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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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時三刻,孫堅剛剛結束了一天的攻城和巡營回到大帳躺下。

  忽然,聽得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孫堅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行軍床上一躍而起,直勾勾的盯著進來的韓當、黃蓋、陳武和凌操等人:「出了何事?」

  韓當將手中一頁信紙遞給孫堅,抱了抱拳道:「啟稟主公,戌時一刻蘄春城中一片喧譁,據城中的細作探聽到的信息,雷薄三人有出城的打算,我等特地前來請示!」

  孫堅披衣坐起,看了看手中的信紙,轉向韓當,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城中的細作可有雷薄軍中的高級將領?他們可有法子打開城門?」

  「主公的意思是趁亂奪城?」

  陳武眼前一亮,韓當卻已搖了搖頭:「主公,蘄春城中的細作只有三五十名,而且多為軍中基層的兵士,並沒有屯長、校尉級別以上的將領,想要靠他們奪城難如登山那。

  不過,末將在接到細作回報的時候,就已經讓他們在城中開始散播謠言,並策反雷薄三將手下的將校了。只是具體的效果,末將就不知道了!」

  孫堅點了點頭:「蘄春北依橫崗,南鄰長江。東、西兩個方向都有我們和陸康的聯軍鎮守,南方的江面上更是我水軍健兒。若雷薄真的想逃竄,那就只有北方可逃。

  兵法講究圍三厥一,那是擔心對方死拼到底。我們雖然一直也實行的是圍三厥一,但是架不住雷薄這班死硬派硬扛到底。既然他們想逃,那我們就給他機會。

  傳令眾軍,做好戰前準備。如果城中內應能夠拿下城門,我們就立即攻城,爭取將雷薄三人一網打擊;如果內應拿不下城門,我們也不用強求,等雷薄三人走後,拿下空城也行!」

  「要通知陸康他們嗎?」陳武繼續問道。

  孫堅搖了搖頭:「陸康之子陸儁身亡,如今陸老頭應該還處於悲痛之中。還是先等等吧,等我們拿下城池再和他說,我們吃肉的時候給他留一碗湯就成!」

  ……

  子時一刻,蘄春城的北門霍然洞開,「雷薄」三人領著大軍緩緩走出這座征伐了月余的城池,三人的臉頰在兵士們手中的火把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注目。

  「轟!」

  南門城頭一聲長嘯,一名校尉將眼前的兩名兵士一刀劈飛,接著長刀一揮,數十人一擁上前將二人剁成肉糜然後迅速的衝到城頭上將絞盤放下,吊橋轟然落在護城河上,砸起漫天的灰塵。

  「殺!」

  孫堅古錠刀一揚,早已整裝待發悄悄潛伏在護城河畔的兩萬三千餘軍士仿佛黑夜中的幽靈一般踏上了蘄春城下的護城橋,呃,也可能是地府中的奈何橋。

  陳武的前鋒營已入城門,而孫堅和凌操剛過護城河,那校尉已經率領百十餘人飛奔至城門口,見到孫堅納頭便拜:「末將雷薄帳下領軍校尉吳明見過孫將軍,雷薄、陳蘭三人潰逃,蘄春已是空城一座,還請將軍火速入城!」

  孫堅哈哈一笑,一腳跨下戰馬,正欲向校尉吳明走去,突然一匹紅色的戰馬飛奔至眼前,凌操高坐馬上朝那校尉問道:「吳校尉,你是雷薄麾下那個部曲的?」

  吳明一懵,抬起頭來,遲疑了片刻答道:「末將乃是雷薄帳下原汝南的老軍虎嘯營校尉,不知閣下是何人?」

  凌操朝孫堅眨了眨眼,繼續問道:「我是何人你且不管,我再問你一句,既然你就是汝南虎嘯營校尉,那麼你可認識你麾下的屯長明海?」

  「當然認識,吳某自己帳下的將校豈有不識之理?」吳校尉頷了頷首,猛見凌操已然變色,暗道一聲不好。

  急忙將手中的大刀橫著一砍一拉,然後一腳踢飛眼前的一名江東騎士,跨上戰馬打了一個忽兒。麾下的百餘騎兵將手中的弩箭紛紛祭出,一陣箭雨劈頭蓋臉的向孫堅、凌操等人罩了過來。

  這特麼的才叫做禍生肘腋,前一秒鐘孫堅還高高興興的等著那吳校尉投降,轉瞬之間就成為了吳校尉口中的食物。而凌操同樣也措手不及,雖然他已經有所防備了,卻沒有料到那吳校尉出手更是迅疾果斷。

  凌操顧不上肚子上長長的刀口,從馬上飛身一撲,將孫堅推下戰馬牢牢的將他壓在身下。百十支箭悉數落在孫堅周圍的親兵和凌操的身上,鮮血汩汩,恍如刺蝟。

  但孫堅身側又怎會獨有凌操一人,韓當、黃蓋甚至那腿還不靈便的程普早已縱馬孫堅身前,將凌操和孫堅扶將起來。

  孫堅除了大腿上挨了一箭之外,並無大礙,倒是那凌操身中一刀數箭,口吐鮮血生命危在旦夕,還不等醫官到來,就留下一句話後魂歸來地府。

  「主公,那校尉…校尉是假的,虎嘯營中的兄弟叫做明…山,不叫明…海,讓眾軍小心城中…城中埋伏!」

  見韓當等人氣勢洶洶,鼻子不是鼻子,吳明長嘯一聲棄了孫堅與麾下親兵轉身就往城中奔去。恰逢陳武在城中大肆廝殺,吳明一時火起,挺起大刀便向陳武砍去。陳武匆匆舉起透甲槍猛地一刺,正中吳明的馬頭,差點將吳明顛下馬來。

  「雷帥,快走!」

  兩彪人馬忽的從兩側的巷陌中竄了出來,一員戰將將那「吳明」一把給拉到自己馬背上,另一名則一劍擋住陳武的長槍,兩彪人馬就地一陣亂砍,只殺得陳武招架不住,三人這才朗聲一笑,飛奔北城而去。

  原來那「吳明」不是別人,正是蘄春袁軍主帥雷薄,而其餘兩將卻正是陳蘭和俞涉二人。他們不過是為了能夠安然離去,故意設了一局引蛇出洞,在孫堅的細作眼前上演了一場障眼法而已!

  ……

  俗話說:雪崩中,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

  同樣的,雪崩也總是從內部開始的,一顆接著一顆,一片接著一片,直到滾成一個碩大無比的雪球從山巔飛速而下,將那舊有的世界掩埋其下。

  袁術的倒行逆施和重用宵小讓麾下眾將去意決絕,蘄春的雷薄剛剛棄城而逃,去了廬江郡邊界的天柱山落草為寇,懷遠的閻象也開始了自己叛逃的籌劃。

  懷遠城郡衙,閻象、金尚和粱綱正在統計著近日的戰報,粱綱的副將游飛已經走了進來:「大帥,兩位將軍,剛剛接到戰報,王德玉下了弋陽,曹孟德兵寇譙郡,而雷薄、陳蘭和俞涉三將已經棄了蘄春逃往天柱山!」

  閻象一驚抬起頭來:「你是說雷薄三人已經棄城而逃,現在我等南方再無重兵可與江東孫堅抗衡?」

  游飛走到案桌前,攤開地圖,指了指地圖上的廬江和淮南兩郡接著說道:「大帥,正是如此!廬江郡皖縣、松茲及無為等地本歸陸康轄制,而六安、博安則隸屬陛下治下。

  陸康已經率其帳下將校和孫堅聯手共叛陛下,如今豫章和蘄春已下,整個揚州再無可敵之將。而橫在我們和他們之間的除了廬江的六安等半壁江山外,就只剩下淮南郡的合肥等縣。」

  「堅守了這麼久,看來已經到了下定決心的時候了,元休、梁將軍,不久的將來我懷遠必將腹背受敵,所以,我等應當立即前去和劉玄德聯繫!」閻象揮手讓游飛出去,與梁綱二人說道。

  「大帥說的正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梁綱點了點頭,旋即又擔憂道,「不過,我等此前鎮守懷遠殺了他那麼多的將士,他還願意招納我等嗎?」

  閻象捋了捋鬍鬚,胸有成竹:「劉玄德此人素來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暗藏宇宙之機。而此刻諸侯並起,王德玉、曹孟德和孫文台即將瓜分揚、豫兩州,劉玄德又豈甘人後?

  我相信以那劉玄德的胸懷和眼界,就算是我等再和他廝殺上一場,此刻他同樣也能夠包容我等之前的所作所為!元休,你可敢親自萬玄德營中走上一遭?」

  金尚霍然起身,也不多話與二人點了點頭,點了數名親衛轉身走出郡衙走下懷遠,直奔劉備大營。

  「站住!老賊,你想往哪裡跑?」

  還未到劉備大營前,一員猛將已經縱馬來到金尚身前,一把熠熠光寒的丈二蛇矛抵在金尚胸前,「你和那閻老蔫滿肚子的壞水,這月余時間壞了俺帳下多少兄弟,今日竟然讓你這狗賊落在俺的手裡,老子今天就要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活剝了你!」

  金尚冷笑一聲:「若非金某要前來與你那兄長商議大勢,就憑你一個莽里莽撞的黑廝也敢與金某叫板?金某早就布下天羅地網將你等一網打盡了!」

  「呀呀呀,氣死你家張爺爺了,老子現在就或劈你了!」張飛氣得怒髮衝冠,手中的蛇矛就向金尚刺去。

  「三弟住手!」一聲怒喝,將張飛滿腔的殺意硬生生的給逼了回去,劉備飛馬奔到金尚身前,翻身下馬朝金尚拱手道:「元休先生,別來無恙!」

  金尚先前對待張飛倒是一副冷冰冰視死如歸的神情,如今卻仿佛川劇變臉一般與之前簡直就是判若雲泥,神色平緩滿臉的笑意看著劉備:「金某奉大帥之令前來與玄德公商議一件大事!」

  「何事竟勞元休大駕?」劉備邊說邊讓開一條大道,攙扶著金尚走入自己的大帳中。

  看來這劉備果真如閻文紀說的那樣胸懷廣闊,此番應是不虛此行也!

  金尚接過劉備親手遞過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站起來仔細的端詳著劉備一副語不驚人誓不休的模樣:「金某奉大帥之令,前來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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