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躁動的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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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時間,陳勛啟導演成立了自己的永佳電影公司,他邀請我參演他自導自演的《佳人有約》,那天有幾個壞人走到我們劇組,抓住一個場記就是兩個耳光,說不給他面子,」李鳳驕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被幫會敲著的事,「不過陳勛啟導演好厲害,我就在他身後不遠,幾下就打倒了兩個流氓。後來一個流氓腳踢在他身上,陳導演又是一拳過去把那人打得滿臉開花……」

  關佳慧呵笑道:「呵呵,以前看不出來,陳導演這麼厲害!」

  鄒慧敏擔憂道:「這些傢伙是該好好地收拾一下了,把港城弄得亂七八糟的。」

  李鳳驕笑道:「可能他們有認識的人吧,那時候阿sir們把那些人給抓了,不過幾天後又放出來了。」

  「以後他沒有機會了。」葉華笑呵呵地說。他這句話直到第三天後,李鳳驕才明白過來。

  李鳳驕已經29歲了,上桌之後坐在坐葉華旁邊,見到偶像在身邊像個嘰嘰喳喳的小鳥說個不停。等到她們把這個話題說完,葉華才問李鳳驕道:「李小姐,之前一直聽聞你在寶島那邊,說是父母在台北,我們的楊朦董事長邀請你幾次都沒過來,你怎麼去一個小電影公司拍戲了?」

  李鳳驕笑意盈盈道:「那時候林秋霞退出影壇一段時間,我接的戲就多了。而今年我結婚了啊,準備拍完許可導演這部《蜀山劍俠》後,我也打算退出影壇,以後做個全職太太。」

  葉華搖頭道:「李小姐退出影壇不拍電影了?太可惜了!不過用一部大製作的《蜀山劍俠》作為息影之作,以後的觀眾肯定對你念念不忘了。對了,你家先生是?」

  李鳳驕舉起半杯神仙酒勸酒道:「他是陳龍。以後還得葉生您這個大老闆多關照一下哈,我敬您一杯,先干為敬。」

  葉華客氣道:「呵呵,他這麼厲害的大明星,我不敢說關照啊。不過對於美女敬酒,我是來者不拒的。」

  看著對面坐著的是世界聞名的大歌星葉華,沒想到他這麼高大英俊,旁邊文靜得像個中學生的媽寶女陳淑華也不由心裡撲通撲通的激動起來,她跳槽到維多利亞娛樂集團,本來就是奔著他而來,如果有他給自己寫一首歌,也不枉應邀楊朦而來港城簽約維多利亞娛樂了,也舉著杯子靦腆道:「葉生,我也敬您一杯。祝您生意興隆!」

  席間聽聞這個一襲白衣的清秀文靜小姑娘應邀加入了自家的維多利亞娛樂集團,既然是自己人,那當然沒問題了。葉華點頭笑道:「嗯,也祝陳小姐你在我們公司的歌唱事業更上一層樓。」

  陳淑華一口喝下半杯神仙酒,臉色通紅通紅的,嬌艷欲滴,抿嘴而笑道:「謝謝葉生關照!」

  想起前世偶然間在朋友圈看到了一張對比照片,葉華的腦袋就像被打開的洗衣機,瞬間滾動起來。因為這個女孩的歌聲,曾經陪伴了人們無數個夜晚。

  一邊是容顏靚麗、笑若春風。而另一邊神情凝重、面色蒼老。歲月不饒人,但對她似乎格外嚴厲。

  這個清秀羞答答的小姑娘就是被李棕盛稱為「最會唱歌的女歌手」,被周華建讚嘆為「天后的天后」。她的歌聲則像林秋霞,國色天香,意態難繪。但在盛名後20年的時間裡,一代天后竟然完全隱退,徹底斷絕了歌唱生涯。前世62歲的她,一直未嫁,過著無愛的生活。有人說她皈依佛門,每天磕頭誦經,與青燈古佛相伴。

  那時的她神情恍惚,完全失去了現在的飛揚靈動,成了許多媒體眼中的笑話。一些不良娛記,甚至造謠她去世和瘋掉的假新聞。

  每次聽聞,都讓人不勝唏噓。

  她原本可以繼續唱歌,也可以戀愛結婚,卻最終失去了一切,患上了輕微的抑鬱症。

  而這些,只因為一個女人,她的母親。

  1993年,成功引領了新派武俠的許可,乘著笑傲江湖的風,又拍了部《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雖然這部電影評價一般,但陳淑華唱的插曲,被人們一次又一次追憶。

  「紅塵多可笑,痴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

  人們看到歌詞,就已經情不自禁地唱了出來。這首《笑紅塵》,不僅詞境高雅,而且曲風旖旎,意境遼闊。

  明明美如西施,卻有著越女劍的鋒芒,暖媚中透著北風的蒼涼。配上空靈而深情的嗓音,道出了無數人渴望的灑脫,成為武俠音樂的絕唱。但對於陳淑華來說,《笑紅塵》這樣的神曲,在她的作品裡可能連前三都排不上。

  1990年是她的事業爆發年,由李棕盛為她打造的專輯《跟你說聽你說》,成為了寶島音樂史上第一張破百萬銷量的唱片。

  主打歌《夢醒時分》,有極深的宋詞意境,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無邊的舊恨湧上心頭。但女主人公卻快刀斬亂麻,決心走出感情的陰影。

  「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

  在此之前,港台地區的情歌都痴狂纏綿,而這首歌秒殺了那些靡靡之音,開創了都市情歌的新時代。

  陳淑華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時代,羅大佑找她合唱彈撥時空的《滾滾紅塵》,程龍大哥在首次唱歌時欽點與她對唱《明明白白我的心》。

  最懂女人心的大哥李棕盛又為她填了一首《問》,通過一連串的發問,唱出了無數女人的靈魂。許可則再次找到她,演唱武俠電影《青蛇》的主題曲《流光飛舞》。

  寶島第一、二屆金曲歌后是江惠、蔡珡,而她是第三屆金曲歌后。

  但她所有的輝煌,在1999年戛然而止。

  現在的她短髮利落,裝扮幹練,知性優雅,一副自信獨立的都市女性形象。但生活中的她,似乎仍停留在童年,並未長大。

  矮大緊曾經評價王非,那是老天爺賞飯吃,和她比肯定會受傷。但陳淑華,是一個在天分上不亞於王非的人。

  1958年,陳淑華出生於寶島。五六歲時她就放下玩具,跟著錄音機咿咿呀呀地唱。在傳媒公司上班的媽媽發現她的天分後驚喜萬分,花許多精力培養她。

  1966年,8歲的陳淑華參加了當時寶島影響最大的「寶島歌謠比賽」,以《個個滿足》斬獲冠軍。她不僅贏了一台大冰箱,更贏得了「天才」的聲譽。僅僅一年後,她就發布了首張專輯。見識不凡的媽媽,並沒有放棄女兒的學業,要求淑樺必須保持優異的成績。

  9歲就出專輯《忘也忘不了》,與此同時,她母親兼顧了女兒經紀人的角色,經常帶著女兒四處演出。據說當時陳淑華的出場費已經高達一萬元,最忙的時候竟然連跑九場。

  母親當然極其疼愛勞累的女兒,不僅在生活上給予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更在工作中事無巨細地幫她打點好一切事務。小到吃飯、穿衣、疊被,大到簽約、演唱、公關,媽媽都做得滴水不漏。

  當時她的爸爸隱隱感覺不妥,就勸說道:「女兒現在還小,我們應該多培養她的獨立性,不然會不利於她的成長。」

  但媽媽卻認為,正是因為女兒小,才更需要各方面的保護,絕不讓女兒出現任何閃失。學業和歌唱,自然把陳淑華壓得心力交瘁。但性格內向、乖巧懂事的她,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一切聽從媽媽的安排,心裡為能給家裡掙錢而開心。

  有時候想,人類真是幸運,生活在這個冷暖適宜的星球上。假如地球氣溫提高5度的話,南極冰山會消融,海平面會猛漲,全世界都會陷入瘋狂。任何事情都忌諱過度,當然也包括父母的愛。如果她媽媽能在陳淑華成長的過程中漸漸放手,會避免後續的悲劇。但是她沒有,女兒成名後,她繼續嚴格管控著女兒,甚至在戀愛方面。

  陳淑華長相清秀,又是天才歌者,自然不乏追求者。當她剛加入滾石的時候,就愛上了一個長相英俊但沒有名氣的歌手。初戀的美好,勝過在陽光下吃新摘的草莓。兩個人彼此吸引,夜色朦朧又柔情。但媽媽卻以不門當戶對為由,揮手阻止了他們的交往。當愛情到來的時候,理智出來反對,是要被主人揍的。但陳淑華並沒有這樣,在試圖反抗敗下陣後,選擇了繼續聽媽媽的話。

  幾年後,她又遇到了一位家境殷實,且相貌堂堂的醫生。媽媽在考察後對男方很滿意,就同意了二者的交往。但是她仍然不放心,竟然偷偷跟蹤女兒,暗中觀察兩人的約會。男方發現後極其惱怒,直接提出了分手。他愛陳淑華,但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准丈母娘。

  換作普通的姑娘,肯定就和媽媽鬧翻了。但傷心的陳淑華,在聽過媽媽的安慰後,仍然選擇了原諒。

  「媽媽都是為你好啊!媽媽就是怕你被壞人騙啊!」

  愛因斯坦說,萬有引力可無法對墜入愛河的人負責。但陳媽媽,卻鐵了心要為女兒的愛情負責。而陳淑華有過抱怨,但始終沒有面對愛情的堅決。

  在陳淑華小時候念文化學院的時候,曾經有人遞紙條說要在公交站牌等她,嚇得她走到了下一站等車。而長大後,她仍然緊張害羞。「每一回站在舞台上演出,或者站在螢光幕前表演的時候,我的心裡總是有一點緊張。因為我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

  母親多年的呵護,讓她敏感而脆弱。曾經創作出《心太軟》的小蟲,是她的資深迷弟。在他的印象里,可以和她聊得很嗨,但始終有若即若離的感覺。前世與她合作多年的李棕盛,也看不懂她:「淑樺是一個很難了解的人,有時候覺得她是勉力在完成我要的樣子。」

  原來,她在舞台上呈現給大家的只是一張面孔,而真實的她被包裹了起來。就像是月亮沉到了湖底,沒有人能夠打撈出來。1999年4月,陳媽媽不小心在樓道里跌倒離世,陳淑華的天空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她甚至看不懂合同,不會訂飛機票,上完節目後不知道收款,獨自走遠一點就會恐懼。有一些合作方看準了她不通時務,竟然在合同上作假,使她在演出後拿不到報酬。她就像是凍傷的花朵,再也難以盛開。她漸漸離開了鍾愛的舞台,告別了歌壇。賣掉了名車和豪宅,與父親搬到了台北遠郊的一所舊公寓,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

  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時光可以讓人遺忘許多事情,但歌迷們忘不了陳淑華,葉華更忘不了她,他準備策劃一張專輯《給淑樺的一封信》,裡面包含了32首經典都市情歌,呼喚著這位傳奇的歸來。

  有葉華的幫助,今後她的歌曲肯定會超越流行,成為永不褪色的經典。她自成一格的氣質與聲線,沒有人可以抄襲、沒有人能夠模仿。

  希望往後餘生,你一切都還好,就算你以後失去親人,也能從深切哀傷里平復過來。

  不管她樂不樂意,隨著歲月增長,人們都得漸漸地去看見,人生更完整的面貌。她們所有的獲得或失去,恐怕都不是生命的本意,反而是經歷一切之後,從而發現自己,不再是憂鬱症。

  皮克斯曾經製作過一部動畫短片《鷸》,講了一個既萌且暖的故事。主角是一隻生活在海濱的小鷸,平常以捕捉貝類為食。有天,它像往常一樣張開嘴巴等待著媽媽餵食,但媽媽卻喚它來到海邊。初次捕食的它,自然屢屢碰壁。找不到貝殼,也不知道打開貝殼的方法,當潮漲的時候不知躲閃,被澆得羽毛枯蔫、瑟瑟發抖,直接產生了心理陰影。

  但媽媽看到後不為所動,竟然獨自飛走。飢餓的小鷸只有大著膽子走到海邊,跟著寄居蟹一起觀察貝殼,在潮水到來的時候也學著把身體埋在沙子裡。當恐懼的它再次睜開眼睛,竟然看到了海水在陽光折射下的夢幻色彩。興奮的它一下子戰勝了恐懼,主動跑到前面,幫助媽媽尋找食物。

  在人生這趟列車上,極少有人能陪伴你走到終點,當愛你的人要下車分別時,你至少應該有獨立生存的能力。無論是家人、戀人還是朋友,都不可過分依賴。

  每個人都會長大,要獨自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所以要硬扎一點、結實一點。

  希望所有父母都學會放手,就像《千與千尋》中的離別:「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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