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劍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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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扎聽得徐長安答應了此事,立馬長吁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總算完成了胡不歸給他布置的任務。先不論這徐長安是被誰勸服的,總之他答應了那便行了。

  而且,胡不歸向來不是一個看過程的人,對於他而言,解決比起過程重要的多。

  登山之人,有的人不在乎是否登頂,只希望一路能看到好風景便可;而另一些人,他才不管沿途的風景,他所需要的,只有「一覽眾山小」。

  而胡不歸,不僅是要登頂,而且他想攀登的山,是最高的山;他要登的頂,便是絕頂。

  黎扎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終留在了剛組成的「戰神隊」身上,這些戰神隊成員都是各族的年輕人,也可以說是他們九黎族未來的希望。

  但就是此時,這些年輕人沒有一句廢話,紛紛自願加入了戰神隊,去制服幾柄劍的戰神隊,九死一生的戰神隊。

  相當年,他黎扎在黎氏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沒有人在意,說話更沒有任何的分量。

  一切的改變都源於戰神隊,為了整個九黎族而設立的戰神隊。

  當年,他也是戰神隊的一員,當初在想辦法讓五柄長劍安靜下來的時候,他們小隊全軍覆沒,只剩下了他回來。

  也是那一次,他認識了胡不歸,回來之後可謂是平步青雲,從黎氏的一個平凡人,變成了如今的黎氏族長,甚至在整個九黎後裔中,都有極強的話語權。

  這其中的危險,這其中的無奈,他能懂,也感同身受。

  雖然這戰神小隊中他黎氏族人較少,這黎扎還是看著他們,彎下了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顧聲笙輕聲在徐長安耳旁說著這黎扎的所作所為,也是徐長安第一次覺得這黎扎不似自己所見一般膚淺。

  「諸位壯士,九黎族,會記得你們!」

  黎扎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緩緩舉起了右手,握成了拳頭,重重的拍在胸膛之上。

  而後,再度深深彎下了腰。

  他的這番動作,實在不似作假。甚至黎扎在離去的時候,還抹了抹眼角的淚。

  「夜半出發,今晚為各位壯行。」

  薛丹晨看著黎扎離去的背影,突然大聲的說道。

  本來壯行一起進食是一件開心的事兒,或許晚上還會有篝火,有古老的歌謠,古老的舞步。

  可薛丹晨的這句話,並沒有引起開心,反而讓大家的心情都沉重了不少。

  這一切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他們的孩子、丈夫今夜便要出海,為了給他們一個安定的環境。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一去,或許就再難回來。

  「愣著幹什麼,大祭司的話聽不到嗎?莫非你們要讓你們的孩子餓著肚子上戰場?」一位老人杵著拐杖說道。

  眾多九黎族後裔聽到這話,一言不發,紛紛站起身來回到各自家裡,把家裡最後的家底都掏了出來。

  有米酒、有風乾的臘肉,也有一些都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食材。

  同時,薛丹晨也解除了禁令,可以在歸墟二島上捕獵,尋找今晚送行的食材。

  頓時,原本祭拜蚩尤的後裔們紛紛四散開來,開始為了晚上的送行忙碌了起來。

  而徐長安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薛丹晨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頭問道:「那你呢?」

  「我自然跟著去。」薛丹晨沒有任何的猶豫。

  「那我呢?」鄒三斤方才走了過來,只不過沒有參與眾人談話。此時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中出現了淚光。

  「你留下。」這三個字,薛丹晨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鄒三斤有些不服氣,撅了撅嘴本想說些什麼,可還沒有等到他開口,薛丹晨便繼續說道:「若你也去了,誰幫忙照顧屠氏,誰幫忙照顧蚩氏,誰照顧天行的爺爺。」

  鄒三斤聽到這話,也只能緩緩的點了點頭。

  「而且,這一次,是最安全的一次。」薛丹晨輕聲說著,目光看向了徐長安。

  ……

  夜幕降臨,這歸墟二島上熱鬧了起來,島邊也多了不少小舟。

  有篝火,有歌謠,有食物,有親人。這一切看起來很美好,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越是美好的東西,越留不住,也越短暫。似乎在這一刻,所有人忘記了他們即將面臨的困難。甚至好幾次小島再次晃動起來,大家也沒有當回事,繼續載歌載舞。

  在這個群體中,徐長安感受到了團結。

  在困難時期,即便是黎扎都從家裡面帶來了幾大缸米酒,也帶來了很多食物。

  火光印在了徐長安的臉上,顧聲笙坐在了徐長安的身旁,這張臉此時距離她那麼近,又感覺那麼遠。

  而薛丹晨坐在了徐長安的對面,火光讓他的臉顯得越發的堅毅。

  他想了想,站起身來繞了一個圈,走到了徐長安的身後,拍了拍徐長安的肩頭。

  顧聲笙和虺子畫本想隨行,但被徐長安給阻止了。

  他相信薛丹晨,從薛丹晨最近做的事兒來看,他似乎是謀劃了什麼。

  徐長安隨著薛丹晨來到了海邊,兩人吹著海風,遠處傳來了熱鬧的聲音。遠離了人群,兩個人立馬冷了下來。

  薛丹晨想了想,還是率先開了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我的,但關於這個島的事兒,我現在都不會回答你。」

  徐長安笑了笑,並沒有因為薛丹晨這話而生氣,只是重複了一下之前的那個問題。

  「薛丹晨,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薛丹晨愣了愣,搖了搖頭。

  自己是不是好人,或者自己是不是壞人,他也不知道。

  「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它的標準在哪兒?」

  徐長安沒有想到薛丹晨會反問,這一個問題,自己也答不上來。

  「若是說暫時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兒,算是好人的話,那麼這歸墟之中全是好人;可若是做了違心的事兒就算惡人的話,那麼這歸墟之中,十有八九全是惡人。」

  「好壞不是那麼好分的,徐長安。」薛丹晨一改往日的氣質,變得認真了起來。

  「我只知道,我做所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所在乎的東西。至於什麼好壞,功過,那算了吧!那是後人給我的評價,我也不會知道;哪怕我在他們的眼中是個大惡人,他們又能怎麼樣呢?挖我的墳墓,將我挫骨揚灰?」

  薛丹晨攤開了雙手,無所謂的說道:「那沒關係,反正我也感覺不到了。」

  「凝望深淵的人,也被深淵所凝望;和惡魔在一起久了的人,也會被惡魔所感染。徐長安,我們既然都是靠近惡魔的人,沒必要刻意的區分什麼好壞。物極必反,那歸墟二島你也看到了。」

  薛丹晨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還在熱鬧的人群,目光一轉,看向了海面上。

  「世上哪有純粹的好人,或者壞人呢?純粹的惡,那叫魔;純粹的善,那是神。作為一個人,還是有血有肉,又愛又恨好些。有些時候,做一些壞事也無妨。」

  他說著,如同開玩笑般說道:「徐長安,你就沒做過任何一劍壞事,沒錯殺過任何一個人嗎?」

  徐長安聽到這話,他沉默了。

  這話他不敢說,梅安泰便是他心中的刺,其實那安海城的梅安泰罪不至死,可他偏偏一劍殺了;還有戰場之上,那些將士只知道維護自己的將軍,聽從軍令,哪會管什么正義與否,自己還不是一劍一個人頭?還有和妖族的戰鬥中,很多妖和自己素不相識,或許他們都沒害過人,但自己還不是一劍就殺了。

  這善惡好壞,當真不是那麼容易分辨的。

  徐長安點了點頭,緩緩的站起身。

  「有理,那我能否相信你呢?」

  「那得看你。」薛丹晨笑道。

  兩人相對而立,不遠處傳來了歌謠聲。

  「惜我九黎男,埋骨戰四方;惜我九黎女,雙眼淚茫茫……執吾長戈兮戰穹蒼,借君長刀兮護故鄉,我九黎好兒郎!」

  古老的歌謠中間有些徐長安沒聽清,他只記住了這幾句,可偏偏這幾句,讓他看到了九黎族的團結和善戰。

  善戰者,必不畏死!

  「你九黎,盡皆好兒郎!」徐長安頓時胸中豪氣萬丈,一字一頓的說道:「薛丹晨,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不管胡不歸有什麼目的,為了你們九黎族的好兒郎,我徐長安盡全力,陪你走一遭!」

  歌謠聲未斷,徐長安從未見過這樣的民族。

  他們或許話不多,可卻隨時能走出一群敢為族群而戰,為族群而亡的人。

  「你告訴我,之前你們去和五柄劍戰鬥,死傷如何?」

  薛丹晨聽得這話,眼中出現了一抹悲涼。

  其實,之前常說九死一生是安慰大家,真實的情況比九死一生更加的殘酷。

  「百年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黎扎一個人活著回來了。」

  徐長安聽到這話,沒有害怕,反而問道:「那你這次讓我去,還帶上朋友這是何意?」

  薛丹晨知道這事兒必須要給徐長安一個交待,也是徐長安脾氣好,要是換做其它人,估計現在早就反悔了。

  「因為讖言,讖言有言,這一次你將會幫我們九黎一族,永遠的解決五柄劍戰鬥的局面,還我歸墟安寧,也還我歸墟陽光。」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有些自嘲的說道:「這讖言,真看得起我這徐瞎子。」

  隨後補充了一句:「你把真實情況告訴顧聲笙和虺子畫前輩,他們去與否我無法做出決定。」

  薛丹晨點了點頭,這也符合徐長安一貫行事風格。

  「至於我,就陪著你們九黎好兒郎走一遭!」

  ……

  時至半夜,很多人都被醉了。

  有孩子、老人、中年人、女人,幾乎整個九黎族都醉倒了。

  一陣風吹來,薛丹晨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去解決五柄劍的事兒,是由他帶隊,他站了起來。

  在他站起來的瞬間,原本「醉」了的那些壯漢紛紛站了起來,走到了薛丹晨的身後,而徐長安、蚩天行、顧聲笙和虺子畫等人也赫然在列。

  甚至,還多了幾道原本不屬於戰神隊的身影。

  薛丹晨自幼在群島中長大,自然認得出來那些人屬於戰神小隊,哪些人不屬於戰神小隊。

  「你們幾個,趕緊回去!」薛丹晨立馬認出了那幾個人,讓他們回去。

  「還不回去!難道想把他們都吵醒?你們若不回去,我們怎麼走?你還沒娶老婆,你老娘年紀還大,下一次有的是機會!」

  薛丹晨說著,目光如同針一般刺在了幾人的身上。

  那幾個人只能低下了頭,又躺在了地上,繼續「酒醉」。

  整座歸島之上靜悄悄的,一行人坐上了早就準備好放在島邊的小舟,離開了這小島。

  就在眾人的離開之後,這「醉」了的小島突然甦醒了過來。

  原本醉倒的人們紛紛從地上坐了起來,他們看著自家的勇士去往了遠方,只能淚眼婆娑的揮手祝願。

  沒有嘶喊,沒有痛哭,只有靜默無聲的思念和祝福。

  五柄劍,似乎又發生了戰鬥,整座小島頓時一晃。

  但有了這些勇士,所有九黎族的人們,心裡的笑道固若金湯。

  ……

  黎扎此時坐在了胡不歸的小舟之上,此時他們去往了歸墟的西方,哪兒的雷劫完全是由一柄劍引起的。

  「這陷仙劍怎麼近年來脾氣這麼大。」黎扎突然說道。

  胡不歸沒有看向他,他繼續撐著船,朝著雷劫的地方而去。

  他似乎不喜歡別人替他撐船,他的船,他的舵,他的方向,只有他能掌控。

  「沒事,不久之後,這陷仙劍就是我的了。」胡不歸淡淡的回道,他是那種極其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哪怕心裡早已泛起了驚濤駭浪,可嘴上仍舊能夠風輕雲淡。

  「可惜啊,我九黎好兒郎,最終死在一個騙局裡。」黎扎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說道。

  胡不過手中的槳頓時停了下來。

  「記住,這不是騙局,血祭是唯一的法子。至於你,我也能夠讓你成為勇士,成為九黎的好兒郎。」

  黎扎聽到這話,提起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鬆了下來,懦弱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說道:「主人,小的以後不敢亂講話了。」

  胡不歸聽到這話,隔著陷仙劍讓小舟遠遠的停了下來,確保雷劫不會波及到自己。

  他看向了一條條小舟,朝著陷仙劍而去的小舟,上面坐滿了九黎族的勇士,也承載了他的希望。

  胡不歸眯起了眼,嘴角出現了一抹笑。

  ……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求各種,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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