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兒女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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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得分成兩面看,白水元利用當地有人大批量低價出售的機會,在低價的基礎上,再次壓尤達的價,這顯然是趁火打劫;但是反過來,在整個市場出現了巨大波動的情況下,白水元還能想到從尤達這裡進貨,也可以說雙方合作多年,的確有那麼些交情。

  當然,這種交情還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前提下,還是要保證自己能賺錢,無非是我多賺一點,你少賺一點,或者說少虧一點。

  「老尤,現在也不缺煤,市面上價格又這麼便宜,你自己看著辦,願意賣,我還能從你這裡拉幾千噸走,不願意,那咱們有空再一起喝酒。」白水元說

  「等等,幾千噸?」尤達又是一震,白水元是他的大客戶,以往來拉煤,都是上萬噸,最多的時候,一年來兩次,一次要拉走三五萬噸,他這個和平礦,有一半以上的生意,都是和白水元在做。

  怎麼這次就要幾千噸?

  「我年年銷量就那麼多,和人家已經簽了合同。」白水元說。

  「不是,你說清楚,到底是哪家再這麼幹?」尤達惱火的說:「你也是老江湖了,煤價應該是什麼樣子,你清楚啊,按照這麼亂來,整個市場都要亂掉,最後吃虧的還不是你我這樣的人?」

  白水元呵呵一笑,什麼吃虧占便宜的,市場亂不亂的?那都是扯淡,做生意,講得是低買高賣,現在有這麼便宜的煤在跟前,難不成不買?那才是傻。

  至於將來煤炭價格會不會回升,那想的太遠了,先把眼前的錢賺到手,真回升了,甚至市場亂了,到時候再說,煤這東西多了去了,又不止只有鳳縣有,再說了,市場波動,那不是哪一家的事,全行業都要共同面對。

  讓我一個煤販子,放棄眼前的大把錢,去保護市場?怎麼可能!

  「至於是哪家嘛,我也不用說,你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反正現在都傳遍了,老尤,我真的提醒你一句,你要是不降價,這煤怕是賣不出去。」白水元說。

  「我他媽不信了還!」尤達也是惱火了,一拍桌子:「全國那麼多販煤的,要是知道我們這煤價便宜,還不都涌過來?那些人到底有多少煤夠賣?有多少錢能虧?」

  「你也別這麼說。」白水元慢條斯理的說:「都是明白人,這話也就騙騙外行,運費不要錢啊?出省的條子是那麼好批的?人家外地多少年的客戶,就這麼白白放掉了?」

  說完,看了看時間,起身道:「這樣,我下午在縣裡和幾個朋友打牌,你要是想通了呢,打我電話,我派人來拉煤,你要是真不願意,那也行。將來市場變了,咱們再合作。」

  說完,離開了辦公室。

  「艹!」

  尤達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腦子亂得一塌糊塗。

  他這樣的小礦主,要說沒有社會經驗,不懂做生意,那是扯淡,煤礦這種買賣,要是沒點本事,不可能拿得下來;

  但是,他們的本事,大多還是在於拉關係、結人脈、走後門,以及敢玩命,膽子大;

  真遇到眼前這種整個市場忽然天翻地覆的大變局,他的經驗和腦子就有點不夠用了,畢竟這麼多年來,真正難的是拿礦,而不是賣煤,煤這個東西,挖出來就能賣掉,不太愁買家。

  他想了想,給汪肖清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第一次沒打通,第二次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對面很安靜,汪肖清是壓著聲音說話的:「尤老闆,什麼事?長話短說,我在首都和領導開會。」

  「哦哦,汪總,咱們之前的價格,沒什麼變化吧?」尤達問。

  汪肖清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沒啊,合同不是寫了嘛,就那個價格。對了,下個禮拜我的五千噸你準備好了沒?我派人去拉。」

  聽到這個答覆,尤達稍稍心安了些,說:「那你放心。」

  「就這麼說。」汪肖清啪得掛了電話。

  「這是怎麼回事?」

  尤達坐在辦公室玩命的抽菸,腦子裡亂成漿糊一樣。

  要說這背後是汪肖清搞鬼,不太可能。

  他高價買,低價賣,一噸的差價拉平均要有70多塊錢,一萬噸就虧70多萬,一百萬噸就虧7千萬,這他媽不是腦子有毛病嘛?

  難道是本地的幾家大戶?

  這有可能,能在短時間內,提供大批煤直接讓市場飽和的,也就那麼幾家大戶。

  可是,他們又圖什麼呢?

  大戶出煤的成本要低得多,但是,一頓70的差價,還是無利可圖,甚至要賠錢?這不同樣是有毛病嗎?

  再說了,鳳縣和周邊這幾個縣的大戶,一直有矛盾,一個個恨不得把對方連皮帶骨一起吃下去,不太可能聯手吧?

  不行,還是得派人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一回事。

  「老闆,老闆!」

  正在此時,礦長推門進來了,說:「上次新定的機器到了,您去看看?我檢查過了,相當可以,一水的德國造。」

  「哦。」尤達微微皺眉,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奮。

  之前是他吩咐礦長,要擴大生產,定了一整套從挖掘、傳送到簡單洗煤的機器,準備大幹一場。

  可是現在這個市場,很顯然,應該保守觀望。

  這套機器送過來,只怕派不上多大用場。

  「錢結了多少?」尤達問。

  「30%的定金嘛,貨到再付30%,剩下的就是按照當初您定的合同走。怎麼,有什麼問題嗎?」礦長問。

  「恩,你能不能想辦法,把剩下的錢拖一拖?」尤達說。

  「怎麼?出事了?」礦長問。

  「市場有點問題,我得去查清楚再說。現在不急著開工,這批機器,搞不好最後用不上。」

  礦長想了想,說:「拖一拖他們錢倒是可以,他們外資企業又不能派人來礦上堵門要債,不過,不過要是退的話,咱們要賠償違約金的。對方畢竟是老外,咱們也不好來硬的,告我們怎麼辦?」

  「這裡是鳳縣!」尤達煩躁的說:「我在鳳縣,還能讓老外欺負了,他們要告就讓他們告,來鳳縣起訴我,他們討不了好。」

  礦長心想也是,越是小地方,這種地頭蛇、地方保護現象越是明顯,別看尤達在當地的一群煤老闆中,只能算是後排的幾個,可那在當地關係也是盤根錯節,如果外來者想要動他,尤其是走法律途徑,幾乎不太可能。

  「到底怎麼回事啊?」礦長問。

  尤達把剛才的情況和礦長講了一下,說:「你分析分析?」

  礦長分析來分析去,也是想到了汪肖清和當地幾個大煤老闆,前者是因為他是外來戶,不知根知底,後者則是和尤達想的原因一樣,除了幾家大戶,其他人不可能有能力壟斷整個當地市場。

  可同樣的道理,這兩個人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無論是汪肖清還是當地大戶,都沒有任何動機和必要性。

  「要不咱們以不變應萬變,機器先用著,煤先挖著,煤炭挖出來,就算賣不掉,堆那又不會壞掉。」礦長說。

  「也行。」尤達起身,說:「這樣,礦上的事你多看著點,我出去打聽打聽。」

  ……

  ……

  不止尤達一個遇到了困境,鳳縣旁的武城縣裡,最大的兩家煤老闆,王家和張家也同樣發現,最近自己的大客戶都在壓價,全省的原煤出礦價格,都被壓到了一個很恐怖的低價。

  好像一夜回到了九十年代。

  所謂全省的煤炭市場,其實就是以鳳縣為中心那個四個縣,這四個縣裡又以鳳縣產量為絕對的領頭羊,剩下三個縣加在一起,也趕不上鳳縣一個地方。

  武城縣,更是剩下三個縣裡,產煤最少的,一年也就兩百多萬噸不到三百萬噸的產量,連鳳縣哪個大戶都比不上。

  恰恰因為如此,武城縣的煤老闆們勢力不大、競爭沒有那麼激烈,主要就是王家和張家兩戶,雙方結了兒女親家,劃分好了地盤,這幾年一直相安無事,相互手拉手,一塊高高興興躺著賺錢。

  這次市場價格波動,兩家當家人湊到一塊來,商量著怎麼辦。

  「我可是聽說,鳳縣有兩家小礦都有點頂不住了。」王老闆說。

  「我曉得。」張老闆搖搖頭,露出不屑的笑容,好整以暇的給親家公倒茶,說:「那兩家一個是去年拿的礦,一個是前年,底子薄,投下去的錢還沒回本,禁不住折騰。和咱兩家情況不一樣。」

  「那倒是。」王老闆點點頭,煤礦生意看似一本萬利,但最初,這『一本』卻是相當要人命,遇上上頭難纏、競爭對手夠狠的,即便拿下礦,一開始一兩年,都等於在給別人打工。

  老王、老張,兩家能壟斷武城縣的煤礦,一方面是因為武城縣的煤礦市場不大,另一方面,他兩從一開始,也就聯手出陰招:讓那些想拿礦的人,付出很大代價拿下礦,趁著對方虛弱,再重拳出擊,把礦拿回來,不費勁的摘取勝利果實,順便打殘潛在的競爭對手。

  不過,這一輪市場的變化,他兩倒是看不太懂了。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鳳縣那幾家,在挖坑?」王老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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