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 倭國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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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勢逐漸失控,倭國空有兵力優勢卻無法發揮出來,在數十里的海面上沒頭蒼蠅一樣亂跑。

  在局部大唐軍艦利用更先進的戰船和戰術,一點點蠶食著對手的有生力量。

  此戰一直持續到天亮,倭國水軍大部被殲滅,剩餘部分見勢不妙逃離戰場。

  在另一邊,蘇我岡川派人把攻打金銀島堡壘的蘇我立馬接到了船上。

  蘇我立馬失魂落魄的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數萬大軍,這可是數萬大軍啊,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全軍覆沒了。就算是幾萬頭豬,憑這幾千唐人也要抓幾天吧。」

  蘇我岡川幽幽地道:「海戰就是這樣,船沉了就什麼都沒了。」

  蘇我立馬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發瘋一般的衝過來揪住他的衣領吼道:「你個混蛋,你是怎麼帶兵的?蘇我家就要毀在你手裡了。你為什麼還有臉說話,為什麼還有臉活著。」

  蘇我岡川冷漠的看著他,然後「唰」一刀把他的腹部捅了個對穿。

  「啊!」蘇我立馬低頭看了看刀,又看了看蘇我立馬,不敢置信的道:「為什麼?」

  蘇我岡川道:「因為我要拯救蘇我家族。蘇我蝦夷在國內引起民憤,在國外又招惹強敵,在這麼下去蘇我家族必將毀在他手裡。身為蘇我家族的子孫,我怎麼能看著家族毀滅。」

  蘇我立馬不解的看著他。

  蘇我岡川冷笑道:「不懂?我就讓你當個明白鬼。你剛才不是說我統兵能力不行嗎。你錯了,如果我不行,唐人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殲滅了蘇我蝦夷打造的大軍呢。」

  蘇我立馬終於明白了什麼,可這個答案讓他更加不敢相信:「唐人許諾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蘇我岡川道:「蔡將軍答應我,只要殺死了蘇我蝦夷和他的黨羽,就可以保全蘇我家族。」

  蘇我立馬譏笑道:「你真以為唐人會遵守承諾嗎?」

  蘇我岡川笑道:「當然會,因為唐人不希望倭國內部變成鐵板一塊,他們需要蘇我家族來擾亂倭國內部。」

  蘇我立馬道:「你……自相殘殺背叛家族,如何對得起祖宗,死了也會下地獄的。」

  蘇我岡川突然暴怒道:「自相殘殺?你還有臉說自相殘殺?蘇我家族傳承數百年,是誰先對同族刀劍相向的?是他蘇我蝦夷。」

  「十五年前他因為紛爭派人殺死了自己親叔父,開了手足相殘的先例,其餘家族成員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生怕忤逆了他的意思被殺?」

  「你以為和唐人結盟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嗎?不,是所有旁系家族共同的意願。現在你明白了嗎?」

  也許是失血過多,也許是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答案,蘇我立馬意識有些恍惚,身體開始搖搖晃晃,手也鬆開了蘇我岡川的衣領。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蘇我岡川寒聲道:「現在該知道的你也知道了,就帶著這個真相下地獄吧。放心,我很快就會送蘇我蝦夷這個老東西去下面和你團聚的。」

  說完反手抽出了扎在蘇我立馬肚子上的鋼刀。

  「噗……」憋在肚子裡的血水像是噴泉一樣噴出,濺的甲板一片血紅,蘇我立馬倒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咽氣身亡。

  蘇我岡川身上也被噴了一大片,不過他毫不在意,把刀送入刀鞘,才對自己的親衛下令道:「聚攏剩餘兵力,升白旗向唐人投降。」

  ……

  吳國鋒本來還在好奇蔡陽賣的到底是什麼關子,見到蘇我岡川的時候什麼都懂了。

  「此戰關係蘇我家族的存亡,選擇的統帥必然是蘇我蝦夷最信任的人,你是怎麼做到策反他的?」

  蔡陽不在賣關子,說道:「有些信念一旦被打破就會不可遏制的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不可手足相殘是蘇我家族傳承數百年的信念。」

  「十五年前蘇我蝦夷殺了自己的叔父。幾年前他敗於大都督之手,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自己的兒子蘇我入鹿,且沒多久蘇我入鹿就莫名其妙死了。」

  「他不但開了手足相殘的先例,殺的還是自己的至親。虎毒不食子,一個連嫡親兒子都能殺的人,誰敢相信他?」

  「禍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他的權勢越大,其他人就越恐懼。在遇到一些誘惑,背叛就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別看他現在權勢很盛,實際上已經陷入內外交困的局面。就算沒有我們,內部的反對勢力也會把他吞噬。」

  吳國鋒只能感慨的道:「百因必有果,蘇我蝦夷這也是自食惡果吧。」

  蔡陽道:「哈哈……管他自食什麼果,反正這一仗我們打贏了是真的。怎麼樣,這一趟沒白來吧。」

  吳國鋒開懷大笑道:「還要感謝蔡都督願意分潤功勞給我。」

  蔡陽道:「沒有你我也釣不到這條大魚。哎,你說這個消息傳到京中,會不會有人彈劾我們擅啟邊釁啊。」

  吳國鋒道:「呵呵……估計聖人會很開心見到這種局面。這些年大唐新開拓的疆土正缺人治理,剛好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人送過去用他們的正義感化蠻夷。」

  「你有空擔心這事兒,還是先考慮一下如何收尾吧。」

  大唐離倭國太遠,現在把消息傳回去,等長安拿出意見再派人過來,起碼四五個月以後了。

  這樣就太耽誤事兒了,作為新馬島都督,這場戰爭的主持人,蔡陽必須要拿出自己的意見來決定善後工作。

  這一點甚至比打仗還困難,善後工作做得不好,或者說獲得的利益不夠大,朝中會有意見。

  不過蔡陽並不擔心,道:「大都督調走的時候就預料到會有今天,已經給出了處理意見。」

  吳國鋒先是驚訝,然後佩服的道:「大都督高瞻遠矚,我等難以望其項背啊。」

  ……

  時間線拉到四個小時前,大唐和倭國水軍交戰的時候,倭國東京都整處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街上只有打更的更夫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手中的梆子,按照固定路線巡視。

  「嚓嚓嚓嚓……」忽然一陣急促而又密集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他很疑惑,大晚上的哪來的這種聲音,就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然後就看到一眼望不到邊的陰影,猶如巨大的蟲子一般在快速蠕動著朝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兵……兵亂?」這個老更夫也是經歷過許多動亂的人,很清楚眼前的情況意味著什麼。京都又要發生兵亂了,不知道哪個大人物的家要倒霉。

  可現在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不管這些人是衝著誰去的,現在他要是不躲起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

  左右看了看,瞅見了一堵較為低矮的牆,馬上以和年齡不相襯的動作衝過去,雙手一按牆頭就跳了進去。然後蜷縮在牆角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嚓嚓嚓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來到的耳邊。

  更夫嚇渾身發抖,一動都不敢動。

  在牆外,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沿著街道向著某個方向疾行,除了腳步聲,沒有任何其他聲響。

  等到腳步聲漸漸消失,更夫才戰戰兢兢的爬起來,小心翼翼的趴在牆頭往外看了一眼,發現外面已經空無一人。

  他順著聲音遠去的方向望去,對京都他太熟悉了,看看方向就能大致猜到是哪個大人物的家。

  這次也沒有例外,他確實知道了那邊是誰的家。

  大臣蘇我家族的族地所在。

  這個事實讓他更加的懼怕,這些兵深夜去蘇我家的族地做什麼?難道是幫他們打掃衛生嗎?

  只有一個可能……倭國要變天了。

  更夫心中無比的恐懼,不行,我要趕緊回家讓孩子們躲起來。

  想到這裡他鼓起勇氣,用發軟的腿勉強翻過牆頭,連滾帶爬的往自己家跑去。

  蘇我家族的族地,家主蘇我蝦夷的房間的燭火始終亮著。

  再次把過來請他去歇息的姬妾攆走,他扭頭看了一眼擺在前方的一座華麗座鐘,已經半夜十二點了嗎。

  不知道蘇我岡川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拿下金銀島。如果能順利拿下這裡,只需要簡單休整就可以出發,在天亮前趕到新馬島,把唐軍堵在港口裡。

  一切都計劃的非常完美,唐人因為都督交替帶來的混亂並沒有察覺到他們的行動。

  蘇我岡川又是家族後起之秀,才能不亞於他的長子蘇我入鹿,成功的機會非常大。

  不知道為什麼,蘇我入鹿的模樣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怎麼都無法擺脫掉。我這是怎麼了?以前從未想起過他,今天怎麼總是想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又不願意承認,強笑著喃喃道:

  難道你也知道今天我要起兵伐唐了嗎?放心吧,我一定會把唐人殺光,為你復仇的。你在天國好好保佑家族昌盛吧。

  這麼想完之後,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果然好了許多,那種不祥的預感也消失了。

  這讓他自失一笑,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疑神疑鬼了。還是國內過完的壓力太大了啊,不過過了今天一切都將改變。

  他蘇我家族將會成為倭國的英雄,看誰還敢反對。

  「殺,殺死蘇我蝦夷老賊。」

  「啊……」

  「快攔住他們。」

  就在這時,劇烈的廝殺聲和接連的慘叫聲傳來,蘇我蝦夷心中一驚,連忙大喝道:「來人,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

  一名侍者馬上推門進來道:「已經派人去打探,尚未有消息傳回。」

  蘇我蝦夷怒道:「廢物,在去探。」

  「是。」那侍者連忙退出來一路狂奔去前面查看情況。

  蘇我蝦夷在屋中急的團團轉,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升起,且越來越強烈。不會真的有人趁著這個機會想起兵殺他吧?

  不過他馬上又冷笑一聲,他豈能沒想到這一招,早在許久之前他就把家族打造成了防禦堡壘。

  宅院外修的有柵門,旁邊就是兵器庫,每個門都設有水槽、木鉤等等。可以有效抵禦敵人進攻,還能防範火攻。

  這一次他還把家族豢養的近千名死士全都調回來防守,不管誰都休想輕易攻打進來。

  而只要他能支撐一時半刻,他的盟友就能反應過來給予他支持,到時候裡應外合把今天反對他的人都殺了。

  甚至他都想過要不要藉此機會廢掉國君自立為王。

  很快一名渾身染血的侍者跌跌撞撞的跑進來,大叫道:「家主不好了,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鐮足已經攻破大門,殺進來了。」

  蘇我蝦夷大驚,道:「怎麼可能,大門牢固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攻進來?」

  那侍者道:「是蘇我石川麻呂,他從裡面打開了大門放敵人進來的。」

  「啊?」蘇我蝦夷踉踉蹌蹌的後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為什麼要背叛家族,為什麼要背叛家族。」

  「家主請您儘快從密道移步別院,重整兵力討伐這群逆賊。」那侍者催促道。

  「密道?呵呵……」蘇我蝦夷慘笑道:「石川麻呂都反叛了,那還有什麼密道可言。」

  「那怎麼辦?」侍者著急的道。

  蘇我蝦夷畢竟是掌權幾十年的人,氣度還是有的,很快就穩住了情緒,沉聲道:「走,去前面,我倒要問問石川麻呂是怎麼想的,敢背叛家族。」

  「啊。這……是,我為您引路。」侍者慌忙說道。

  蘇我蝦夷拿起自己的刀緊隨其後。

  一路上不停的有敗退的殘兵試圖往裡面跑,但見到蘇我蝦夷後又都踉踉蹌蹌的跟了上來。

  還沒等他走到前院,就見到家族死士邊戰邊退,很快就進入了中門。

  這些死士見到他這個家主出現猶如見到了主心骨,士氣大振,居然一時僵持了下來。

  蘇我蝦夷來到陣前,大喝一聲:「住手。」

  正所謂老虎垂暮餘威猶在,正在廝殺的雙方還真的停了下來。

  他掃視了一周,再次喝道:「中大兄皇子和蘇我石川麻呂來見我。」

  那群來敵相互看了一眼,最後有一個人扭頭往前院跑去。

  蘇我蝦夷沒有下令反擊,那些來犯的人也沒有繼續進攻,雙方就這樣詭異的平靜下來。

  沒多久,中大兄和蘇我石川麻呂兩人就來到了這裡。

  中大兄行了一禮道:「拜見大臣閣下。」

  蘇我蝦夷點點頭以欣賞的語氣說道:「不錯,比你的兄長古人大兄要有氣魄,將來國主之位非你莫屬。」

  中大兄皇子淡淡的道:「謝大臣閣下誇讚,愧不敢當。我不如兄長多矣。」

  蘇我蝦夷並沒有相信他的話,但也沒有揭穿,而是道:「大唐的野心絕不止於此,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將來不要讓倭國的傳承斷絕在你的手上。」

  中大兄皇子表情變得慎重的起來,道:「謝大臣閣下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

  蘇我蝦夷沒有在理他,而是轉頭看向蘇我石川麻呂,表情變得憤怒起來,喝道:「石川麻呂,為何要背叛家族?」

  蘇我石川麻呂想起了被對方支配的恐懼,被嚇得後退了一步,不過馬上就想起現在的局勢,鼓起勇氣道:

  「背叛?你殺我父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手足不相殘?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已經不再是蘇我家的家主,而是家賊,殺你即是為父報仇,又是為了除賊。」

  蘇我蝦夷踉蹌的後退了一步,他身邊的侍者趕緊把他扶住。他一把甩開侍者,帶著最後一份希冀問道: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征討大唐的軍隊如何了?」

  蘇我石川麻呂沉默了一下才低頭回道:「蘇我岡川是我們的人,唐人早就知道了你的計劃,已經在金銀島布好埋伏。」

  「啊哈哈……」最後一絲希望破滅,蘇我蝦夷一顆心也沉入淵底,悲愴的大笑起來。

  「你們……你們真是好樣的,那支軍隊不光是蘇我家的力量,也是我倭國的精華,你們居然就這樣把他們給賣了。好,好,都是好樣的。」

  中大兄皇子眼見周圍的士兵有些遲疑,意識到不能在拖下去,大喝道:

  「這一切都是你蘇我蝦夷造成的,要不是你怎麼會有火燒兵庫港的事情發生,我們又怎麼會割讓金銀島給大唐。」

  「你目無君主,欺下瞞上,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今天我們就要消滅你這個國賊,重振我倭國榮耀。」

  「將士們,除賊,殺。」

  那些士兵馬上就丟下了所有的猶豫,舉起兵器朝蘇我蝦夷殺去。

  蘇我蝦夷卻毫不慌亂,說了句:「攔住他們。」然後轉身就往臥室方向走去,留下雙方兵士廝殺在一起。

  回到臥室後蘇我蝦夷仔細端詳了一遍房間內的一切,似乎想把它們牢牢記在心底。

  在路過燈盞的時候,隨手一擺刀鞘把燈碰倒在地,燈油灑落四濺,火苗也隨著燈油蔓延開來。

  一代權臣蘇我蝦夷在兵變之中**而亡,大唐和倭國之間的關係也進入了新的篇章。

  不過這並不是結束,等待著兩國的還有善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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