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誰讓您是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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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用嘉畫完,先講畫呈給朱翊鏐。

  「這幅畫可值多少銀子?」

  朱翊鏐將畫用雙手上下展開,站起來直問在座的各位大臣。

  大臣們自然都明白,這裡是為拍賣區,理所當然是要出售畫作的。

  只是此等手法的畫作前所未見,到底能值多少銀子誰也不好說。

  「申先生,這是夫人的畫像,你願意出多少銀子?」

  朱翊鏐索性先問申時行。

  「陛下,關鍵也沒法比較。」申時行有點為難地回道。

  一來確實沒有參照物可比,二來這是他兒子畫的也不好開口,一會兒不是還有拍賣的環節嗎?

  「如果依據前朝末世的大畫家,就是那個一生有潔癖的蘇州人,號稱與唐伯虎齊名的倪雲林,或者直接與唐伯虎相比吧,這幅畫該值幾何?」

  「陛下,」這樣一說,申時行顯得更加為難了,囁嚅著道,「無論是倪雲林還是唐伯虎,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師,小兒無論如何都比不了啊!」

  「那與當代書畫家徐文長比呢?」

  「陛下是指山陰人徐渭嗎?」

  「對。」朱翊鏐點頭。

  「臣聽聞,徐渭說他的書第一,詩第二,文第三,畫第四。他的畫似乎也不值幾個錢,否則這些年不至於落魄到窮困潦倒乃至發狂的地步。」

  「那是世人不識貨。」朱翊鏐道,「他說自己書第一,詩第二,文第三,畫第四,想必是文人慣用的詭計,把自己最受人重視的藝術,故意放在最末的位置以抬高其它。朕倒認為,他是大寫意畫的大宗師,造詣非凡。」

  這話申時行不知道怎麼接了。無論怎麼接,都感覺陛下將兒子擺在大師的位置上……他臉皮還沒這麼厚啊。

  「這幅畫如果擺在古董店裡售賣,可否賣到一百兩銀子?」

  「賣不到的。」申時行當即搖頭,進而解釋道,「陛下剛才提到的前朝末世大畫家倪雲林,在棋盤街查記古董店裡就有他的畫作出售,其價格也只是在五十兩與一百兩銀子之間。」

  「那能一樣嗎?」朱翊鏐駁道,「倪雲林畫作水平再高,不過步人之後塵,而令郎是開拓性的先驅。」

  「……」申時行只好沉默。

  「況且令郎的畫都經過朕之手,便是御物,難道只值幾十兩銀子?」

  「……」申時行繼續保持沉默,陛下還是讓其他大臣說吧,避嫌,避嫌……

  朱翊鏐也看出了申時行的心思:「眾位卿家說說看,這幅畫能值多少錢?」

  「陛下,臣竊以為,作品的價格是相對的,不好估量,也取決於買的人。」這時候徐學謨站出來說道,「只要喜歡,別說一百兩,就是一千兩也認為值,若不喜歡,一個字兒都不願意掏。」

  「嗯,徐老言之有理。」朱翊鏐沖申用嘉一擺手道,「來,徐老懂得欣賞,馬上給他畫一幅出來,就一千兩。」

  徐學謨無語:「……」

  陛下啊陛下,老臣剛才分明是幫你解圍,你別反過來坑老臣啊!

  但隨即想到自己女兒,心態頓時又平和多了,臉上的尷尬瞬間不見。

  並朗聲說道:

  「陛下,別說一千兩,就是兩千兩臣也願意出,但臣有一個要求,哦不,不能要求陛下,就算是提議吧。」

  「說,什麼提議?」朱翊鏐忙道,這個徐學謨還是很會來事兒嘛。

  「由申公子作畫,由陛下題跋,這樣畫作的價值就立馬不一樣了。」

  「嗯,」朱翊鏐點點頭,掃視一圈兒後問道,「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徐尚書這個提議不錯!」

  「這個提議不錯!」

  「嗯,不錯!」

  朝中大臣紛紛表示贊同。其實也都看出來了,陛下不就是想抬高申用嘉畫作的價值嗎?一會兒得拍賣呢。

  平心而論,他們清楚這畫作具有開拓性,也承認申用嘉造詣不淺。

  但要讓他們花一千兩買這樣一幅畫回去,的確感覺有點不值當。

  不過這是首輔家公子的畫作,又是陛下親自主持拍賣。

  且不說畫作本身價值,就是放一張白紙,陛下隨便寫幾個字上去,要一千兩銀子,他們也得給吧?

  誰讓您是陛下呢?

  這個道理簡單不過,誰都明白。

  所以當然贊同徐學謨的提議了,由陛下御筆題跋,價值不一樣。

  朱翊鏐倒是無所謂,提筆寫幾個字而已嘛,簡單,六四分成呢,這不比直接開口向朝臣要錢體面得多?

  「好,就這樣決定。」朱翊鏐抬手一錘定音地道,「申用嘉給諸位卿家作畫,朕來作題跋,送給諸位卿家。當然需要尊重朕與申用嘉的勞動成果,所以報償還是要的,暫定,一千兩銀吧。」

  這樣大家感覺心裡舒服一點。

  對於徐學謨第一個站出來發言,也能理解,都心知肚明,畢竟人家還指望當國丈呢,可不得盡力配合嗎?

  反正也都看出來了,以陛下今天這架勢,不搞到一些錢不會放手。

  申用嘉已經為徐學謨畫開了。

  而朱翊鏐吩咐黃鋒取來筆墨,給申時行夫人的畫像下面書就「賢淑端莊」四個字,然後讓黃鋒交給申時行。

  申時行是個明白人,接過畫作轉遞給夫人,說道:「多謝陛下御賜!一千兩銀子,臣明日送到陛下手中。」

  「好說,好說。」朱翊鏐笑了笑,「都說一字千金一字千金,可朕一字才二百五兩銀,不算貴吧?」

  「……」申時行繼續沉默,避嫌避嫌。

  為徐學謨的畫像很快完成了。

  雖然申用嘉最擅長畫女子,可人家功力在,畫什麼都不成問題。

  依然惟妙惟肖。

  徐學謨其實也並不關心申用嘉畫得怎樣,他只想看陛下題跋寫什麼,等於是陛下如何評價他。

  許多人說徐學謨過於圓滑,先結張居正,後附申時行,在朱翊鏐看來,只是謹慎而已,所以朱翊鏐提筆寫下了「謹終如始」四個字。

  徐學謨對這個評價很滿意,高興地收下。一千兩銀子就這樣來了。

  申用嘉接著給王錫爵、王家屏、楊巍、王遴、吳兌他們都畫了。

  朱翊鏐也一一題跋評價。

  比如:給王錫爵寫的是「剛正」,給王家屏寫的是「端人」,給楊巍寫的是「公忠體國」……不一而足。

  因為都是正面評價,所以儘管價格不菲,但大臣們倒也不覺得冤枉,想著有陛下的御筆,又是自己人物肖像,屆時回家裝裱起來,掛在自己府上,也不失為一道獨特的風景。

  既給足了陛下面子,又給足了首輔面子,還得到自己想要的正面評價,這錢花得也算是值了吧。

  感覺掙錢這樣容易,申用嘉精神抖擻像打了雞血似的,除了他父親,給內閣內臣,以及十八大衙門的各位堂官都畫了一個遍。

  因時間關係,其他官員想得到朱翊鏐的評價都沒機會了。

  可朱翊鏐不想放過還能繼續掙錢的機會,緩緩言道:

  「餘下的卿家怎麼辦?總不能空手而歸吧?要不這樣,去畫展區挑選出一幅你們喜歡的畫作,想寫什麼,朕現場給你們寫,意下如何?」

  都知道這時候沒有拒絕的能力,只當一千兩銀子是參觀費吧。

  當初陛下創辦朱氏集團,搞什麼暖棚種植,當初不就讓人來參觀學習然後收取費用嗎?又不是沒見識過。

  一念及此,都紛紛點頭答應了,然後由黃鋒領著去畫展區挑畫。

  申時行則如坐針氈,感覺很不好意思,因為兒子讓大家破費了。

  夫人倒是沒想那麼多。

  朱翊鏐接著又緩緩說道:「朕舉辦這次畫展,可不是為了變相地向諸位卿家索要這一千兩銀子哈,而是讓諸位卿家明白朕的心意,只要有一技之長,朕都可以讓你們發熱發光。」

  稍頓了頓,繼續道:

  「原本朕還想著拍賣呢,可既然你們喜歡這樣一種方式,朕也不是一個掃興無趣的人,指定會配合你們,君臣之間本該相互支持的嘛。」

  群臣也只得唯唯諾諾點頭,這是便宜被陛下占了,話也被陛下說了呀,可誰讓您是陛下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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