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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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土神洲之行,齊廷濟領銜劍修,武夫當中,陳平安只帶了鄭大風這位落魄山的首任看門人。

  他們會使用三山符跨洲遊歷,三處選址,分別是南海歇龍石,位於中土海濱的山海宗,大綬朝的中嶽,京城就建在山腳。

  因為竹素需要立即去往那座還劍湖邊上的茅屋閉關,由寧姚負責幫忙護關。

  御風途中,足下群山。她們宛如壁畫神女聯袂蹈虛,竹素與寧姚道了一聲謝,寧姚讓竹素不必客氣,其實雙方都很客氣。

  大概正如小姑娘孫春王所說,雖然投胎在一處的家鄉人,在異鄉也未必一見投緣。

  此事拖延不得,竹素若是道心退轉,靈犀一無,她畢竟已經兩次被迫強行退出閉關,本來十拿九穩的閉關破境一事,就會變得前途未卜,所以竹素必須趁熱打鐵,抓緊破境躋身仙人。

  小米粒他們明天就要出門遊歷,後天就是劉羨陽跟賒月的大喜日子,朱斂就留在山中,做過早飯,就得立即趕往龍泉劍宗,跟賈老道長匯合。

  小陌在灰濛山早就相中了一處心儀之地,是個叫金藕塘的地方,未來會在那邊建構道場。

  他倒是想跟隨公子一起去趟大綬,卻被陳平安嫌棄他如今境界低,誰給誰當死士都不好說,直接將小陌趕去了灰濛山。

  謝狗在詢問山主會不會在大綬皇宮大殺四方,答案是看情況再說,既然有一位文廟副教主先到了那邊,估計不會鬧得太大。

  聽說有文廟的人,謝狗就改變主意,陪著小陌去金藕塘那邊,讓剛剛榮升次席供奉的老聾兒頂替她給山主當打手。老聾兒知曉輕重利害,點頭答應下來,只是註定缺了今夜人定的傳道課業,就跟剮了他一塊肉似的,心中彆扭萬分,想著如何找補回來。

  北邊的灰濛山,離著落魄山才幾步路,山腋處有一口小塘,小陌飄然落地,從袖中摸出一隻晶瑩剔透的「螺螄殼」,謝狗識貨,驚嘆一聲好東西,小陌笑著解釋這是上次喝酒於觀道觀,碧霄道友的臨別贈禮。

  小陌將那螺螄殼隨手丟在金藕塘邊的泥地里,心中默念一篇道訣,眨眼功夫便有一座螺螄殼道場在濃郁雲氣中生發而出,一起步入其中,穿廊過道,謝狗驀然大怒,原來道場內竟有無數碧玉水精雕琢而成的彩衣「玉人」,明眸皓齒,步搖精巧,她們在殿閣迴廊間絡繹不絕,脂粉氣極重,小陌只是視而不見,徑直走到了一處懸掛高高低低有十數塊匾額的高樓,要在此地養傷。

  虧得他曾經擁有四把本命飛劍,一贈一毀,如今還能剩下兩把。

  一把是可以摹刻他人神通的「真跡」,另外一把是能夠拘押魂魄的「醉鄉」,飛劍名字都是公子幫忙取的。

  能否重返十四境,把握極小,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那些玉人們鶯鶯燕燕,聯袂翩翩,謝狗卻已經不生氣了,只因為她轉念一想,此地當婚房也是不錯的。

  大戶人家,多些婢女有何不妥,更何況仙家宮闕,她與小陌的鴛鴦道場呢,總要有些錦繡花紋的點綴。

  小陌抬起手掌,一縷纖細劍意在掌心紋路蜿蜒,宛如一根藕絲沿著手指蔓延而上,縈繞指間,還有一顆泥丸似的土黃色圓珠子在掌心滴溜溜旋轉,小陌解釋道:「龍虎山趙天籟先前救我於必死之地,天師道力不可謂不雄厚,竟能騰出手來,幫忙歸攏了些許飛劍『藕絲』與那顆天外星辰的大道殘餘,近期縫補、重塑本命飛劍『藕絲』是奢望,但是以『真跡』的本命神通,臨摹出一把次一等真跡的仿造『藕絲』,卻是不難。公子說了,等到將來你我都能夠再次證道飛升,就可以遠遊天外,如果運道好,重新尋見一顆與我命理契合的天外星辰,便有機會重頭再來了。」

  謝狗點頭道:「做成此事,千難萬難,終究保留住了一線生機。趙天師確實高義,以後咱們一起走趟龍虎山,總要親自登門道謝才對。」

  小陌點頭,深以為然。

  天地既然已經清明,人間山水嫵媚多姿,道上恩怨也該清爽。

  到了那座昔年隸屬於淥水坑、如今劃歸南海水府的歇龍台,他們按照規矩,各自上香禮敬那位三山九侯先生。

  鄭大風一聽說大綬朝的北嶽山君,就是殷氏的一位女子祖宗,而她是與宋聘、聶翠娥一樣的山上絕色。所以在歇龍台敬香過後,鄭大風就立即拉著崔東山和姜副山長趕赴山海宗,到了這座大名鼎鼎的海濱宗門,也顧不得欣賞美景,看來還是美人更得人心。

  齊廷濟和陸芝他們這撥劍修,在山海宗停留了將近一炷香光陰,他們見到了此宗的開山祖師,納蘭先秀。

  納蘭先秀精通火法,曾經離山出海與蠻荒仰止鬥法一場,大傷元氣,她近些年都在閉關,此次出關,出於禮數。

  若非她率先截住了仰止,不讓這頭王座大妖逃入歸墟,恐怕柳七也無法及時趕到戰場,也就無法以三百六十種術法完勝仰止水法神通了。

  納蘭先秀聽聞來意,是要去大綬朝砸場子,她不禁莞爾,手腕一擰,拎住一根翡翠菸嘴的紫竹煙杆,捻出菸絲,開始吞雲吐霧。

  鄭大風幾個先到了大綬中嶽最高一峰,輪廓巨大的京城就在山腳,他們的突兀現身,惹來了一群大岳巡檢司神女的興師問罪,總覺得這幾位擅闖中嶽的外鄉人,人模狗樣的,不似良善之輩。

  若非這撥暫時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不知用何種秘法繞過了禁制重重的護山大陣,她們就要先拿下再作盤問審訊了。

  崔東山出馬對付她們,一個金雞獨立,以戲腔言語自問自答一番……已經祭出各種法寶的神女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是吃不准該不該將他們緝捕歸案。

  山海宗那邊的崖畔,海風浩蕩,夜幕里的大潮濤聲尤為清晰。山主的青衫身影,遲遲未能見到。

  納蘭先秀沉默片刻,說道:「讓你們山主近期務必小心些,最好不要隨便亂逛了。」

  齊廷濟疑惑道:「為何?」

  山海宗地界,是水火之爭的古戰場遺址,納蘭先秀占據此地,開山立派,那麼她知曉一些秘不示人的「天機」,說得通。

  納蘭先秀更是奇怪,反問道:「陳平安就沒有與你們坦承真相?」

  陸芝皺眉道:「懇請納蘭前輩為我們解惑。」

  納蘭先秀說道:「周密試圖讓神道涵蓋天地,由他來替天行道,或者說周密自己就是『道』了。」

  「陳平安反其道行之,壞了周密求個一的謀劃。」

  「那我問你們一句,你們若是『神道』,該如何看待陳平安?」

  齊廷濟聞言心中震動,只是祭出三山符期間,重返歇龍台卻是不行,何況那邊也無其它島嶼可供觀想,一時間便憂慮重重。

  陸芝試探性說道:「會被看作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納蘭先秀一時無言,吐出裊裊煙圈,忍住笑,緩緩道:「我本來是想評價一句『家賊』的,不如陸先生說得準確。」

  米裕追問道:「一旦如此,後果是什麼?」

  納蘭先秀語不驚人死不休,坦誠說道:「後果還能如何,要麼遭受長久的天厭,或是短期內承擔一場天殛。」

  齊廷濟心中明悟,陳平安的修行境界,跌境至無,既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身不由己,亦是一種順勢的……逃?

  歇龍台,陳平安站在岸邊,掬水洗臉。

  身邊是浩然天下大道顯化而生的劉饗。

  劉饗說道:「上策是躲去文廟,靜待這場天殛降臨,讓整座浩然天下均攤此劫。中策是迅速建造兩座跨洲長橋,置身於道場落魄山,讓大驪王朝在內的東邊三洲共同承受此劫。下策便是你既然從小就大道親水,那就不妨試試看。陳平安,你當真想好了?」

  陳平安仰起頭,甩了甩手,笑道:「不必想。」

  ————

  一行人連夜聯騎離京,馬蹄陣陣,去往最近的仙家渡口,乘坐一艘常年往返於長春宮和老龍城的渡船。

  為首一騎,便是魚龍幫的幫主,有渠帥美譽的柳䢦,他帶了七八位精銳幫眾,一起南下,他要在大瀆南邊的相鄰兩國境內,親手創建兩處分舵。大驪王朝何等疆域廣袤,真要靠騎馬趕路,以柳䢦的才情和學識,估計都能寫出一本遊記了。

  離京之前,柳䢦走了一趟設在外城的自家幫派總堂,手刃了那幾個在「茶水費」上邊動手腳的幫派元老,不到一刻鐘就已經清理乾淨。一來柳䢦就是金身境武夫,放在武林中,就是當之無愧的小宗師,二來誰能想像柳䢦這位極為體恤下屬的幫主,會毫無徵兆的暴起殺人。

  除了魚龍幫隨從,還有兩個讓柳䢦自認十條命都賠不起他們半條命的「隨從」,貴公子曹略,美少年盧俊。

  柳䢦暫時還不清楚他們確切的真實身份,但是僅憑對方能夠在老鶯湖甲字號院子外邊,跟那位陳國師聊上天,柳䢦就心中有數。

  說實話,但凡可以選擇,說個不字,柳䢦絕對不願意帶著這兩位身份尊貴到天上去的「年輕遊俠」,一起闖蕩什麼江湖。

  如今的江湖,哪有什麼可闖蕩的,全是人情世故的刀子,和勾心鬥角的拳腳,比的,也不是什麼德高望重和武學造詣了,是官府的靠山,是幕後的貴人。

  只說柳䢦自己,不就是攀附了那位六爺?

  騎隊揀選了一條去往渡口的岔路,路程遠,但是那條官道,車水馬龍擁堵異常,走小路反而更快些,而且清淨,不會節外生枝。

  那個名叫曹略的年輕公子哥,此時與柳䢦並駕齊驅,顯然熟諳騎術,衣袂隨風飄搖,十分瀟灑。

  曹略滿臉憧憬,笑問道:「渠帥,聽說你當年在洛京地頭,與赫連寶珠,就是那位無敵神拳幫的赫連女俠,再沒有任何援手的情況下,有過一段聯手破案斬妖邪、硬闖魔窟似的道場擊殺凶煞、過著神仙俠侶一般的江湖生涯?」

  柳䢦頓時被這天橋話本小說似的言語內容,給說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只是礙於對方的特殊身份,柳䢦只好耐心解釋道:「都是外界渲染的說法,誇大其詞了,所謂妖邪,不過是個流竄犯案的觀海境採花賊,至於那頭盤踞在荒野大澤的洞府惡煞,偷偷創建淫祠,喜好進食童男童女,它也只是個不擅鬥法的龍門境。」

  盧俊聽得一驚一乍,佩服不已,「觀海境和龍門境,在渠帥這邊都只是個『不過』,『只是』?渠帥你真了不起,與赫連女俠聯手,談笑間便將那歹人凶煞給灰飛煙滅了。我輩心神往之,心神往之啊。」

  吊在這支騎隊尾巴上的高弒,腰懸那把祖傳寶刀「綠腰」,這位山巔境瓶頸的武夫,聽得都快睡著了。

  柳䢦是去南邊小打小鬧的,曹焽和盧鈞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的,唯獨他高弒最命苦,是奉上司密令「陪太子們讀書」去的。

  他原本打算滿腔熱血去大驪邊境投軍,不過被年輕隱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給說服了,就轉去巡城司當了個底層胥吏,結果剛到洪霽手底下當差,領到的第一份差事,竟然就是「暗中」保護好那兩位與國同姓的天潢貴胄,洪統領,你沒讀過書是吧,這麼措辭是吧?這算哪門子暗中,秘密行事?

  小路前邊,有數騎攔路中央,影影倬倬的,柳䢦抬臂,騎隊驟停,柳䢦一騎當先,沒有任何廢話,只是單獨緩緩前行。

  走近了,看得真切,柳䢦鬆了口氣,對方是兩男兩女,柳䢦心中疑惑不已,六爺怎麼也來了?!不是說家裡管得嚴,為何能夠外出?為他們送行?柳䢦自認沒這樣的面子。莫非六爺家裡,與曹略、盧俊是世交的關係?

  柳䢦還認出了六爺身邊的兩位女子,國師府容魚!是個絕對惹不起的姑奶奶。先前在那「官廳」,容魚可是隨便開口說話的。

  還有一位曾經出現在老鶯湖牆頭的年輕女修,是那陳國師嘴中的「地支」之一,至於她的名字、道脈,柳䢦不過是個混江湖的,當然沒那靈通的山上消息。說得難聽點,柳䢦覺得自己哪裡是什麼混江湖的武林豪傑,他這個狗屁渠帥,是被江湖混的才對。只因為從老鶯湖走出之後,柳䢦便有了個更為直觀的切身感受,真正的江湖,其實名為廟堂。

  容魚一身錦衣,氣態雍容,說道:「柳䢦,六爺要與你們一起南下走江湖,晏先生放心不下,便帶我一起來這邊看看。」

  柳䢦點點頭,不敢有任何異議。

  綽號六爺的「黃連」,臉色古怪。

  容魚說道:「曹公子,盧公子,晏先生有事相商,移步一敘。」

  曹焽和盧鈞騎馬靠近,那位「晏先生」率先撥轉馬頭前行,等他們幾個跟上,他才以心聲笑道:「我叫晏皎然,出身紫照晏氏,這次陪同容魚姑娘出京,除了護送六爺與你們接頭,還有就是國師府這邊,各有一事要問。容魚姑娘,我就不代為詢問了吧?」

  柳䢦等人都停馬原地。

  提起大驪朝上柱國姓氏之一的紫照晏氏,朝野上下更多還是只知鴻臚寺卿晏永豐,而不知從無官身的晏皎然是何方神聖。

  但晏皎然卻是當之無愧的繡虎心腹之一,因為整個大驪王朝的隨軍修士,都是晏皎然在挑選和布置,而且無需與國師崔瀺商議,他一人就能夠決定他們的升降,甚至是生死。

  真正的頂尖豪閥巨族,要麼能夠將某「一條線」做到極致,例如關家和吏部,曹氏與邊軍。要麼就是像晏家這樣,台前幕後,各有天子倚重之人、和一朝國師之臂助。

  容魚笑著點頭,密語道:「曹焽,這次遊歷寶瓶洲,你身邊當真沒有大端扈從暗中跟隨?」

  曹焽點頭道:「沒有。」

  容魚笑問道:「真沒有?」

  曹焽使勁點頭道:「真沒有,千真萬確!」

  容魚不再多問,轉去詢問盧鈞,「盧鈞,楊真人也放心你單獨遊歷?」

  盧鈞笑道:「這有什麼不放心的,大驪國境之內,尋常蟊賊匪人,攔不住我們,山中的大寇凶人,碰到我們也不敢造次。」

  容魚點點頭,「小心駛得萬年船,晏先生讓地支一脈修士之一的韓晝錦,與你們同行。希望兩位公子不要嫌我們多事。」

  曹焽趕緊說道:「不妨礙,豈會妨礙。」

  容魚微笑道:「韓晝錦已經有心儀的男子了。」

  曹焽與盧鈞對視一眼,倆太子,不約而同重重嘆氣一聲。

  容魚最後望向那位六爺,說道:「六爺,到了外邊,記得謹言慎行。」

  宋連笑道:「容魚姐姐,知道啦知道啦。容魚姐姐的話,要當聖旨聽的。」

  容魚微微皺眉瞪眼道:「別過了耳朵不上心。」

  宋連笑眯起眼,拱手抱拳,「一定一定。」

  宋連跟容魚並不陌生,以前她去國師府,與那符箐沒什麼可聊的,與容魚姐姐卻是關係極好。

  這也是晏皎然為何會讓韓晝錦跟著的緣由之一,宋連畢竟是大驪宋氏的公主殿下,是個女子。

  宋連小心翼翼以密語詢問容魚,「我爹為何願意讓我離京?」

  容魚淡然回復一句,「既然六爺不敢問陛下,我當然也不敢問國師。」

  宋連只好繼續猜緣由。

  不管怎麼說,頭一遭真正置身於江湖啦,哈哈,定要闖出一個「從北到南,未逢敵手」的名頭來。就像……就像某人。

  之後柳䢦緩騎而過,不忘與那位「容魚姑娘」抱拳,手底下的幫眾不明就裡,跟著幫主照做就是了。容魚與他們拱手還禮。

  在那支騎隊加快馬蹄趕赴渡口之後,容魚輕聲道:「宮艷,有勞暗中護衛了。」

  一位美艷的宮妝婦人憑空現身道上,嫣然笑道:「洛王下的命令,豈敢不從。」

  二皇子宋續站在道旁,目送妹妹策馬遠去。

  年少曾經志在四方,讀過萬卷書,就會毅然出門,負笈求學,週遊全國,行萬里路,徒步大好山河,涉足百州疆域,等到歸鄉之後,再學古聖賢感嘆一句「道在是矣。」

  浩然南海水域,一抹青色身影,高高躍出歇龍台,潛入海底。

  先前劉饗下了一道法旨,將萬里之內的一切有靈水裔皆已遣散。

  蠻荒腹地,與白澤對峙的陳清流,終於收起那把本命飛劍,萬里之間的一切山水,本來瞧著靜止無異,只是當他收劍一刻,瞬間皆如冰裂,悉數崩碎開來,那是連同光陰長河一併冰封凍結的無上神通。

  白澤神色平靜,揮袖打散周邊的劍道餘韻。斐然只覺得觸目驚心,設身處地,自己絕對無法做到像白澤老爺那般輕鬆寫意。

  鄭居中的陰神和陽神兩位十四境,一南一北,各行其是。蕭愻去了南邊,她要在那邊拉攏起一撥兵馬,將蠻荒裂土而立教。

  蠻荒東南方,真身鄭居中依舊帶著那幾位昔年周密嫡傳,緩行山水,不著急與蕭愻匯合。

  青冥天下的蘄州,玄都觀,頭戴虎頭帽的白也,再次閉門修道。新任觀主王孫悄然外出,找到了吾洲。

  汝州那座籍籍無名的靈境觀,常伯與那少年陳叢不知所蹤,只留下了一封書信,說是探親去了,信的末尾,一番言語,頗為振奮人心,說他們若是運氣好,認了親戚,便能給道觀帶回一大筆香油錢。

  為大道,為蒼生,為富貴,為生計,今日為明天,人間總是這般忙忙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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