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青色等煙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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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青色等煙雨(下)

  車馬很慢,日子也很悠閒。

  這個小鎮雖然聞名遐邇,可不知道什麼原因,這裡並沒有成為大批行商的目標,大概是因為物品單一吧。

  百姓們的生活相對安寧,鎮上來了幾個生人都知道。並且這些生人一來,就會淪為了茶餘飯後人們的談資。

  每一個月鎮子裡只會來三四批車馬,一般由大戶人家牽頭,然後把燒制好的瓷器一批一批送過去,等到交易完成,大戶人家再把錢拿來,和下面的散戶瓜分。

  這樣一來,既可以讓大戶和外界保持了聯繫,也可以為小戶解決了不少的麻煩。

  林家雖然大不如從前,可以前大部分的人脈還在,故也有不少散戶願意跟著林家一起做生意,更何況,他們相信,只要林家的大公子一回來,不用他做什麼,往林府門口一站,這林家曾經的地位便能立馬回來。

  昨日哥哥的到來並沒有影響到林珊的生活和生意。

  只是她心裡一直裝著幾個人,那些所謂的「蜀山弟子」究竟是何人?難道比哥哥的仙宗還勢大麼?

  雖然口頭上對林邕不客氣,可林珊心裡也明白。若沒有哥哥幫忙遮掩,只怕早就有很多所謂的「仁義之士」來到這裡,摘下葉晨的頭顱。

  可是,如今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葉晨在何方。

  當初他說過,只要自己能夠燒制出天青色的冰裂紋瓷器便會回來。

  可這天青色的冰裂紋瓷器整個天下所知的也不過五個,皆是瓷碗,其中三個在如今的長安,剩下兩個屬於原本姬氏皇朝所有,如今下落不明。林珊的父母終其一生都不曾燒出過天青色的瓷器,更別說天青色且帶冰裂紋的瓷碗了。

  林珊知道,那個夜晚渾身是血,身後站著紅衣女子的葉晨是想讓自己放棄,保住自己的命才會為難自己。她相信葉晨一定有難言之隱,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葉晨沒出現在他的眼前,可她感覺得到,葉晨一直在她身邊。

  在街上調戲自己的小混混,沒過幾天必定能在某處發現他們的屍體;欺負林家無人,漫天壓價的商人,往往最後都會莫名其妙的來林家謝罪,最後只能被迫放棄這渠峽鎮的瓷器生意;有心存不軌,想強行入主林家,娶妻說媒者,最後都會莫名其妙的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雖然沒見到那個人,可那個人卻一直守護著她的生活。

  也是有了那個人的默默守護,林珊才有勇氣和希望一直等著,一直努力的燒制天青色的冰裂紋瓷器。

  今日一直和她林家做生意的商人又來鎮子上了,林珊便帶著老嫗出去接見,大致談了一下數量和價格,雙方都滿意後,林珊給商人安排了客棧,便要趕回林府和底下的窯戶說一下,讓大家交上足夠量的瓷器。

  鎮子太小,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了大媽們的耳朵和眼睛。

  林珊回來的時候,恰好聽到幾個大媽在談論。

  「聽說了麼,鎮外有人來了!」其中一個大媽小心的說道,那眼神嚴謹得想刺探軍情的斥候。

  「知道啊,一直和林家做生意的商隊就要來了,我兒子便是跟著林家做生意的。」另一位大媽說道。

  「嗯嗯,不錯,林家雖然不如從前,可勝在安全,只要老老實實的做生意,肯定不會有事。」

  「燒瓷,制瓷。我們啊,這一生就這樣了,下一代也這樣,不老老實實做生意還能幹啥?」

  另一個大媽聞言點了點頭,他們鎮上,十戶有八九戶靠燒瓷活下來,要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過一輩子在這個鎮子上並不難。

  「可我說的不是這事。」那大媽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對著經常和自己嘮嗑的老友說道。

  「昨天啊,有三個奇怪的人來打聽林家丫頭。」

  「那又怎樣?林家丫頭也是個苦命人啊!」

  「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個像輕浮的大少爺,一個帶著面具,另外一個穿著道袍,看那樣子,像個小騙子。」

  「沒事,你放心,那個人會守著林丫頭的。」

  說完之後,兩人相互點了點頭,抬頭一看,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林珊和老嫗。

  林珊自然聽到了剛才的話,兩位老人面色一緊,畢竟在人身後嚼舌根可不好,最尷尬的是,還被人發現了。

  「林……林小姐。」

  林珊臉上浮起了一絲疲憊的笑容,對著緊張的大嬸喊道:「吳嬸,回去跟您兒子說一聲,今天好好準備一下,把瓷器送過來,明天要交貨了,這次的價格啊,比上次的要高上一成。」

  那大嬸聽到這話,沒之前緊張了,朝著林珊不停的作揖道:「謝謝林小姐。」

  林珊想了想,便朝著兩人問道:「兩位嬸嬸,可否詳細和侄女說說。」

  自家討生活都得看人家臉色,那吳嬸咬了咬牙,只能把徐長安等三人的樣貌再說了一遍,林珊聽完後皺起了眉頭。

  吳嬸看著這林家小姐,最後帶著一絲擔憂朝著林珊叮囑道:「林小姐,您可要當心點啊,我怕這些人沒安好心吶!」

  林珊朝著那吳嬸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便領著老嫗朝著林府走去。

  路途之上,那老嫗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心疼,小姐一個人撐起林家,老是有圖謀不軌的人覬覦林家,這麼多年,一個女孩子都扛過來了,實屬不易。

  「小姐,要不要去找一下少爺,和他說一下。」

  林珊今日見客,換了一襲粉紅色的裙子,走在滿地金黃,全是落葉的小道上,如同初夏時節漫天開放,立在枝頭的垂絲海棠。

  「不用,若真是衝著我來的,我相信他會出現的。」

  林珊的臉上帶著笑容,還有自信,源於對另一個人的自信,每當提到那個人的時候,她臉上都會湧現出一陣幸福。

  「可……」

  「不用擔心,好好做生意就是。」

  林珊說著,邁著輕快的步子,如同豆蔻年華的女孩一般,哼著小調,走回了林府。

  ……

  自打昨日藍宇去了解了大致情況之後,今天一天三人都窩在了客棧里。

  藍宇在客棧里踱著步子,來回走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而徐長安琢磨了一下已知的信息,按照他的想法,應該直接去拜訪那位林小姐,問下那葉晨的事,看看葉晨是不是自己幾人這次來的目標。

  可這個想法被藍宇否決了,李道一則是神神叨叨的,嘴裡念念有詞。偶爾對著來回踱步的藍宇還有已經入定修煉打坐的徐長安嘀咕道:「此次有兇險啊!」

  徐長安和藍宇並沒有搭理他,一人繼續思考著問題,另外一人則抓緊時間鞏固境界。

  到了下午,藍宇嘆了一口氣,終於說道:「這荊門州那麼大,即便是這渠峽鎮,周圍也有十幾個鎮子,若真是魔道中人,我們貿然前去,必然會打草驚蛇,弄不好還以百姓作為擋箭牌,到時候我們便陷入被動了。」

  徐長安一愣,他突然想起了在蜀山腳下不遠處,和李知一師傅去那村莊時的場景。

  看到發愣的徐長安和仍然神神叨叨的李道一,藍宇喝了一聲。

  「你們有沒有在聽!」

  徐長安頓時回過神來。

  「那你有什麼妙計?」

  藍宇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徐長安說道:「傳聞那葉晨不是守護著林珊麼,我們便朝林珊入手,把她劫了,讓葉晨來找我們。」

  徐長安看了一眼藍宇,這人的思維還真是不同於常人,自命正道,卻又不按正道的規矩做事。

  藍宇似乎看出了徐長安的想法,攤開了雙手道:「正道,結果是好的就行了;至於過程,誰管那麼多。我感覺你小子怎麼和夫子廟那群榆木疙瘩一樣,迂腐得緊。」

  徐長安一愣,這才問道:「你認識夫子廟的人?」

  藍宇搖了搖頭:「不認識,不過有過一個白鬍子白衣服大冬天穿草鞋的老頭去過我家,打了一場秋風,自稱是夫子廟的人。」

  徐長安心中一凜,藍宇口中的老頭看來是夫子了。

  「誒,怎麼扯遠了。繼續說眼前的事情,我就問你,干不干,不干我可不管了。」

  徐長安看了表情嚴肅的藍宇一眼,這才帶著疑慮說道:「可她畢竟是林邕的妹妹。」

  藍宇白了他一眼。

  「那林邕打得過你麼?」

  徐長安搖了搖頭。

  「這不就得了。」

  隨即藍宇看向了李道一。

  「算假命的,你跟不跟我們一起。」

  李道一面色微苦,點了點頭,小聲的辯解道:「我不是算假命的。」

  藍宇眼睛一瞪,把手掌伸向了李道一:「那你算算我。」

  李道一滿臉的委屈,看了一眼徐長安和藍宇。

  天曉得怎麼讓他遇上了兩個他看不出命理的人。

  藍宇縮回了手,朝著李道一說道:「那就行了,別再說什麼渙散軍心的話,不然我付出失去自由的代價,也要把你綁回家,讓你們算假命的,好好的賠償一下損失!」

  李道一聽到這,臉都黑了。

  他只知道這個家族富有,誰知道那個老不死的坑過人家,現在倒好,他自己還送上門來。

  算了,反正失去的最後都要從徐長安和藍宇身上拿回來,況且生命力都沒了,還怕些什麼。

  他想到這,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

  夜晚灑了點小雨,給這個小鎮帶來了一點新氣象。

  下了雨,不會那麼熱,空氣也會變得潮濕些,若是趁這個時候燒制瓷器,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珊仔細的打磨著土坯,額頭上有汗珠冒出。

  老嫗拿著一塊錦帕,幫她擦了擦汗。

  「小姐,天色已晚,明早還有生意要談,早些歇息吧。」

  林珊淡淡一笑,眼中帶著柔情。

  「不行啊,前兩天正熱,現在才下了一場雨,時機難得。而且這土是我費勁了千辛萬苦才找來的。趁著現在驟然降溫,我試試看看能不能燒出天青色的瓷器來。」

  「老爺都沒成功的事……」

  林珊打斷了老嫗的話。

  「父親沒成功,是因為他對這事執念和專注度不夠。我卻不一樣,對於我而言,這瓷器,還有那個人,都是我的生命!」

  說罷,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對這老嫗說道:「您也不用陪我了,去睡吧!」

  老嫗只能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

  林珊正要把土坯放入火窯中,突然從黑暗中躥出了兩個人,從身後挾持住了她,摟住了她的脖子。

  「林小姐,跟我們走一趟。」

  林珊艱難的側過腦袋,看到了帶著面具的臉,驟然想起了早上聽到的在找自己的那三人。

  林珊手中捧著土坯,頭髮微微有些凌亂,燭光之下,眼中淚光閃爍,大顆大顆的淚珠划過臉頰。

  徐長安最見不得女人哭了,急忙小聲說道:「林姑娘,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只想請你走一趟。」

  藍宇穿著一身藍色袍子,從黑暗處走了出來,他帶著面具,看看林珊,又看看這個女人手中的土坯。

  他也害怕女人哭,在家裡的時候,那些小奴婢一哭,他都心疼得受不了。

  「你想燒好這個碗?」

  林珊被徐長安挾持住,脖子被摟得緊緊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眼淚汪汪的點點頭。

  「那好,我們放開你,但你不許呼喊,否則我毀了你這個破碗!」藍宇惡狠狠的說道,隨即示意徐長安放開林珊。

  林珊拿著碗,靠近了火窯,她不敢回頭,背影微微顫抖。

  她嫻熟的把碗放到火窯之中,藍宇朝著徐長安一瞪眼,急忙說道:「走!」

  徐長安沒有遲疑,化作一縷風,挾持住了林珊,兩人便直接朝著鎮外跑去。

  林珊臉上大急,她可以肯定這群人沒有惡意,不然也不會讓自己放好那碗,可這燒制瓷器並不是放到火窯里就行,中間要經過多次工序,也許要加水,加溫。或者還要降溫,一個精美瓷器的出世,往往伴隨著繁雜的工序。

  想到自己多時的辛勞毀於一旦,臉上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徐長安感到手背上微涼,心裡一驚,也顧不得那麼多,急忙帶著她去和李道一匯合。

  三人終於在鎮外某個山洞匯合,李道一看到林珊梨花帶雨的模樣,朝著徐長安嚷道:「你幹什麼吶,要溫柔懂不懂!」

  藍宇和徐長安沒功夫和他插科打諢。

  「我們也沒做什麼,她自己哭的。」

  隨即徐長安蹲下來,洞中李道一早已點燃了一支蠟燭,還準備了一些草蓆。

  燭光之下,林珊看到了那雙真誠的眸子。

  「林姑娘,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聽說有個叫葉晨的人有些邪門,所以借林姑娘一用。今晚暫且林姑娘屈居此地,我以生命起誓,我等兄弟三人守在洞口,絕不越雷池半步,還請姑娘放心。」

  林珊聞言,害怕的點了點頭,她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燒著的天青色的瓷器,她知道這三人衝著葉晨而來,心裏面充滿了擔憂。

  林珊拿著碗,靠近了火窯,她不敢回頭,背影微微顫抖。

  她嫻熟的把碗放到火窯之中,藍宇朝著徐長安一瞪眼,急忙說道:「走!」

  徐長安沒有遲疑,化作一縷風,挾持住了林珊,兩人便直接朝著鎮外跑去。

  林珊臉上大急,她可以肯定這群人沒有惡意,不然也不會讓自己放好那碗,可這燒制瓷器並不是放到火窯里就行,中間要經過多次工序,也許要加水,加溫。或者還要降溫,一個精美瓷器的出世,往往伴隨著繁雜的工序。

  想到自己多時的辛勞毀於一旦,臉上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徐長安感到手背上微涼,心裡一驚,也顧不得那麼多,急忙帶著她去和李道一匯合。

  三人終於在鎮外某個山洞匯合,李道一看到林珊梨花帶雨的模樣,朝著徐長安嚷道:「你幹什麼吶,要溫柔懂不懂!」

  藍宇和徐長安沒功夫和他插科打諢。

  「我們也沒做什麼,她自己哭的。」

  隨即徐長安蹲下來,洞中李道一早已點燃了一支蠟燭,還準備了一些草蓆。

  燭光之下,林珊看到了那雙真誠的眸子。

  「林姑娘,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聽說有個叫葉晨的人有些邪門,所以借林姑娘一用。今晚暫且林姑娘屈居此地,我以生命起誓,我等兄弟三人守在洞口,絕不越雷池半步,還請姑娘放心。」

  林珊聞言,害怕的點了點頭,她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燒著的天青色的瓷器,她知道這三人衝著葉晨而來,心裏面充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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