現。
而就算出現了，也沒能對格局做出什麼改變。
『難道說人類終究難逃滅絕？』肖晴看著遠方呈現著七彩波紋的山麓，那裡的空間密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人類難以觀察的地步，不過天空中那蒼白古樹的輪廓是無比清晰的。
這種感覺就像敵人在嘲諷，而人類卻只能幹看著。
……
當時間來到9月2號午後3點十五分左右。
異常區域的空間出現了明顯的撕裂，七彩的顏色也瞬間晦暗下來。
空氣溫度明顯下降對於大家來說更是最為直觀的異常變化……
肖晴洞察全局，立即下令所有戰鬥部署後撤十公里。
也就在後撤完成，時間來到9月2號下午五點的時候，異常區域果然又出現了變化，而且這一次它所帶來的不僅僅是異常區域本身的空間異常，紊亂的空間波峰把周遭地帶的空間也撕裂了，大量的空間塌陷引發的虛無連鎖也險些吞噬人類最前沿防備區域的戰鬥力量。
對此，肖晴只得再度要求後撤。
而這時再看異常區域，那感覺很奇怪，甚至可以說有點匪夷所思。
因為若說之前的異常區域還只是視野里的世界扭曲，那麼現在，那片區域面積達九十七平方公里的區域就好像變成了一座漂浮在世界上的孤島，它周圍被剝蝕殆盡的空間是漆黑的海洋。
如果再貼切點，就像是從地圖上把一個區域個剪了下來一樣……
面對這一情況，肖晴等人有震驚也有疑惑。
震驚的是，這種完全違背科學原理的情況居然就這麼從容的出現了，而且那些虛無連鎖居然沒有繼續蔓延……
疑惑的是，如果這真的是中心之帷的死灰復燃，那麼中心之帷的力量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展開呢？
畢竟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只要人類集中全部力量對空間剝蝕區域打入一個細微的「推力」，就能夠輕而易舉的將整個異常區域從蓋亞星的表面送入外太空，這樣一來，是不是說人類很容易就能勝利呢？
當然前提是中心之帷會和之前一樣釋放使徒，而不是其他人類還沒有見識過的東西。
……
正在肖晴和眾人應對突發狀況進行商討戰鬥方案時，秦雯忽然發出警告。
跟著眾人就看到一道藍色的光衝破了異常區域的空間隔絕，並且直入雲霄！
這讓肖晴等人緊張不已，但好在，這道光出現後並沒有帶來什麼其他危險。
而且，通過分析，秦雯發現它居然是由最原始的數序基代碼構成的，是一道類似光柱的宏橋！它足可以不藉助任何其他物質的幫助完成與數序世界的連結。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有人在向無光之城求救？」說這話的是肖晴的副官。
肖晴等人面色各異，不過可以明顯的看出，那是喜悅，是隱隱的激動。
「長官，我們這邊偵測到一股未知的力量正以第三宇宙速度接近蓋亞星的最高衛星軌道。」就在大家心照不宣之時，偵察兵傳來振奮人心的消息。
肖晴聽罷現在信心大增，起碼現在她確定了自己並不是孤立無援的，人類不是孤軍奮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