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8 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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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真突然跳出來說自己有罪,著實讓嚇了不少人一跳。這是咋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摸清頭腦,更具衝擊力的事情發生了。

  高士廉也站出來道:「臣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終招致今日之禍,實在無言列於朝堂之上,請聖人准許臣乞骸骨。」

  「嗡。」即便因為太子遇襲朝堂氣氛很壓抑,高士廉辭職的事情依然引起了轟動,大家紛紛交頭接耳打聽到底是什麼情況。

  「肅靜,肅靜。」最終是的狗腿子趙蒙馬上站出來大聲訓斥,且還是連續喝了兩嗓子大家才漸漸安靜下來。

  可見這件事情對他們的衝擊力有多大。

  高士廉可是皇后的親舅舅頭號外戚,他辭職是不是帝後產生不和諧了?還是說聖人終於覺得皇后權勢太大,想要遏制一下?

  李世民大致也能猜到這些人在想什麼,只是懶得理會。不過高士廉畢竟是宰輔還是皇后的舅舅,面子還是要給的,不能直接直接就給辭了。

  於是安撫道:「此事罪在池登崧,和許國公你無關,朝廷離不開你這樣的老臣,好生任事以後休要再提乞骸骨之事。」

  高士廉感激涕零的道:「謝聖人厚恩,臣感激涕零。」

  他沒有再繼續請辭。

  三辭三讓嗎,昨天一次今天一次才兩次,要是強行讓皇帝批准自己辭職,就是面子裡子都不要了。等明天在請辭一次,湊夠三次才算符合禮儀。

  先是王真說自己有罪,然後高士廉又說自己識人不明要請辭,皇帝還說罪在池登崧……莫不是池家的案子要重審了?

  群臣心中開始猜測事情的原委。

  可又覺得不應該啊,這件事情都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怎麼又被翻出來了?難道是岳山對這個判決不滿意再次翻案?

  到這個時候還沒人猜到此事和太子遇襲有關。

  襲擊太子的人和兩個月前池家略買良人案有關係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要麼是朝中大佬,他們自然不會多嘴隨便亂傳消息。

  要麼就是接觸此事的官差,那些官差可都是深悉生存之道的人,就算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亂嚼舌根,起碼在事情沒有成為定局之前沒人敢亂傳。

  沒有人提醒,一般人很難把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

  但很快就有人替他們解釋了疑惑。

  看在長孫無垢的面子上李世民還會給高士廉留幾分面子,對王真就沒那麼客氣了。

  處理完高士廉的請辭,他冷冷的看著王真道:「你確實有罪,簡直罪大惡極。」

  「岳翠嵐,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訴群臣,免得有人以為我昏庸不明冤枉臣工。」

  「喏。」岳山站出來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嘩。」朝堂再次變得嘈雜起來,這事兒太不可思議了,誰能想到兩個月前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略買人口的案子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王真為啥請罪了,也知道高士廉為啥要請辭了。

  眾人看向兩人的目光充滿了同情以及……幸災樂禍。

  這倆人確實倒霉,但他們要是不倒霉哪輪得到我們出頭,倒霉的後啊。

  唯獨只有一個人,面如死灰,那就是吏部侍郎周墀。

  他可沒忘了兩個月前岳山當著群臣給他說的那一番話,有高士廉保著他還無所謂……甚至高士廉不在了,以他吏部侍郎的地位,也不是很怕岳山。

  皇帝縱然很信任岳山,也不會憑著他的喜好隨意處置大臣。

  但現在不同了,這件事情牽扯到了太子遇襲案。

  雖然他和太子遇襲沒有直接關係,但陷入暴怒之中的皇帝顯然不會聽他解釋。現在皇帝還沒顧得上管他,或者已經忘了當初的事情。

  可只要有人站出來提一嘴……

  剛想到這裡他發現岳山朝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心中大叫一聲不好,還沒來得及做出應對就見大理寺評事饒皋素站了出來:

  「當初岳候彈劾池登崧,吏部侍郎周墀出面阻撓,臣懷疑兩人有見不得人的關係,當嚴查。」

  「聖人冤枉啊,我只是……只是……」周墀原本想說他是聽高士廉的吩咐才站出來的,可話到嘴邊就意識到真這麼說那就是找死,連忙改口道:

  「只是想到岳候並未銷假出現在朝堂之上於禮不合,才站出來指正,一切都出於公心未敢徇私,請聖人明鑑。」

  李世民這才想起還有條漏網之魚,譏笑道:「你有沒有私心一查就知道了,岳山這件事情就交給六扇門了,一定要還周侍郎一個公道。」

  「喏。」岳山欣然領命。

  「免去王真大理寺卿之位,先關押在六扇門大牢,等事情查清後一併處罰。」

  「孫伏伽,命你暫代大理寺卿之位,全力配合清水候調查此案。」

  李世民接連下了數到命令,有人升遷,有人被貶,有人被下獄,總之幾家歡喜幾家愁。

  這些事情處理完,趙蒙高呼有本上奏無本退朝,群臣沒有人站出來。

  其實今天大多數臣子袖子裡都揣著一本奏摺,基本上都是關於日食的,只是現在已經用不著拿出來了。

  在朝堂上沒有奏摺是不允許站出來奏事的,準備好的奏摺用不上,自然也就無話可說。

  這個時候岳山再次站了出來。

  「聖人,臣有本奏。」

  「說。」

  「池登崧之子略買良人案發生後我就派人調查過,民間略買人口成風。其中官賣不足三成,七成皆為狂徒偷搶劫掠良人違法私賣……」

  「就以京城為例,每年丟失幼童良家女子數千人,放眼全國更是不可計數。」

  「京畿之地每年有數千人被略賣?」李世民悚然而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唐在他的統治下日漸強盛,民間一日比一日富足,到處都是歌功頌德的聲音,他也以為真的國泰民安了。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全國最富裕的京畿之地都有這麼多人間慘事發生,讓他如何能相信。

  「萬年令、長安令,你們告訴我清水候所言可屬實?」

  長安萬年兩縣令滿臉苦澀的站了出來,他們想說這是假的,可他們更清楚一旦自己這麼說了,人可能就要沒了,只得硬著頭皮道:

  「雖不準確,但也相去不遠。」

  李世民熱血上涌肺都快氣炸了:「以前為何不講?」

  張安萬年兩縣令能說啥,只能深鞠躬:「臣有罪。」

  不過還好李世民還沒有失去理智,知道這不是京畿一地的事情,沒有在抓著兩人不放,而是朝群臣怒斥道:

  「這麼嚴重的事情到今天清水候說我才知道,我要你們一個個的有何用?」

  「臣有罪,請聖人責罰。」

  「這個時候倒是很乖覺啊,一個個就知道阻斷聖聽、歌功頌德,你們巴不得我是個瞎子是個聾子,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然後你們為所欲為欺凌百姓禍亂國家吧。」

  「……」群臣皆低頭不語。有人不以為然,有人覺得委屈,有人覺得李世民話語太重不尊重他們,有人憤恨不已。

  岳山向來不介意火上澆油,他接話道:「聖人,諸位大臣之所以不向您匯報這件事情,我倒是能猜測一二。」

  聞言,眾臣恨不得把他的嘴給堵住,你就別說了。但也只是想想,沒人敢這麼做。

  「哦,為何?」

  「因為他們自認為自己生而高貴,是人上人,只有他們的命才是命。至於普通百姓不過是一群賤民而已,天生就應該被他們奴役。」

  「賤民的命也不算命就是路邊野草罷了,還不如他們養的貓貓狗狗珍貴死多少都無所謂。」

  「所以他們才能無視發生在眼前的人間慘事。就好比兩個月前的池家略買良人案一樣,沒人把死掉的那個無辜良家當回事兒。」

  「王正卿光明正大的把那群人販子給放了,群臣也沒有誰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反而是饒皋素等人伸張正義的行為顯得小題大做不識好歹。」

  「但凡有一個人把那個慘死良家的命當成一回事兒,太子也不至於遭這一次罪。」

  說這番話的之後岳山一直在觀察群臣,原本以為他們會覺得羞愧,然而他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群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就好像是在問他,『賤民』就是草芥,我們就是高貴,有什麼不對嗎?

  看到這裡,一陣無力感從心底升起,這樣根深蒂固的階級思想,他真的能改變嗎?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說道:

  「好,院長這一番話真是說到學生心裡去了。」

  「對,老子有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咱們都是芻狗哪來的什麼三六九等。」

  「往上數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全都是一樣的出身,現在富貴了就開始忘本了……」

  他睜開眼睛望去,發現支持他的是站在朝堂最末尾的一群年輕官吏。聽他們對自己的稱呼,應該是書院的學生,或者是自己學術的支持者。

  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岳山心中的陰霾頓時散去。頑固派固然很多,但自己也不是一個人,他也有志同道合者。

  前進的道路充滿曲折,但只要堅持不懈的走下去,總有勝利的一天。或許自己一生都無法完成夢想,但火種已經點燃,終有一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想到這裡他心中再次充滿鬥志。

  「嗤……」人群之中不知道誰失聲笑了起來,不過迅速就消失了,岳山看了一下沒有發現是誰。

  他也懶得追究,在場的大多數人估計都在嘲笑他,沒有追究的必要,且等將來再看。

  別人沒有說話,李世民卻一臉深有同感的說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清水候剛才之言我希望你們牢記在心,引以為戒。」

  「喏。」群臣齊聲道。

  至於有多少人聽進去,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世民滿意的點頭,對岳山說道:「全國略買人口之風必須要打壓下去,此事就交由六扇門了,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做好?」

  岳山欣喜的道:「臣正想像聖人討要這個差事。但要想真正把這股風氣打下去光靠六扇門還力有未逮,需要各地方衙門協助才行,甚至會動用到軍方力量。」

  李世民當即道:「好,我會下令各地衙門全力協助六扇門查辦此案,各地差役捕快任由你們調動。」

  「至於軍隊嗎……百人以下找當地都督府即可,百人以上報樞密院審批。」

  岳山大喜,道:「喏,臣必不負聖人厚望。」

  朝會結束了,事情卻並未就此平息反而更加的熱鬧。

  一個宰輔、一個大理寺卿、一個吏部侍郎,哪一個都是全聽要害部門,一次空缺出來三個,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尤其是高士廉,他是宰輔牽一髮而動全身。別的不說,他背後可是有一大群支持者,他退了那些以他馬首是瞻的人怎麼辦?

  還有大理寺,原本只是監察檢察機關,主要職責是覆核刑部審理的案件,以免出現冤假錯案。

  岳山提出改革建立提刑司把司法權從行政區中獨立出來,大理寺成為司法機關的最高機構,權勢超過刑部。

  原本的刑部反而成為檢察覆核和立法機構。

  前面已經說過,基層司法官大多都和渭水書院有關係,現在書院法學院的副院正孫伏伽擔任大理寺卿,基本意味著學院派正式開始主導大理寺運轉。

  而岳山是渭水書院的院長,有著這層關係在,以後司法機構可以看做是他的鐵盟友了。

  這也讓他的派系從原來的小貓兩三隻迅速膨脹到可以可任何人掰腕子的地步。

  舉個例子,這就相當於某個人獲得了整個法院系統的支持。事實上大理寺的權威比現在的法院還要大。

  通過此舉,岳山也從原本只是靠著皇帝寵信獲得權力,變成了羽翼豐滿的朝堂大佬。

  這些政局變動只有當官的才關心,來百姓更加關注的是別的事情。

  朝堂上的事情一日之間傳遍長安城,原來天象真的和太子遇襲有關,百姓們一邊痛罵歹徒一邊喜笑顏開。

  太子是天命之主說明大唐國祚綿長,百姓們有福氣了啊。起碼不用擔心和之前一樣隔幾年就改朝換代,亂世人不如太平犬啊。

  隨後就是襲擊太子的那伙人兩個月前販賣人口被抓,被大理寺卿官官相護給放了……

  王真瞬間就成了過街老鼠,成為百姓口中的狗官,還有池家也再次被拉出鞭屍。

  高士廉也被不少人痛罵,不過畢竟當初他沒有親自站出來維護池登崧,罵他的人並不多。

  岳山痛罵朝堂諸公的那一番也傳了出來,頓時讓他成為百姓口中的清官好官。

  得知他不光替百姓說話,還一力主張打擊人販子,百姓們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起來。

  不知道有多少人開始打聽六扇門在哪裡,他們有關於人販子的重要情報匯報。

  原本通過神仙子弟、雌雞化雄、文壇大宗師等積累起來的名聲,也迅速套現轉變成美譽。說他是眼下長安城口碑最好的官員一點都不誇張。

  且說岳山下朝後馬不停蹄的趕回六扇門,迅速把在京的高層召集道一起。

  在所有人的期盼目光中,他拿出一份文本,道:「聖人已經同意我所請,即日起在全國範圍內開展打拐工作,這就是聖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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