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天涼好個秋 越來越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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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馮公公為何如此一問?」

  因為感覺到馮保有話要對他說,所以張鯨反而越來越淡定了。

  馮保慢悠悠地道:「你從遼東剛一回來,萬歲爺便大刀闊斧地頒下一系列諭旨,以致引發朝局動盪,各大衙門裡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難道你就不怕成為眾矢之的沒有好下場嗎?」

  張鯨抬手作揖,道:「多謝馮公公關心,不瞞馮公公說,起初我也這麼想來著,所以躲在西暖閣里好幾天都不敢露面,可後來想明白了,真正與我有多大的關係呢?決定權在萬歲爺。退一萬步講,即便我真的成為眾矢之的,就好像是十一年前的馮公公那樣,只要有萬歲爺罩著,又有什麼害怕的呢?」

  張鯨的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倒讓馮保有幾分感觸。

  他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儘量保持心平氣和第地道:「這裡沒有別人,你不妨與我說實話,免我司禮監掌印這道聖旨,是萬歲爺下的還是你代擬的?」

  「確實是萬歲爺的意思,只是擬旨前萬歲爺問過我。」張鯨回答說,繼而他又看似平靜地補充道,「但,免去馮公公司禮監掌印之職也是潞王爺的意思。」

  張鯨必言一出,馮保既感好奇又感震驚,忙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免去馮公公司禮監掌印之職是潞王爺的意思。」張鯨又說一遍。

  「你能不能說明白一點?」馮保緊盯著張鯨,他既詫異張鯨這句話的本身,為什麼是朱翊鏐的意思?又詫異如果是朱翊鏐的意思,那為什麼他毫不知情?也沒有收到朱翊鏐的任何信息啊?

  難道說,張鯨如今在朱翊鏐心中的位置比他還高嗎?這不可能啊!沒有理由張鯨知情而他卻不知。

  他自信比張鯨知道的多了去。

  所以,當張鯨說出這句話時,馮保覺得很不可思議。

  張鯨如是般回道:「馮公公,本來潞王爺需要你留在萬歲爺身邊的。可如今有了我,所以暫時不需要你。馮公公不要誤會,潞王爺只是覺得以眼下的局勢看,我比你更適合留在萬歲爺身邊。」

  馮保盯著張鯨不眨眼,又問道:「你與潞王爺到底是什麼關係?」

  「眾所周知,我與潞王爺一對兒師徒啊!」張鯨脫口而出。

  「僅此而已?」馮保疑惑不解。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莫非馮公公以為還不夠嗎?」張鯨反問。

  「如果師徒關係夠的話,萬歲爺就不會清算張先生了。」馮保當即擺出一個活生生且很有說服力的例子。

  張鯨卻搖了搖頭,說:「萬歲爺對張先生的恨,是日積月累的結果,整整十年了,根本不具有代表性。」

  「那你如何知道這是潞王爺的意思?莫非潞王爺與你有私信來往?」

  「馮公公怕是想多了吧。」張鯨諱莫如深地道,「你只需知道這是潞王爺的意思就好了。我對天發誓沒有騙你。」

  「那你到底在幫誰?是在幫萬歲爺還是在幫潞王爺?」馮保緊緊逼問。

  「幫誰?」張鯨微微一笑,再次搖了搖頭,說道:「對不起,我覺得我是在幫我自己,並沒有刻意幫誰。」

  馮保不信,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可對張鯨,他又著實拿捏不准。想著難道張鯨明著是萬曆皇帝的人,而實際上是潞王爺的人?

  不然該怎麼解釋呢?

  他又聯想到張鯨之前找過他,說或許能成為好朋友,而與張鯨成為好朋友的中介似乎,確實只有朱翊鏐。

  如果不是朱翊鏐,讓他與張鯨這種生死對頭怎會成為好朋友?

  「看來,我想問,你也不想答。」馮保識趣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問你,你覺得我該何去何從?」

  張鯨回道:「都知道馮公公很善於撫琴,最近我也學得一首曲子,倘若馮公公不介意我玷污了你的錦琴,能否讓我為你獻曲一首?」

  對張鯨一開始的恨,到後來扯出朱翊鏐,讓馮保覺得此人並不簡單,能取而代之深得萬曆皇帝的信任,看來的確有兩把刷子。

  想當初就是因為看到張鯨精通於文墨才提拔他當司禮監秉筆的。

  這會兒見張鯨主動請纓,馮保站起來,但他也沒有說話,只是一個眼神過去,同意張鯨操琴。

  張鯨在剛馮保的位置上坐下,一邊撫琴一邊吟唱起來——

  看穿世事,

  靜心潛修,

  寒來暑往春復秋,

  光陰荏苒不我留。

  寄身清流,

  天地悠悠,

  尋什麼名山盛景,

  登什麼舞榭歌樓,

  講什麼英雄豪傑功名富貴,

  讀什麼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道什麼閒愁萬斛,

  說什麼等候拜相,

  看江山無邊落木蕭蕭下,

  學高人南窗踞坐傲王侯。

  回頭看,名利場上多少痴迷客,

  熙熙攘攘,可嘆無止休。

  直羨他,野草溪邊老釣翁,

  踏雪歸來,卻道天涼好個秋。

  ……

  這一曲奏罷,几案上的蠟燭已燃去大半。

  馮保聽了怔愣半晌,既不抬頭,也不說話,似乎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

  倘若放在幾年前,有人在他面前彈奏這樣一首曲子,他會不屑一顧。

  可如今他真的看淡了許多。

  尤其是當張居正「去世」後,直至李太后被逼一心向佛,他感覺已經沒有什麼事兒值得他特別的眷顧了。

  如果說還有,那就是朱翊鏐進京取萬曆皇帝而代之。

  這樣他的日子應該好過一些,以朱翊鏐荊州城的表現看,天下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僅此而已。

  張鯨彈奏完,早已離開了撫琴的位置,可見馮保怔愣半天不說話。

  張鯨只得先開口道:「馮公公,本人才華有限,撫琴技術實乃不及馮公公萬分之一,只是想問,剛才彈奏那首曲子意境如何?」

  馮保這才緩過神來,點點頭道:「不錯,不錯,只是剛才那首曲子,似乎在哪兒見過。」

  「哦?是嗎?馮公公可曾聽過?」

  「那倒沒有。」

  「馮公公以後肯定還有機會聽到,屆時你再好好聽聽,下次聽到此曲時,彈奏者的水平指定比我好上千百倍。」張鯨欣然言道。

  「為何如此確定?」馮保感覺這個張鯨越來越神秘了。

  「天機不可泄露。」張鯨微微一笑,然後起身說道,「我也該走了,不然外頭的人等得著急。」

  馮保也不挽留。因為他知道挽留也問不出什麼來。

  張鯨本來就是一個厲害的角兒,再加上他又與朱翊鏐的師徒關係,儘管這段關係外界並不看好,可當初張鯨確實拜了師,這是事實。

  今晚的談話雖然沒有幾句,可處處透著神秘,更是讓馮保覺得張鯨這個人深不可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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