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章年關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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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長安第三四六章年關問勇褚良的屍體被放在了燕州城下,如今整個燕州城人才濟濟,都在為了帝俊的退兵而感到高興,似乎並沒有人發現讓他們的主帥不見了蹤影。

  眾人圍在了李道一和李知一的周圍,在他們看來,是他們的堅持擊退了帝俊。

  他們似乎忘記了,在與帝俊對峙的時候,是一支騎兵突然出現擾亂了帝俊的陣腳,這才讓帝俊的後方出現了混亂,不得不退兵。

  徐辰安看了看自己的李道一師叔,他並無大礙,好好休息一陣就能恢復;至於李知一師師公,也無大礙,只不過那隻小白狐似乎沒有從前那般喜歡粘著李知一了,只是遠遠地趴著,一臉關切地看著李知一。

  徐辰安看了兩人之後,皺起了眉頭,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右眼皮跳個不停。

  他想了想,終於想到差什麼了。平時這種情況,這個時候,都是有褚良叔在一旁幫自己。

  徐辰安的心頓時莫名地慌亂了起來,向來溫文爾雅的他一把拽過了身邊的裨將,厲聲問道:

  這裨將是褚良安排在徐辰安身旁一直照顧著徐辰安的人,平時徐辰安就是用他來與褚良互通消息的。之前混亂之時,這裨將目不轉睛地盯著徐辰安,生怕這位長安王之後出現點什麼意外。其實幹這活他一直是提心弔膽的,倒不是說徐辰安不夠好,也不是說徐辰安會欺負他。相反,徐辰安為人不錯,該謙遜的時候謙遜,該殺伐果斷的時候殺伐果斷,從不會隨意欺負人。

  若是遇到惡人,徐辰安可不似他父親那般善良,將會直接以雷霆手段鎮壓。遇到可救之人,也會好言相勸。而且,從不會看不起任何人,和大家相處起來也不錯。

  但就是這樣的人,才給了這裨將足夠的壓力。要是徐辰安除了點意外,即便他不受懲罰,他自己也過不了內心那一關。

  所以,方才那種情況,他壓根不敢把目光從徐辰安身上離開,更沒有時間去看褚良去了哪兒。

  徐辰安看著他一臉迷茫的樣子,心中那股不安之意越發的強烈,他猛地抓住這裨將的盔甲,聲音之中多了急切和憤怒。

  裨將聽得這話後便急忙離去了,雖然此時徐辰安態度不好,但他卻並未心懷憎恨。他知道,褚良將軍對於燕州,甚至對於聖朝和人族的重要性。雖然其它幾位將軍也不錯,可其餘幾位將軍行事太過於束手束腳,要考慮得太多,反而會給地方機會。

  而褚良不同,他的底線很低,那就是保證勝利,保證人族就行。所以,他對敵人心狠手辣,也做得出斷了人族自己糧食的事兒來。

  但如今妖族來勢洶洶,正需要這樣的人,才能扛起抗擊妖族的大旗。

  而且,褚良這樣的將軍,是士兵最喜歡的將軍。因為,他會用最卑鄙最簡單的方法,取得最大的勝利。同時,也會將己方的損失降到最低。對於士兵們來說,這就意味著褚良絕對不會用他們的性命去硬碰硬,即便是死,也會以弱打強,達到超乎預料的效果。

  這樣的將軍,也許不會站在大義的一方,但絕對是士兵們心中的好將軍,也是最容易帶著他們從戰場上回到家鄉的好將軍。

  所以,褚良消失了,這裨將也著急啊!

  很快這裨將回來了,他臉色慘白,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個透心涼一般,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徐辰安的面前。

  徐辰安看到了這個樣子的裨將,整顆心都涼了半截。

  徐辰安愣住了,他還一直以為是帝俊信守承諾,害怕知一

  師公真的走到他一尺之內,讓他所謂的宿命成為一個悖論,這才退兵的。

  萬萬沒想到,他還是高看了帝俊。要是真的李知一走到他的一尺之內,那帝俊肯定會不顧一切地殺了李知一。至於什麼宿命,什麼秩序,這些東西的解釋權,在活人那裡!

  只要他殺得夠多,便不會有人想起他出爾反爾的事兒。

  徐辰安險些站不穩倒在地上,其實他心裡清楚,現在還沒回來,多半是回不來了。可,明知道不可能了,徐辰安還是倔強地問道。

  裨將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徐辰安閉上了眼,一行淚水划過臉頰。

  徐辰安咬著牙說道,不管怎麼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找到褚良屍體前,他絕對不相信之前樂呵呵騙自己出戰,讓自己立功成為將軍的褚叔就這麼沒了!

  不一會兒這裨將自己穿上了戰甲,又送了一套明光鎖子鎧前來。

  徐辰安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問道:

  此時徐辰安溫和了下來,輕聲問道。

  提到女兒,這位裨將臉上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

  徐辰安輕聲說道,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徐辰安並沒有聖朝所授予的官職,所以一般都叫他世子。即便如此,但他仍舊能夠在軍中指揮,這一切都是源於徐長安,源於徐長安在軍中的這些生死兄弟們。

  徐辰安聽得這裨將的話,心頭一緊,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立馬換了一種說法。

  徐辰安說罷,拍了拍這裨將的肩頭,穿上了明光鎖子鎧,步伐堅定地離開了這燕州城內的將軍府。

  沒過多久,百騎鐵浮屠隨著一身穿鎖子明光鎧的小將出了城。

  如今這天下間,能夠指揮鐵浮屠的,就那麼三個人。

  軒轅家的軒轅平安,還有便是創始家族徐氏之人,如今剩下的徐長安和徐辰安,徐長安被封在劍獄之中。所以,如今出城之人的身份並不難猜。

  但可惜的是,他們出城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城邊放著的一具屍體。

  戰場上原本大型戰役之後收屍的人都是各將軍的部下,但如今燕州城朝不保夕,戰事吃緊,所以便有一些老人自願當收屍人。

  他們的孩子大多都是士兵,有的在其它地方正朝著燕州趕來,而有的早就死在了戰場上。這群老人便主動請纓,前來收屍。對於他們來說,生命的長短沒有了什麼意義,他們更想在戰場上做點事兒,走自己兒子走過的路。

  所以,才來做了收屍人。

  當徐辰安帶著百騎鐵浮屠離開之後,一位老人看著他們銀晃晃的鎧甲,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用偏南方的方言輕聲呢喃道:

  「行了,楊老頭,

  咱們老了,干好自己的事兒就好,讓這些孩子們能夠入土為安,若是能夠回到故鄉,那就更好了。對了,你兒子找到沒有。你這些年當收屍人,怕是整個聖朝都跑遍了。」另一位胡姓老人也是嘆了一口氣,繼續搬運著屍體。

  這次並沒有多少屍體,畢竟帝俊也沒有大舉進攻。

  胡老頭聽到楊老頭這般說,低下了頭嘟囔了兩句,搬起了一具殘屍放下後這才問道:

  楊老頭聽得這話,突然站起了身,借著城頭微弱的火光摩挲著自己那滿是老繭的手,輕聲說道:

  楊老頭倔強的說道,隨即搬起一具屍體送往了城內。

  一群老頭一直干到了大半夜,此時遠處傳來了廝殺聲,還有金光出現。

  楊老頭看著遠方,輕聲說道。

  而此時,徐辰安帶著百騎鐵浮屠直衝妖族大營,妖族管理本就混亂,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徐辰安帶著鐵浮屠便是一陣廝殺,一路如同砍瓜切菜般殺著妖族士兵,即便有妖族高手向來抓他,也被東皇鍾給擋了下來。

  不一會兒,徐辰安滿身的鮮血,放眼望去,他四周的妖族營帳里全是火光。

  而湛胥此時則是來到了帝俊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如同僕人。

  帝俊的聲音很淡,沒有任何感情。

  死的妖族他壓根不心疼,他只是覺得沒有面子而已。

  聽到這個名字,帝俊一愣。若是其它人來劫營,帝俊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可若是來的人是徐辰安,他還真沒辦法,畢竟東皇鍾認了主,而且時萬里肯定在暗中保護著徐辰安。他對徐辰安動手,意義不大。

  可能是帝俊想到方才自己說的的話,想了想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

  湛胥得到命令之後,便戴上了面具,朝著徐辰安所在的地兒而去。

  湛胥懸浮在了空中,看著徐辰安問道。

  徐辰安認出了湛胥的面具,雖然他們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今的湛胥是何模樣,但這面具倒是很熟悉了。

  徐辰安此時也不怕,揚了揚手腕上的東皇鍾,大聲地說道。

  湛胥聽得這話,嘆了一口氣說道:

  徐辰安心裡一聲,險些摔下馬去,但他還是咬牙堅持騎在了馬背上,心裡默默地又給帝俊記上了一筆血債!

  滿身鮮血的徐辰安咬著牙看向了湛胥,他此刻多希望湛胥說的是假的。

  徐辰安聽得這話,沒有絲毫猶豫,帶著鐵浮屠便立馬回去了。

  終於,楊老頭在城下的草叢堆里發現了褚良的屍體,他的胸膛上出現了一個大洞,身上的甲冑自然也被洞穿。

  楊老頭背起了褚良,心裡頭一陣酸楚。

  楊老頭說著,便把褚良丟在了屍體堆旁,不遠處還架起了火。

  搬完了所有屍體的胡老頭拍了拍楊老頭的肩頭說道。

  楊老頭說著,拿出了壺隨便洗了下手,隨後蹲了下來,抱著腿,看著漸漸燃起的火光。

  他想了想,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早已發硬的白面饃饃啃了一點兒,嘆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

  隨即,目光落在了褚良的身上。

  他說著,苦笑了兩聲,眼角有淚光滑落。

  看著火勢越來越大,楊老頭想了想,把那個啃了一點的白面饃饃放回了懷裡,扛著褚良走向了火堆處。

  眼看著楊老頭就要把褚良的屍體丟進火堆里,同那些不知名的偉大士兵燒在一起,城門緩緩打開,只見一笑將飛速趕來,一面讓人滅火,隨後奮不顧身的在火堆中翻找了起來。

  正當他失望之時,轉頭一看,看到了楊老頭肩頭上的褚良。

  徐辰安看著褚良的屍體,緩緩地朝著楊老頭走去,從他的手裡接過了褚良,隨後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

  而其它士兵,則是被丟進了火堆里。

  楊老頭看著這一幕,也沒意識到徐辰安的身份。只是沒由來的心頭一算,以為這人是這位小將軍的親人。別人好歹能夠看到親人的屍體,他現在連自己兒子最後一面都沒見過。

  想到這兒,心裡越發的難受了起來。

  徐辰安哭著哭著,聲音嘶啞,到沒有了聲音。原本清秀的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在劍獄裡,羽然浩是他師傅;回到聖朝後,其實褚良算是那個亦師亦友的角色。

  楊老頭此時有了一種的感覺,雖然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這句詩。

  徐辰安抬起頭一看,印入眼帘的是一個老實的老人。

  徐辰安接過了那個干硬的白面饃饃,咬了一口,隨後抱了抱這老人。

  徐辰安大口地吃著干硬難以下咽的白面饃饃,聲音嘶啞地問道。

  楊老頭嘆了一口氣說道。

  徐辰安聽得這話,這才一愣,低頭算了算日子,果真到年關了。

  之前他們一直忙著調兵遣將,忘記了日子。

  沒想到,轉眼又到年關。

  「我記住了,多謝你的饅頭。你們也早點離開吧,去村里!先活下來,才有希望。我多的不敢保證,但

  敢保證人族士兵沒一個面對妖族是膽怯的,他們都是勇敢的!不要辜負他們的犧牲,活下來再說!」

  楊老頭聲音顫抖地問道。

  徐辰安說著,背起了褚良看著遠處出現在地平線上的太陽,輕聲說道:

  徐辰安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滑落,他們這樣的人,哪有什麼年可以過啊!

  隨即,背著褚良的他步履蹣跚地一步步朝著將軍府而去。

  這位楊老頭看著徐辰安的背影,看著正在被焚燒的屍體,嘆了一口氣。

  或許,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今日和他說話的是長安王的世子。但他知道,這小將和很多士兵都一樣,失去了一個親近的人;他也知道,戰爭給他們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痛。

  楊老頭突然說道。

  而睡了一會兒的胡老頭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了楊老頭的身旁,有些驚訝地問道:

  楊老頭說著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哭了,最後跪在了地上。

  在這個年關,他決定回到了家鄉。

  找不找得到兒子不重要了,知道兒子勇敢就行了,這位老人離開了戰場,在風燭殘年的年紀,回到了他的家。

  ……

  祝大家萬象更新,長樂未央。今天是大年初一,本來過年該寫一點喜慶輕鬆的,但這本書的走向只會越來越悲壯,年關到了,敬守護我們的人。

  楊老倌的話按照雲南方言來寫,應該不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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