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章 若無霹靂手段,哪來菩薩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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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看著遠方發呆,身上若隱若現的氣息警示著別人不要靠近。

  相識幾十年,瘸子他們從未看過這般的和尚。

  若是懷念,大吵大鬧,淚流滿面這樣還不會惹人擔憂。

  突然間生命中失去一個真正重要的人的時候,方知道那時候已哭不出來。

  陳桂之走近了瘸子,戳了戳他:「我記得咱們鐵劍山黑珍珠的母親死的時候,你曾經也這樣;當年我師父仙逝的時候,我哭得跟淚人似的。哭完之後,才想起來我應該提起長劍去為師父報仇。」

  瘸子瞟了他一眼。

  「你師傅當年大氣啊,一個人,一柄鐵劍就上了天淵湖,其實他提起長劍的時候,你們都有了心裡準備吧?」

  陳桂之沒有反駁。

  「可我們不同啊,我們以為那個人還會在,還會陪著我們,會陪我們聽晨鐘暮鼓,看潮起潮落。可你還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那人就那麼走了,快得你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快得你猝不及防,都來不及哭。」

  陳桂之聽完,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瘸子。

  空氣突然凝固。

  瘸子笑笑,也看向了遠方。

  和尚的肩頭一沉,一雙厚重溫暖的手掌扶住了自己的肩頭。

  轉過頭去,師兄面無表情,還是如往日講禪一般,溫和,淡然。

  「知一,你可知道師父為什麼給你去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名字。」和尚轉過頭,雙眼通紅的看著自小照顧自己到大的師兄。

  「師父說過,你的塵緣未了,其實不適合當和尚,可當時如果不把你帶回靈隱寺,他也不知道該把你留在哪?」

  「隨著你年紀漸長,你的天資展現了出來。可塵世之中都還有東西牽扯著你,有些東西剪不斷的。」

  「所以,你叫做知一。在這時間,你只需要知道一個道理,遵循自己那便足夠了。師父和我說過,你這種人壓抑不得,越壓抑爆發後越強。」

  握著戒刀的手慢慢的鬆了開來,除了師父,只有師兄才能令他冷靜下來。

  可下一秒,握住戒刀的手被緊緊的握住。

  「佛由心生,問心無愧。」

  聽了師兄虛雲的話,知一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虛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神魔只是一念間,終有一日,歷經千帆,終有一日,你會回來。」

  知一朝著這位自小陪伴自己到大的師兄跪了下來,脫下了自己的僧袍,認真的疊好。再把佛珠取了下來,擺放整齊,雙手奉上,遞給了虛雲法師,再朝著師兄拜了三拜。

  虛雲法師接過僧袍,鄭重的收好。當路過徐長安身旁時,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先師曾說過,大劫將至,會有無數英豪應劫而生。同時,破劍訣也會大放異彩。只是《渡生》乃我佛門不傳之密,隨欲為天下蒼生出一份力,可這祖宗之法也不可違背,少俠若想習這《渡生》。莫往我佛門之人身上打主意了。」虛雲法師走到徐長安身旁,對著徐長安說道。

  同時,他又看著瘸子道:「李施主亦是如此,莫學那劍山施主偷入我靈隱寺學法,若被發現,皆當邪魔處之。」

  瘸子聽到這話,張開嘴,才想說話,卻被虛雲法師揮手打斷。

  站在一旁的和尚突然對著虛雲鞠了一躬。

  「謝謝師兄。」

  「你我此時師兄弟緣分已盡,且莫再自稱師弟了。」

  知一雙眼通紅,和一個孩子一般,咬了咬嘴唇:「是,虛雲法師。」

  此時瘸子突然知道了虛雲法師剛剛的用意,也想道謝,可看了一眼和尚,不知道該怎麼辦。

  虛雲法師走後,知一突然朝著徐長安道:「找件袍子給我披上吧。」

  徐長安乖巧的從屋內拿出了一件長袍,遞給了一刻鐘前還是和尚的知一。

  沒人說話,碳姑娘懵懵懂懂,只知道剛剛那位和藹的和尚大叔來了說了幾句話之後,氣氛突然間就變了。

  至於瘸子和陳桂之,他們不理解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俗姓李,當初就一個流浪兒,也沒啥名字,師父給了法號知一,以後我就叫李知一吧。」說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李知一抬起了頭,接著說道:「也許他老人家一早就知道有今日了吧,而且我沒有什麼大智慧,做不到淡然處之。」

  說著,他看了一眼徐長安:「既然師……虛雲法師有提示,那臭小子,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反正我現在也不是靈隱寺的人了。你也無需剃光頭,守齋戒了。」

  徐長安知道有些師門不允許二拜,轉頭看向了瘸子。

  瘸子說道:「劍山前輩都是到處偷師,沒什麼師門的觀念,只要你學得了本事,拜一百個師傅,也無妨。」

  徐長安聽得此話,立馬跪了下來。

  李知一扶起了徐長安,灌了一大口酒:「傻徒弟,今日為師就先教你生與滅。」

  說著,灌了一大口酒。

  「念什麼經,參什麼佛,若在江湖,不能快意恩仇,那有什麼意義?」接著看向了寧致遠:「寧賢侄,你青蓮宗也遭受磨難。聽聞蜀山南北一百里之外,分別有兩處魔教分壇,你我各自走上一遭,如何?」

  寧致遠看到此時的李知一,隱隱有當年舅舅的影子。

  頓時胸中豪氣萬丈,接過了徐長安遞過來的酒。

  「晚輩斗膽,想和前輩比比,看誰先回來。」

  李知一當了四十年的和尚,從未有過今日的痛快。

  「好小子,我就和你比比!」

  蜀山以北,一群村民站在了村口,雙眼通紅,似一個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他們排成了一排站在了村口。

  突然,響指聲傳來。

  所有的村民狀若瘋狂,不停的撕咬著自己,抓扯著別人。他們似乎沒有感受到疼痛,每個人臉上都血肉模糊,地上的血水匯成了一條小溪。

  村民的嘴裡都有著各自的血肉,咀嚼聲不絕於耳。

  一個光頭和背著大劍的少年在村口隔著幾十米遠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這時候,又一個響指聲傳來,所有的村民停止了行動。

  他們似訓練有素的士兵,整齊有序的從中分開了一條道。

  從中走出了幾個佝僂著的老者,臉上都有著深深劃痕,嘴唇紅似鮮血。

  在正中的老朽開口道:「知一和尚,你也看到了,若今日你讓我們安全離去,我便給你解藥,這村共有二百七十八口人。」自聖山決定去攻擊各大門派時,他們這些坐落在各處的分壇便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用這全村的性命換我們幾個老朽的命如何?」說著,看了一眼幾個年輕的教徒。「至於這些年輕人,我就送給你了。」

  小白齜起了牙,在徐長安的頭頂上朝著這幾個老頭怒吼。

  徐長安的心砰砰直跳,充滿了憤怒,恨不得衝上去咬死這幾個老頭。

  李知一笑了笑,緩緩的抽出了戒刀。

  那幾個老頭眼皮一跳。

  一道金色的刀芒過去,第一排的村民應聲而倒。

  「你……」那幾個老頭怒吼。

  他們想說這和尚太過於殘暴,可怎麼都說不出口。

  李知一看了看手中的戒刀,用袖口擦了擦,似乎這樣它能更鋒利些。

  李知一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傳了過去:「若我還是和尚,還真會妥協。」

  「可惜了。」

  說著,一道道金色的刀芒過去,那幾個老頭急忙躲入人群,那些村民如同喪屍一般涌了過來。

  刀芒閃過,那些村民,猶如韭菜一般倒下,徐長安眼神一凝,也注意到了那刀芒上隱隱有著黑氣纏繞。

  徐長安背上的長劍微微顫抖。

  「渡!」李知一大喝一聲。

  「此世皆苦,唯有解脫,方可渡。」說著又一排的村民倒下。

  「劫!」

  「生死貧富,此乃劫,當入之。」血肉橫飛。

  「生!」

  「人世皆罪,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李知一狀若瘋狂,雙眼血紅。

  「滅!」

  「萬世歸一,無我無佛!」戒刀上不停的滴著血,所有的村民倒在了血泊中,李知一走到了這幾個老頭的面前,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

  「原來你們也會怕啊!」李知一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舉起了戒刀。

  徐長安再也控制不住背上的長劍,自行飛出,刺向了李知一。

  「哇嗚!」一聲啼哭劃破了血色的長空,焚也停了下來。

  李知一眼中的血色退去,朝著啼哭聲走去,抱起了那個嬰兒。

  那個嬰兒突然露出了潔白的牙齦,在李知一的懷中,朝著一直以笑了。

  李知一也笑了,很溫暖。

  「以後你叫復生,好不好。」他用手指逗了逗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笑出了聲。

  徐長安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李知一的身上渡上了一層佛光。

  焚似乎有些遲疑,最終還是「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和你姓,好不好?」李知一轉過頭來,露出了潔白的牙齦,朝著徐長安笑道。

  「徐復生。」徐長安喃喃自語。

  看著滿身鮮血,但抱著徐復生又笑得很溫暖的李知一。

  徐長安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句話:「若無霹靂手段,哪來的菩薩心腸?」

  徐長安突然有些懂了何謂《渡生》,可似乎也沒有懂。

  小白緩緩的叫了一聲,它似乎也跟著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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