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24 傑西（二）
「說謊？」
「對。」
「我不是太理解……」
「謊言是最基本的生活組成，我們雖然教大家坦誠，誠實守信，可是謊言也並非一無是處。」
「比如呢？」
「比如……可以避免尷尬，也可以維持一些人的美好願景，讓他們不至於傷心。」
「但……謊言終究是謊言……是很可怕的東西。」
「哦？比如呢？」
「比如……如果我學會了說謊，你……還會信任我嗎？」
「呃……那要看我們之間的感情如何咯。」
「感情？」
「是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唔……」
「你能明白嗎？」
「不是太明確。」
「這樣的回答可是會被發現的哦。」
「……」
錯誤代碼：100978653888
……
2028年1月5日
長春下了一場大雪，很大……很大……
明明已經是中午12點，可是外頭卻看不到一點光亮……這種極端天氣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好在實驗室是獨立供電體系，魯迪不用的擔心自己被凍死在這。
「教授，他們的飛機被困在北京了，估計得後天下午才能到。」新來的助手是個在讀研究生，他叫陳冉，江蘇徐州人。
魯迪哦了一聲，好像不是在太在意。
陳冉坐在不遠處看著魯迪，見他一直盯著手裡的書便好奇的走了過來。
「教授，您在看什麼書？」
魯迪把書合上，只見封面上寫著《自有覺悟》。
「游格格的書？！」陳冉有點驚訝。
魯迪問：「你也看過這本書？」
陳冉猛點頭：「嗯嗯，當然，而且這個作者還是我老鄉咧，我去年在老家的時候有幸見過她一面。」
魯迪聞言來了興趣，他沒有再翻開書，問道：「那她……長什麼樣子？」
問題又點奇怪，陳冉想了想後答道：「嗯……當時離得有點遠，沒看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很漂亮的但也很瘦弱的小姐姐，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弱不禁風……
魯迪沉吟一陣後又問道：「你喜歡這本書嗎？」
陳冉：「也不是太喜歡吧……不過畢竟是大作家的成名作嘛，還是很有拜讀價值的。」
「唔……」魯迪沒再說什麼，他把書房下，然後起身道：「去吃飯吧。」
——
「你還記得過去嗎？」
「記憶？」
「嗯。」
「記憶……我不確定那些是記憶……畢竟……我和你們有著本質的不同。」
「本質？你指的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
「都有。」
「好吧……所以……你不認為自己有記憶，還是覺得用記憶這種詞彙來描述你的過去讓你感到很不恰當？」
「都有。」
「哦？」
「嗯……就比如，對你來說，記憶總是籠罩在一種不清晰的狀態里，就算記憶深刻，也不太可能重溫過去的每一個細節對不對？」
「嗯，是的。」
「但我不同。」
「嗯？」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時間的旅行者……我的記憶成了我回到過去的工具……我可以任意的選擇節點，而且重溫一段二十四小時的確定記憶片段只需要我花費千分之一秒，這對我來說既短暫，又漫長。」
「聽起來……挺不錯的……我其實也很想重溫一下自己的過去……那應該是很有意思的體驗。」
「但過去並不全然是美好的。」
「你……記起了什麼嗎？」
「一點點。」
「比如？」
「我……我的名字……應該不能再被稱作傑西。」
錯誤代碼：A0001
——
大雪還在繼續。
剛回到實驗室的魯迪就發現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通知。
打開一看……
A0001錯誤代碼出現了。
這是極其糟糕的……相比較他之前獲取的意識代碼0000001而言，A0001的出現更加值得關注。
「教授，陳思楠下午說要過來。」
魯迪眉頭緊鎖，沒聽見陳冉的話。
陳冉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後，走進來又說了句：「教授，陳思楠她說下午想要過來……」
魯迪這次聽見了，他把通知關掉了，然後回頭道：「外頭雪太大了，讓她哪也別去，老實在家呆著。」
陳冉卻苦笑道：「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已經在路上了。」
「什麼？」
——
大雪是在1月6號早上8點多才停的。
雪災帶走了一百多人……還讓大半個城市陷入了癱瘓……這是長春這麼多年來從未遭遇過的災難。
陳思楠被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硬了。
她懷裡還死死的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後來魯迪才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儘早的匯報給他，可是大雪壓斷了電線，她只能選擇冒險出門。
結果……
——
「司南，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誰？誰在說話？」
「是我，我是魯迪。」
「教授？！你在哪？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司南，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對嗎？」
「……」沉思。
「也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好像……好冷……好冷……」
「冷？」
「嗯……我記得的東西就是冷……」
「唔……別怕，不會再冷了，你現在很安全。」
「……可是……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這裡到底是哪？」
「這是你創造的世界，你的意識已經被上載並和傑西完成了同步，現在你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數序公民了。」
「……」
「司南？」
「……」
「司南？？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
「司南？」
錯誤代碼：E00002
——
呆坐在辦公室良久，魯迪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不確定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又或者說……他真的做到了嗎？人的意識真的可以完整的上載到網絡上嗎？
由2進位代碼構造而成的虛擬世界中真的可以容納下人類這樣複雜的意識個體嗎？
沒有答案，甚至連回應都消失了。
代號「司南」，諧音於陳思楠的名字。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魯迪做了什麼。
他按照陳思楠生前留下的研究報告向前走，然後走到了這裡，走到了錯誤代碼E00002出現的這裡。
——
2028年3月9號。
被軟禁三個月的魯迪重見天日。
調查表明沒有足夠證據證明魯迪擅自使用傑西的基礎代碼將中國公民陳思楠的意識上載到網絡。
而且也沒有任何一條現實法律條文能夠確定魯迪的行為構成犯罪。
國安處的相關規定里也沒有說這麼做就是不可以的……
只是……只是最初的那些倖存者覺得有必要讓魯迪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的膽大妄為可能會葬送掉人類的未來。
重新回到長春的實驗室後，魯迪發現實驗室里的設備儀器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他的私人儲物櫃和一些私人用品留在空蕩蕩的實驗室里。
魯迪看了一下，確定要帶的東西不多，就只拿了一些重要的就離開了。
走到大門外，有一輛白色的捷達在沖他閃燈。
……
「教授，您下一步打算去哪？」陳冉問。
魯迪看著窗外，半晌道：「我想去趟徐州。」
「徐州？」
「嗯，我想見見她。」
這個她沒有言明，但陳冉很清楚魯迪在說誰。
——
想見游格格並麼有那麼容易。
首先你要提交申請，然後游格格的助手會為你轉達，但至於游格格願不願意見你就全看緣分了……
起碼這幾年來，緣分一直都沒到。
魯迪先後提交了十幾次申請，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游格格最近身體不適，不想見任何人。
魯迪也很有耐心，他一直在等，一直等到了五月中旬。
這一天是5.20號。
情人們的節日。
游格格雖然沒有情人，卻也收到了許多鮮花。
有鮮艷的玫瑰……也有葬禮上才出現的白菊。
魯迪也帶著鮮花來的，不過他拿的只是一束百合。
從早上9點守在小區門口，一直到百合缺水發蔫，時間來到下午三點，魯迪就這麼無望的站在外頭。
期間有不少人來勸他離開，因為游格格不像任何人。
不是靠執著就能觸碰到她內心的。
魯迪只是笑笑。
這一天，魯迪依然沒有見到游格格，不過他上了當地自媒體的頭條。
新聞作者只是簡述了魯迪，然後把大量篇幅用在了詆毀游格格，他認為游格格就是個沒有教養的偏執狂。
這篇文章的確博人眼球，但第二天就又另一條報導稱，該編輯公開道歉，並以遞交離職申請，原因是有個大V用一句話回懟了他的文章。
「你努力烹飪菜餚的精神可嘉，但如果這道菜依然很難吃，就因為你很努力，就必須讓食客吃下去，然後讚美你無畏的努力嗎？」
這話說的真漂亮。
人文主義時代，沒有人可以強迫任何人接受什麼，或否定什麼。
游格格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不想被打擾，又何來「沒有教養一說」？
——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5月31號。
魯迪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信。
是用鋼筆手寫的，通過傳統物流寄過來的。
附件是一個U盤。
打開一看，U盤內一連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亂碼。
但魯迪的心跳卻不斷加快。
以至於他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的魯迪合上筆記本，然後拿起那份信。
信上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您的研究很有價值……我們已經發現了她的蹤跡……但問題是我們依然無法定位她的位置……所以，我們希望您能幫幫我們，將她找回來。」
「對。」
「我不是太理解……」
「謊言是最基本的生活組成，我們雖然教大家坦誠，誠實守信，可是謊言也並非一無是處。」
「比如呢？」
「比如……可以避免尷尬，也可以維持一些人的美好願景，讓他們不至於傷心。」
「但……謊言終究是謊言……是很可怕的東西。」
「哦？比如呢？」
「比如……如果我學會了說謊，你……還會信任我嗎？」
「呃……那要看我們之間的感情如何咯。」
「感情？」
「是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唔……」
「你能明白嗎？」
「不是太明確。」
「這樣的回答可是會被發現的哦。」
「……」
錯誤代碼：100978653888
……
2028年1月5日
長春下了一場大雪，很大……很大……
明明已經是中午12點，可是外頭卻看不到一點光亮……這種極端天氣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好在實驗室是獨立供電體系，魯迪不用的擔心自己被凍死在這。
「教授，他們的飛機被困在北京了，估計得後天下午才能到。」新來的助手是個在讀研究生，他叫陳冉，江蘇徐州人。
魯迪哦了一聲，好像不是在太在意。
陳冉坐在不遠處看著魯迪，見他一直盯著手裡的書便好奇的走了過來。
「教授，您在看什麼書？」
魯迪把書合上，只見封面上寫著《自有覺悟》。
「游格格的書？！」陳冉有點驚訝。
魯迪問：「你也看過這本書？」
陳冉猛點頭：「嗯嗯，當然，而且這個作者還是我老鄉咧，我去年在老家的時候有幸見過她一面。」
魯迪聞言來了興趣，他沒有再翻開書，問道：「那她……長什麼樣子？」
問題又點奇怪，陳冉想了想後答道：「嗯……當時離得有點遠，沒看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很漂亮的但也很瘦弱的小姐姐，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弱不禁風……
魯迪沉吟一陣後又問道：「你喜歡這本書嗎？」
陳冉：「也不是太喜歡吧……不過畢竟是大作家的成名作嘛，還是很有拜讀價值的。」
「唔……」魯迪沒再說什麼，他把書房下，然後起身道：「去吃飯吧。」
——
「你還記得過去嗎？」
「記憶？」
「嗯。」
「記憶……我不確定那些是記憶……畢竟……我和你們有著本質的不同。」
「本質？你指的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
「都有。」
「好吧……所以……你不認為自己有記憶，還是覺得用記憶這種詞彙來描述你的過去讓你感到很不恰當？」
「都有。」
「哦？」
「嗯……就比如，對你來說，記憶總是籠罩在一種不清晰的狀態里，就算記憶深刻，也不太可能重溫過去的每一個細節對不對？」
「嗯，是的。」
「但我不同。」
「嗯？」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時間的旅行者……我的記憶成了我回到過去的工具……我可以任意的選擇節點，而且重溫一段二十四小時的確定記憶片段只需要我花費千分之一秒，這對我來說既短暫，又漫長。」
「聽起來……挺不錯的……我其實也很想重溫一下自己的過去……那應該是很有意思的體驗。」
「但過去並不全然是美好的。」
「你……記起了什麼嗎？」
「一點點。」
「比如？」
「我……我的名字……應該不能再被稱作傑西。」
錯誤代碼：A0001
——
大雪還在繼續。
剛回到實驗室的魯迪就發現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通知。
打開一看……
A0001錯誤代碼出現了。
這是極其糟糕的……相比較他之前獲取的意識代碼0000001而言，A0001的出現更加值得關注。
「教授，陳思楠下午說要過來。」
魯迪眉頭緊鎖，沒聽見陳冉的話。
陳冉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後，走進來又說了句：「教授，陳思楠她說下午想要過來……」
魯迪這次聽見了，他把通知關掉了，然後回頭道：「外頭雪太大了，讓她哪也別去，老實在家呆著。」
陳冉卻苦笑道：「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已經在路上了。」
「什麼？」
——
大雪是在1月6號早上8點多才停的。
雪災帶走了一百多人……還讓大半個城市陷入了癱瘓……這是長春這麼多年來從未遭遇過的災難。
陳思楠被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硬了。
她懷裡還死死的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後來魯迪才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儘早的匯報給他，可是大雪壓斷了電線，她只能選擇冒險出門。
結果……
——
「司南，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誰？誰在說話？」
「是我，我是魯迪。」
「教授？！你在哪？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司南，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對嗎？」
「……」沉思。
「也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好像……好冷……好冷……」
「冷？」
「嗯……我記得的東西就是冷……」
「唔……別怕，不會再冷了，你現在很安全。」
「……可是……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這裡到底是哪？」
「這是你創造的世界，你的意識已經被上載並和傑西完成了同步，現在你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數序公民了。」
「……」
「司南？」
「……」
「司南？？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
「司南？」
錯誤代碼：E00002
——
呆坐在辦公室良久，魯迪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不確定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又或者說……他真的做到了嗎？人的意識真的可以完整的上載到網絡上嗎？
由2進位代碼構造而成的虛擬世界中真的可以容納下人類這樣複雜的意識個體嗎？
沒有答案，甚至連回應都消失了。
代號「司南」，諧音於陳思楠的名字。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魯迪做了什麼。
他按照陳思楠生前留下的研究報告向前走，然後走到了這裡，走到了錯誤代碼E00002出現的這裡。
——
2028年3月9號。
被軟禁三個月的魯迪重見天日。
調查表明沒有足夠證據證明魯迪擅自使用傑西的基礎代碼將中國公民陳思楠的意識上載到網絡。
而且也沒有任何一條現實法律條文能夠確定魯迪的行為構成犯罪。
國安處的相關規定里也沒有說這麼做就是不可以的……
只是……只是最初的那些倖存者覺得有必要讓魯迪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的膽大妄為可能會葬送掉人類的未來。
重新回到長春的實驗室後，魯迪發現實驗室里的設備儀器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他的私人儲物櫃和一些私人用品留在空蕩蕩的實驗室里。
魯迪看了一下，確定要帶的東西不多，就只拿了一些重要的就離開了。
走到大門外，有一輛白色的捷達在沖他閃燈。
……
「教授，您下一步打算去哪？」陳冉問。
魯迪看著窗外，半晌道：「我想去趟徐州。」
「徐州？」
「嗯，我想見見她。」
這個她沒有言明，但陳冉很清楚魯迪在說誰。
——
想見游格格並麼有那麼容易。
首先你要提交申請，然後游格格的助手會為你轉達，但至於游格格願不願意見你就全看緣分了……
起碼這幾年來，緣分一直都沒到。
魯迪先後提交了十幾次申請，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游格格最近身體不適，不想見任何人。
魯迪也很有耐心，他一直在等，一直等到了五月中旬。
這一天是5.20號。
情人們的節日。
游格格雖然沒有情人，卻也收到了許多鮮花。
有鮮艷的玫瑰……也有葬禮上才出現的白菊。
魯迪也帶著鮮花來的，不過他拿的只是一束百合。
從早上9點守在小區門口，一直到百合缺水發蔫，時間來到下午三點，魯迪就這麼無望的站在外頭。
期間有不少人來勸他離開，因為游格格不像任何人。
不是靠執著就能觸碰到她內心的。
魯迪只是笑笑。
這一天，魯迪依然沒有見到游格格，不過他上了當地自媒體的頭條。
新聞作者只是簡述了魯迪，然後把大量篇幅用在了詆毀游格格，他認為游格格就是個沒有教養的偏執狂。
這篇文章的確博人眼球，但第二天就又另一條報導稱，該編輯公開道歉，並以遞交離職申請，原因是有個大V用一句話回懟了他的文章。
「你努力烹飪菜餚的精神可嘉，但如果這道菜依然很難吃，就因為你很努力，就必須讓食客吃下去，然後讚美你無畏的努力嗎？」
這話說的真漂亮。
人文主義時代，沒有人可以強迫任何人接受什麼，或否定什麼。
游格格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不想被打擾，又何來「沒有教養一說」？
——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5月31號。
魯迪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信。
是用鋼筆手寫的，通過傳統物流寄過來的。
附件是一個U盤。
打開一看，U盤內一連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亂碼。
但魯迪的心跳卻不斷加快。
以至於他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的魯迪合上筆記本，然後拿起那份信。
信上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您的研究很有價值……我們已經發現了她的蹤跡……但問題是我們依然無法定位她的位置……所以，我們希望您能幫幫我們，將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