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夢裡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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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后心裡頭一團糟,她稍定了定神,讓胡誠先下去。

  人類就是這樣,總希望得知真相,因為真相能夠給人以安全。

  然而,很多時候真相併不見得就是好東西。它給人帶來安全的同時也能給人帶來許多痛苦。

  這就是為什麼總有人說「難得糊塗」,也喜歡難得糊塗。

  因為糊塗一點更加開心,或是說讓人更加容易開心。

  得知張居正的病情,李太后更加難過了,她心裡堵得慌,很想找個無人的角落痛哭一場。

  見李太后黯然神傷,又情不自禁地默默流淚,朱翊鏐看了,實在讓他心生憐惜。

  本來,李太后和張居正就都是他靈魂深處極為敬重、喜愛的人。

  「娘。你哭了!」

  朱翊鏐湊到李太后身邊,輕輕地道。

  「娘沒事兒。」

  李太后微微搖頭,淚花閃閃地說道:「娘心裡愧疚得很,深感愧對張先生,你能明白嗎?」

  「孩兒當然明白。」朱翊鏐脫口而出,「是張先生大刀闊斧,幫助皇兄開創出萬曆中興的大盛世,如今張先生累倒在床需要休息,娘卻不能馬上讓他卸下首輔的重擔,所以娘親深感愧疚。」

  李太后聽了淚珠兒一滾,隨手將朱翊鏐摟進懷裡,哽咽難鳴地說道:「鏐兒已經長大了,鏐兒懂得為娘的心事了……」

  「娘,你別難過!」朱翊鏐肆意地享受著這份愛。

  儘管他後世的靈魂比李太后其實也小不了幾歲。

  但他心甘情願心無雜念地呼喊李太后一聲「娘」。

  「娘怎麼能不難過呢?你父皇死得早,那時你還小,不懂事兒,你哥十歲繼承大統,娘擔驚受怕晚上徹夜難眠。」

  朱翊鏐稍一抬頭,恰好李太后兩顆淚滴落在他的臉上。

  他本想再喊一聲「娘」,但又怕打斷了李太后的思緒。

  所以止住。這個時候,還是讓她盡情地宣洩出來吧。

  憋在心裡不好。

  「如果沒有張先生盡心輔佐,咱母子三人,還有你兩個姐姐一個妹妹,這一家子哪有十年的安生日子過?可如今張先生他,他……」

  李太后泫然而泣,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娘,要不你破例去看看張先生吧?」朱翊鏐忽然異想天開地道。

  但其實這也不算異想天開。

  只不過是站在人類情感的角度出發。

  朱翊鏐想著,既然李太后與張居正兩個人互相傾慕,只是礙於道德倫理,不能也不敢流露出來,唯有壓在心裡。

  那這時候若讓李太后去見見張居正,張居正定然感動,這對他抵抗病痛大有裨益。

  然而,李太后卻搖了搖頭,「娘不去。」

  「為什麼?」

  「娘怕見了張先生,看見他那般模樣,會忍不住哭泣。」

  「那就哭出來唄,張先生這時候需要娘親,的鼓勵。」

  最後三個字,是朱翊鏐臨時補上去的,他本心不想說。

  「需要」和「需要鼓勵」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見李太后猶豫,朱翊鏐接著又慫恿道:

  「娘,你去看張先生,能夠為他增加戰勝病魔的信心。人在彌留之際,那一股不能死的勁兒往往顯得尤為重要。」

  「還有,娘光明正大地去看張先生,也能夠堵住朝中盼望張先生早死的那些人的嘴,不至於因為張先生病重讓他們心生妄想。」

  李太后這才微微點頭,忽然低頭問道:「鏐兒,你又不懂醫術,是如何得知張先生的病症?」

  這個問題,在回來的路上,朱翊鏐就想好了要怎麼回答。

  「娘,昨晚,哦,應該是說是今日凌晨,孩兒不是發燒昏迷嗎?娘你可知道?是因為孩兒做了個夢。」

  「做了個夢?」

  「對,夢裡遇見觀音菩薩,受觀音菩薩點化了一番,並告知張先生的病情,還囑咐孩兒去探望張先生,所以孩兒才會急著去張府。」

  這是一個無法求證的回答,而且還為他偷偷跑去張大學士府找到一個很好的藉口。

  受觀音菩薩所託,去看的張先生……李太后該沒有脾氣吧?

  李太后尊崇佛教,她自己也被譽為「再世觀音娘娘」呢。

  「真有這麼蹊蹺的事兒?」李太后將信將疑地鬆開兒子。

  「當然有。」朱翊鏐認真而堅定地說道,「觀音菩薩不僅告訴孩兒張先生的病症,還順便幫助孩兒開啟了宿慧呢。」

  「宿慧?」

  「嗯,就是說孩兒以後或許,或許不會那麼胡鬧了。」

  朱翊鏐為了以後還能安全地當好「潞王」,又特意強調道:「娘,孩兒說的可是或許哈!你也別全部當真,畢竟那是做夢。」

  「若是真的就好了,娘以後不知要少操多少心呢。」

  朱翊鏐又道:「娘,不過孩兒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的。你看,對張先生的病情不是一清二楚嗎?胡太醫說得還不如孩兒準確呢,哦,是不如觀音菩薩準確。」

  「觀音菩薩既然告訴你張先生的病症,那她就沒有告訴你治病的方法嗎?」李太后關切地問道。

  「告訴了呀!孩兒不是已經告訴娘親了嗎?就是要立即為張先生物色一位臨時代理首輔,讓張先生好生調養幾個月。」

  「這些果真都是觀音菩薩夢中告訴你的?」

  「是。」

  朱翊鏐斬釘截鐵。

  反正是不能求證,又能為自己帶來極大的好處,必須毋庸置疑斬釘截鐵。

  「如果不是,娘你想,孩兒哪能知道張先生的病症啊?什麼八卦論醫,孩兒以前都沒聽說呢。」

  李太后點了點頭。

  心想,還真有道理,以前小兒什麼性子?見著書就頭疼,怎麼可能說得頭頭是道?

  所以,李太后帶著幾分期許又問道:「那觀音菩薩有沒有告訴你該物色誰臨時暫代首輔呢?」

  「這個……倒是沒有。」

  朱翊鏐摸著自己腦瓜兒,好像真有其事似的,「不過娘,夢醒的前夕,觀音菩薩好像說,說什麼南直隸,狀元郎,屬羊……孩兒一時沒聽清,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南直隸,狀元郎,屬羊?」李太后一本正經地道,「觀音菩薩可是指臨時代理首輔的人選?」

  朱翊鏐搖頭,「不清楚。」

  李太后又喃喃地道:「南直隸,狀元郎、屬羊?會是誰呢?」

  一直在旁邊裝死的付大海這時輕輕地提醒道:「娘娘,如果觀音菩薩指的是人,那這個好辦,待奴婢去查一查就是了。」

  「嗯。」李太后點了點頭,「你去查一查也好。但要記住:一定要暗查,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奴婢明白。」

  李太后剛才還淚花點點的,這時候下令,雙眸凌然有神,很是透露出一股子潑辣勁兒。

  別說是付大海,就連朱翊鏐都感覺到了威懾力。

  付大海剛走,便聽見外頭近侍喊道:「娘娘,萬歲爺來了。」

  朱翊鏐身子一緊,倒不是怕,寵弟狂魔萬曆帝他可不怕,只是好奇這位後來變得如此懶惰的仁兄,是否真是一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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