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宋企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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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順趕回到秦王府以後,早有一人已經等待多時。

  張順推門而入,頓時不由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不過三十來歲年紀,身著斬衰,神情決絕,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模樣。

  斬衰亦作斬縗,乃是喪服,並且乃是喪服之中五服最重的喪服。

  古人最重孝道,並將服喪期間的喪服分為五種。

  分別是斬縗、齊縗、大功、小功和緦麻。

  其中斬衰是用最粗的生麻布製作,斷處外露不緝邊。

  喪服上衣叫「衰」,因稱「斬衰」,用來表示毫不修飾以盡哀痛之意,服期三年。

  當然,當年張順父母去世的時候,他也曾穿過。

  這玩意兒粗糲不堪,說是麻衣,其實和披裹鎧甲差不多,十分折磨人。

  按照明代定製,子為父母皆斬衰三年。

  也就是只要父母去世,大家都得穿這玩意兒三年。

  且不能做官,不能參加科考,不能近女色,不能飲酒作樂等等。

  其理論依據就是孩子出生以後,要在父母懷抱里三年,才能自由行走,所以父母去世的時候也要守孝三年,以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

  這特麼不是古代版的形式主義嗎?

  由於太過繁瑣耗時,所以在平民百姓之中執行的並不嚴格。

  像張順這樣的帶孝子,更是在跑路以後,早早的拋棄了斬衰。

  其實如果嚴格算來,斬衰服喪要二十七個月,張順現在才算勉勉強強過了守喪期。

  這李自成從哪裡給自己找了個帶孝子,張順心下里奇怪,不由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哪裡人士?作何營生?」

  「宋企郊,乾州人士,見過秦王殿下!」那人面帶不虞,中規中矩的向張順施了一禮道。

  「不知......不知家中何人仙逝,以至於此?」張順本來不打算問這事兒。

  只是這人身著斬衰,自己總不能裝瞎吧?

  「家......家母去了!」那宋企郊聞言不由淚目道,「爾等何以如此罔顧人倫?」

  「吾......吾自幼少孤,家中唯有一母將我拉扯長大。」

  「三月前驚聞噩耗,吾奔喪兩千里,剛剛草草葬了母親,便如此逼迫於我!」

  「啊?不哭,不哭,這......這宋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張順一邊安慰鼻子一把淚一把的宋企郊,一邊尷尬道。

  原來這「闖將」李自成主動請纓,被張順委任為清理屯田使以後,每日和李過、劉宗敏夾人,日子好不快活。

  只是連出了幾條人命以後,謀士顧君恩不由坐不住了。

  他連忙勸諫道:「自古天家無情,帝王無義!」

  「雖然舜王許諾將軍王侯之爵,若是這等事兒做多了,折損陽壽不提。」

  「萬一舜王耳根子軟,將軍被小人中傷一番,壞了兄弟們情義,這可如何是好?」

  什麼壞了兄弟們情義云云,其實顧君恩就是提醒李自成,萬一這事兒舜王壓不住了,回頭把「咱們賣了」該怎麼辦?

  「那......那不能吧?」李自成遲疑了一下,也有些舉棋不定道,「雖然舜王許我王侯爵位,若是不立下些許功勞,又如何服眾?」

  「原本北征榆林之時,我想立些戰功出來,結果榆林、寧夏先後而降,本將卻毫無用武之地!」

  「若是連一些『髒活』都不肯做,那愈發無用了起來。」

  顧君恩對此當然也心知肚明,若是真箇「愈發無用」,那舜王什麼保證肯定都不好使了。

  他皺了皺眉頭,沉吟了片刻,不由獻計道:「其實我倒有一計,定能討得舜王歡心,又可以為將軍平添一位說話之人!」

  「你......你是說,尋一美貌女子獻上?」李自成張口就來,顯然也早已思慮多時了。

  「如今舜王身邊美女如雲,妻妾成群,哪裡用得著你這個大老粗挑選?」顧君恩聞言不由笑道,「依照我的意思,如今舜王正是求賢若渴之時,我等何不尋一大才獻上,好歹也算結個善緣?」

  「咦,這個好,不綁美人綁書生!」劉宗敏和張順有同樣的毛病,同性相斥,故而不太贊同李自成的「美人計」,反倒對顧君恩的「賢才計」頗為上心。

  「如今我們是賊,他們是官,舜王大好的名聲都求不來一人,咱們何德何能求來賢才獻與舜王啊?」李自成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道。

  「此事易耳!」顧君恩不由笑道,「前幾日將軍夾人之時,我聽說乾州有個『文曲星』,元年中了進士,被朝廷授予揚州推官一職。」

  這揚州推官其實和當初宋獻策營救張順的宋推官一樣,都是知州佐貳官,正七品,掌理刑名、贊計典。

  這種官在張順看來已經是「芝麻大」的小官了,然而對缺少文吏幕僚的李自成等人來說,確實是「文曲星」了。

  「這人名聲很好,文采又高,端的是一等一的賢才!」顧君恩繼續道,「剛巧前幾個月喪母,丁憂居家,正合為舜王取之!」

  「如此也好,那就麻煩顧軍師走這麼一遭了!」李自成聞言贊同的點了點頭,不由拜道。

  妮瑪,你當我是宋獻策那賊鳥廝嗎!

  顧君恩聞言不由苦笑道:「此人非我三寸不爛之舌所能說的,還得麻煩將軍走那麼一遭,才有一線希望。」

  這不廢話嗎,人家正在服喪,哪個能說得動?

  結果,那李自成便在狗頭軍事顧君恩建議下,把乾州城未來。

  揚言道:「但得宋某一人,免得屠城;如若不然,廝殺進去,雞犬不寧!」

  好傢夥,原來的乾州一干官吏早逃了,那乾州百姓愚昧,又不辨形勢。

  頓時闔州上下,老幼婦孺填街塞巷,一起跪倒在宋府門前。

  宋企郊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實在遭不住了,只好隻身一人打開城門,降於「順賊」。

  那李自成得了宋企郊以後,如獲至寶,連忙遣人快馬加鞭送來,以至於有今日之事。

  張順聽完宋企郊的哭訴,不由哭笑不得。

  說實話,李自成這操作確實不道德,還污了自己名聲。

  只是如今他正在替自己做髒活,倒也不好苛責與他。

  不過,這人來都來了,還能攆回去不成?

  想到此處,張順不由笑罵道:」這個賊鳥廝,就是不會幹好事,你放心,回頭我會狠狠責罰他一番!」

  「至於你,既來之,則安之!」

  」人誰無父母兄弟?宋兄誠然可哀,然西安千萬百姓如今上無父母官,下無隔夜糧,實在是更為可哀!」

  「既然如此,宋兄何不奪情起復,為我擔任耀州知州一職,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

  那宋企郊早被李自成嚇破膽了,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只是無論張順、李自成和還是宋企郊本人都不知道,他在原本歷史上也是被李自成圍城,不得以「從賊」,最終竟做到大順吏政府尚書一職,位次僅在天佑閣大學士牛金星之下。

  如今兜兜轉轉,他依舊沒有躲過這一「劫」。

  這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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