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08 紅線
紀元歷136年的最後一天。
由星際軍負責監管三十九天的楚雲瀾被移交給光榮共和國最高司法部。
移交於當天零時開始。
整個移交過程的守備工作由星際軍、最高安全部、光榮共和國駐艾魯伯第六集團軍共同負責。
當天零時零一分。
星際軍旗艦君王號於艾魯伯正南方三百九十五公里處的T81號高地降落。
最高安全部的首席理事官歐陽浩柏和第六集團軍的總指揮官譚平昌均親自到場。
或許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移交一個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犯得著這樣興師動眾嗎？
可在韓空文等人眼裡，即便是這樣高的安全守備等級也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因為中央大垂降被入侵了……這意味著曾經的反叛事件極有可能會再度上演……唯一能確保悲劇不再發生的辦法就是構成三方互相鉗制的局面。
在君王號上呆了三十九天的楚雲瀾目前身體狀況良好，精神狀態也趨於穩定。
移交過程中她被強制休眠關在一個特製的封閉艙里，所以……乍一看這個移交過程很像一場葬禮。
尤其是楚雲瀾的封閉艙被送往T81號高地下方的艾斯亞新監獄的時候，這氛圍就更像了。
T81高地往西一百公里就是落日大沼澤，這裡距離奧古大洋也非常近。
韓空文站在君王號的艦首觀測台上，防護罩沒有打開，海風凌冽，將她的臉吹的發白。
米妮走過來問道：「你不冷麼？幹嘛犯傻在這吹風？」
韓空文：「這樣能讓我清醒點，看清敵人到底在哪。」
「哦？」米妮走過來，也向下看去。
君王號此時離地面只有一百米，以韓空文和米妮被改造後的身體想要洞察地面上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可謂輕而易舉。
此時韓空文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光榮共和國最高司法部部長律斯蒂文?邁菲的身上。
這個早年間因與族內近親有染而被逐出家族的天才少年如今也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了，他能在晚年重新拿回律斯蒂文這個姓氏已是不已，更難得的是，他被逐出家族後也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憑著自己的努力有了今天的成就。
當初薛明向最高委員會舉薦他的時候，韓空文還單獨和這個老者聊過。
不過並不是與專業的司法知識有關的東西，而是關於他的身體。
作為最高管理級，光榮共和國是允許最高級別長官對身體進行適當的強化改造的。
但這些最高級別長官中唯一的特例就是律斯蒂文?邁菲，他是唯一一個堅持認為人類不應隨意改造身體，應當把死亡和衰老當做一種「禮物」來看待的人。
所以……同是最高級別長官，他身邊的都是要麼年輕貌美，要麼沉穩見狀，唯獨他，一副風燭殘年，在冷風中好似殘燈搖曳。
「這個邁菲太固執了，明明有機會多服務幾年，可你看他的樣子。」米妮感嘆了一句。
韓空文聞言後目光移開了，她看向艾斯亞新監獄的入口，齊軒帶著葉鑫等人正在將裝有楚雲瀾的封閉艙移交給最高司法部的守備人員。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最高司法部將以多項罪名對楚雲瀾提起公訴。
但是楚雲瀾並不會出現在任何一次審判現場，因為單單非法入侵中央大垂降這一條她就足以被判處死刑。
所有這些形式不過是給外界一個交代。
今天出席的各位都心知肚明，楚雲瀾不會死，起碼在搞清楚她們是如何完成入侵的，以及她背後的力量到底是誰之前，她不會死。
移交過程很順利。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移交結束，楚雲瀾被關押在了艾斯亞新監獄的最底層。
這裡是蓋亞星上唯一一處沒有任何守備軍把守，但監禁級別最高的區域。
被關押在這裡的囚犯很少。
算上新來的楚雲瀾，也只有三個。
但這三個人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
……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編號。
001和002。
楚雲瀾的到來擴充了編號序列。
她是003。
……
楚雲瀾進入最高司法部後等待她的是一系列的流程，這些流程走完需要兩個工作周期。
在此期間，多位檢察官對楚雲瀾進行了問詢，並確認了一些犯罪事實。
而楚雲瀾對這些指控基本上都是供認不諱。
最終形成的報告上，楚雲瀾被指控涉嫌非法買賣軍火、非法組織人員集會並宣傳極端主義思想、非法組建私人武裝力量、非法入侵多個最高安全級別機要資料庫等等……
總之，這些指控上只有有一條成立，她就會面臨終身監禁。
所以……
楚雲瀾乾脆就放棄掙扎了，也不申請律師辯護，也不親自到庭接受審判。
就這麼被判處了「死刑」。
是的……
從紀元歷137年4月11號之後，楚雲瀾的個人檔案上就清楚的註明了「已死亡」三個字。
她的檔案信息也從此刻灰暗下去，不再更新。
可事實上，楚雲瀾非但沒死，而且還被韓空文等人從艾斯亞新最底層的監獄中拉了出來，放到了較為靠山，監管級別相對降低一個級別的深井監獄結構中。
在這裡，罪犯們平時都被關押在一個活動面積僅有零點五平方米的金屬「立棺」里，在這裡他們根本無法躺下睡覺。
即使是楚雲瀾這樣身材嬌小的，在這種地方也只能勉強蜷縮著身子窩在裡邊。
每天監獄會定時給他們分配進食和排泄的時間。
但是監室門打開後，門外的世界是隨機生成的一個個致命的深淵。
黑暗中只有規整的紅色線條供囚犯們移動。
如果他們不按規矩來，私自跨過了這些線條就必然會墜入深淵摔的粉身碎骨。
所以很多剛來到這裡的囚犯寧願餓著，或者把「立棺」變得惡臭難耐也不願意踏出牢籠一步。
楚雲瀾來到這裡後也差不多。
不過愛乾淨的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按照紅線指引前進。
結果當她按照指引走完全程來到用餐的區域後，她發現，和恐怖的「立棺」比起來，用餐和洗漱間區域寬敞多了，而且都是獨立的，不與其他任何囚犯接觸的。
雖然每天只能在這裡待上三十分鐘，可是楚雲瀾已經心滿意足，她甚至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生活。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137年的8月17號。
這天是星際軍成立十五周年紀念日。
許多政要都受邀前往星際軍最近建成的星港參加星際軍閱兵儀式。
本來韓空文的日程上這天她也要出席的，並且是重要的觀禮嘉賓之一。
可是韓空文卻選擇在這一天獨自前往艾斯亞新監獄，並準備和楚雲瀾見一面。
……
以韓空文手中的最高權限憑證，她完全可以在艾斯亞新監獄中暢通無阻的會見任何人。
但從楚雲瀾事件之後，這一特權已經被取消。
任何來訪者，包括楚雲瀾，乃至肖晴，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方才能夠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而像楚雲瀾這種特例就更加嚴格。
韓空文從早上9點出發，10點抵達艾斯亞新監獄，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後，她見到楚雲瀾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此時楚雲瀾正在洗漱間。
坐在馬桶上的楚雲瀾雖然只穿著灰色的特製貼身囚服，但她的身材非常完美。
靜坐的她從側面看好似一尊雕像。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鏡子，但從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她自己鼻子及以上的部分。
韓空文沒有立即啟動會見模式，而是靜靜的觀察楚雲瀾的一舉一動。
像今天這種衝著鏡子發呆的狀態，記錄在案的已經有二十七次了。
而且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
好像對於楚雲瀾來說，每天進食和排泄這種必要完成的生理機能也遠抵不過她與鏡子裡的自己面對面來的重要。
在觀察的過程中，韓空文翻開了之前的調查報告。
總計十五次強制記憶抽取全都失敗……雖然更深層的記憶剝離可以打開楚雲瀾封閉的內心，但是代價是楚雲瀾必死無疑……
這之間的權衡很微妙。
最高管委對此的意見也始終不統一。
所以到了今天，也一直沒有人堅定的認為強制打開楚雲瀾內心是穩妥且有效的處置辦法。
楚雲瀾也因此「幸運」的活了下來。
……
「時間到。」
洗漱間的光變成了紅色。
楚雲瀾的眼神閃爍了幾次後，默默起身，然後走到指定位置。
跟著她面前出現了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紅色線條，當她腳下的地面亮起白光，她開始邁步向前，沿著紅色線條前進。
她的步調不緊不慢，不像其他囚犯那樣生怕身後的線條消失的速度超過自己。
好像這幽暗的地下牢籠對楚雲瀾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林蔭大道。
吃過晚飯的楚雲瀾此時不過是沿著熟悉的路在散步而已。
韓空文看了一陣後，關閉了記錄檔案，然後啟動了會見模式。
隨後一條新的線條出現，它從紅線上分支出來，將楚雲瀾領向另一個方向。
楚雲瀾在轉角處停了一下，然後默默的跟著紅線前進，並最終來到韓空文面前。
由星際軍負責監管三十九天的楚雲瀾被移交給光榮共和國最高司法部。
移交於當天零時開始。
整個移交過程的守備工作由星際軍、最高安全部、光榮共和國駐艾魯伯第六集團軍共同負責。
當天零時零一分。
星際軍旗艦君王號於艾魯伯正南方三百九十五公里處的T81號高地降落。
最高安全部的首席理事官歐陽浩柏和第六集團軍的總指揮官譚平昌均親自到場。
或許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移交一個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犯得著這樣興師動眾嗎？
可在韓空文等人眼裡，即便是這樣高的安全守備等級也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因為中央大垂降被入侵了……這意味著曾經的反叛事件極有可能會再度上演……唯一能確保悲劇不再發生的辦法就是構成三方互相鉗制的局面。
在君王號上呆了三十九天的楚雲瀾目前身體狀況良好，精神狀態也趨於穩定。
移交過程中她被強制休眠關在一個特製的封閉艙里，所以……乍一看這個移交過程很像一場葬禮。
尤其是楚雲瀾的封閉艙被送往T81號高地下方的艾斯亞新監獄的時候，這氛圍就更像了。
T81高地往西一百公里就是落日大沼澤，這裡距離奧古大洋也非常近。
韓空文站在君王號的艦首觀測台上，防護罩沒有打開，海風凌冽，將她的臉吹的發白。
米妮走過來問道：「你不冷麼？幹嘛犯傻在這吹風？」
韓空文：「這樣能讓我清醒點，看清敵人到底在哪。」
「哦？」米妮走過來，也向下看去。
君王號此時離地面只有一百米，以韓空文和米妮被改造後的身體想要洞察地面上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可謂輕而易舉。
此時韓空文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光榮共和國最高司法部部長律斯蒂文?邁菲的身上。
這個早年間因與族內近親有染而被逐出家族的天才少年如今也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了，他能在晚年重新拿回律斯蒂文這個姓氏已是不已，更難得的是，他被逐出家族後也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憑著自己的努力有了今天的成就。
當初薛明向最高委員會舉薦他的時候，韓空文還單獨和這個老者聊過。
不過並不是與專業的司法知識有關的東西，而是關於他的身體。
作為最高管理級，光榮共和國是允許最高級別長官對身體進行適當的強化改造的。
但這些最高級別長官中唯一的特例就是律斯蒂文?邁菲，他是唯一一個堅持認為人類不應隨意改造身體，應當把死亡和衰老當做一種「禮物」來看待的人。
所以……同是最高級別長官，他身邊的都是要麼年輕貌美，要麼沉穩見狀，唯獨他，一副風燭殘年，在冷風中好似殘燈搖曳。
「這個邁菲太固執了，明明有機會多服務幾年，可你看他的樣子。」米妮感嘆了一句。
韓空文聞言後目光移開了，她看向艾斯亞新監獄的入口，齊軒帶著葉鑫等人正在將裝有楚雲瀾的封閉艙移交給最高司法部的守備人員。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最高司法部將以多項罪名對楚雲瀾提起公訴。
但是楚雲瀾並不會出現在任何一次審判現場，因為單單非法入侵中央大垂降這一條她就足以被判處死刑。
所有這些形式不過是給外界一個交代。
今天出席的各位都心知肚明，楚雲瀾不會死，起碼在搞清楚她們是如何完成入侵的，以及她背後的力量到底是誰之前，她不會死。
移交過程很順利。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移交結束，楚雲瀾被關押在了艾斯亞新監獄的最底層。
這裡是蓋亞星上唯一一處沒有任何守備軍把守，但監禁級別最高的區域。
被關押在這裡的囚犯很少。
算上新來的楚雲瀾，也只有三個。
但這三個人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
……
他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編號。
001和002。
楚雲瀾的到來擴充了編號序列。
她是003。
……
楚雲瀾進入最高司法部後等待她的是一系列的流程，這些流程走完需要兩個工作周期。
在此期間，多位檢察官對楚雲瀾進行了問詢，並確認了一些犯罪事實。
而楚雲瀾對這些指控基本上都是供認不諱。
最終形成的報告上，楚雲瀾被指控涉嫌非法買賣軍火、非法組織人員集會並宣傳極端主義思想、非法組建私人武裝力量、非法入侵多個最高安全級別機要資料庫等等……
總之，這些指控上只有有一條成立，她就會面臨終身監禁。
所以……
楚雲瀾乾脆就放棄掙扎了，也不申請律師辯護，也不親自到庭接受審判。
就這麼被判處了「死刑」。
是的……
從紀元歷137年4月11號之後，楚雲瀾的個人檔案上就清楚的註明了「已死亡」三個字。
她的檔案信息也從此刻灰暗下去，不再更新。
可事實上，楚雲瀾非但沒死，而且還被韓空文等人從艾斯亞新最底層的監獄中拉了出來，放到了較為靠山，監管級別相對降低一個級別的深井監獄結構中。
在這裡，罪犯們平時都被關押在一個活動面積僅有零點五平方米的金屬「立棺」里，在這裡他們根本無法躺下睡覺。
即使是楚雲瀾這樣身材嬌小的，在這種地方也只能勉強蜷縮著身子窩在裡邊。
每天監獄會定時給他們分配進食和排泄的時間。
但是監室門打開後，門外的世界是隨機生成的一個個致命的深淵。
黑暗中只有規整的紅色線條供囚犯們移動。
如果他們不按規矩來，私自跨過了這些線條就必然會墜入深淵摔的粉身碎骨。
所以很多剛來到這裡的囚犯寧願餓著，或者把「立棺」變得惡臭難耐也不願意踏出牢籠一步。
楚雲瀾來到這裡後也差不多。
不過愛乾淨的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按照紅線指引前進。
結果當她按照指引走完全程來到用餐的區域後，她發現，和恐怖的「立棺」比起來，用餐和洗漱間區域寬敞多了，而且都是獨立的，不與其他任何囚犯接觸的。
雖然每天只能在這裡待上三十分鐘，可是楚雲瀾已經心滿意足，她甚至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生活。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137年的8月17號。
這天是星際軍成立十五周年紀念日。
許多政要都受邀前往星際軍最近建成的星港參加星際軍閱兵儀式。
本來韓空文的日程上這天她也要出席的，並且是重要的觀禮嘉賓之一。
可是韓空文卻選擇在這一天獨自前往艾斯亞新監獄，並準備和楚雲瀾見一面。
……
以韓空文手中的最高權限憑證，她完全可以在艾斯亞新監獄中暢通無阻的會見任何人。
但從楚雲瀾事件之後，這一特權已經被取消。
任何來訪者，包括楚雲瀾，乃至肖晴，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方才能夠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而像楚雲瀾這種特例就更加嚴格。
韓空文從早上9點出發，10點抵達艾斯亞新監獄，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後，她見到楚雲瀾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此時楚雲瀾正在洗漱間。
坐在馬桶上的楚雲瀾雖然只穿著灰色的特製貼身囚服，但她的身材非常完美。
靜坐的她從側面看好似一尊雕像。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鏡子，但從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她自己鼻子及以上的部分。
韓空文沒有立即啟動會見模式，而是靜靜的觀察楚雲瀾的一舉一動。
像今天這種衝著鏡子發呆的狀態，記錄在案的已經有二十七次了。
而且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
好像對於楚雲瀾來說，每天進食和排泄這種必要完成的生理機能也遠抵不過她與鏡子裡的自己面對面來的重要。
在觀察的過程中，韓空文翻開了之前的調查報告。
總計十五次強制記憶抽取全都失敗……雖然更深層的記憶剝離可以打開楚雲瀾封閉的內心，但是代價是楚雲瀾必死無疑……
這之間的權衡很微妙。
最高管委對此的意見也始終不統一。
所以到了今天，也一直沒有人堅定的認為強制打開楚雲瀾內心是穩妥且有效的處置辦法。
楚雲瀾也因此「幸運」的活了下來。
……
「時間到。」
洗漱間的光變成了紅色。
楚雲瀾的眼神閃爍了幾次後，默默起身，然後走到指定位置。
跟著她面前出現了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紅色線條，當她腳下的地面亮起白光，她開始邁步向前，沿著紅色線條前進。
她的步調不緊不慢，不像其他囚犯那樣生怕身後的線條消失的速度超過自己。
好像這幽暗的地下牢籠對楚雲瀾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林蔭大道。
吃過晚飯的楚雲瀾此時不過是沿著熟悉的路在散步而已。
韓空文看了一陣後，關閉了記錄檔案，然後啟動了會見模式。
隨後一條新的線條出現，它從紅線上分支出來，將楚雲瀾領向另一個方向。
楚雲瀾在轉角處停了一下，然後默默的跟著紅線前進，並最終來到韓空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