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恣狂隱霧厭塵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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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老大,這杯酒我得敬你,你必須得喝!」

  「對,必須要喝。」

  「是啊,雲老大,今天落了許自塵那小子的面,心裡高興,可得陪兄弟們多喝幾杯啊。」

  聽香伴月樓中,一處包房之內,一群衣著華麗,氣勢非凡的年輕人大聲吆喝,氣氛高漲,略帶潮紅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激動和得意。

  許自塵,這可是大人物啊,平日裡就是看一眼都覺得榮幸,今天竟然能讓他在自己手上吃虧,雖然只是當了個狗腿子,但也足夠自己吹噓賣弄了。

  「不,不,我不能喝了,嗝~再喝就,就回不去了。」

  那被叫做雲大哥的公子哥,竟不過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此時已經雙眼迷離,身軀搖晃,說話間語氣嘟囔,舌頭都在打結,顯然已經喝醉了。

  「哎哎哎,雲大哥海量,這才到哪?不行就去我那裡。」

  只見其中一男子大手一揮,臉上儘是真誠:「如果家父知曉雲大哥大駕光臨,定當出門遠迎啊。」

  「是啊,是啊,雲老大,喝酒就要喝個痛快。」

  眾人聞言狠狠的瞪了一眼說話的男子,頓時爭先恐後開始表態。

  他們雖然也是王公貴族家的公子,但比起雲昊,雲家少爺,嫡系子弟這個身份來,簡直就是天上地下,別說比他們年齡小叫大哥,就是叫爹,只要能跟雲家扯上關係,恐怕就是自己親爹也會誇讚自己。

  「不,不行了,必須要走了。」

  眾人挽留,卻見那雲昊擺了擺手,將眾人推開,搖搖晃晃的向外走去,「改天,改天再喝,改天要,嗝~要,一醉方休。」

  門前。

  雲昊等人互相寒暄,剛要告辭離去,忽然從門中走出三人,勾肩搭背,身形搖晃,正好和轉身欲走的雲昊撞了個滿懷,本就是醉酒之身,雲昊一個不防備竟直接被撞了個狗吃屎。

  「雲少爺,你沒事吧?」

  「娘的,哪家的狗東西竟敢擋老子的路?」

  「你說什麼?睜大你的狗眼,這是雲家雲昊少爺。」

  幾人看到雲昊如此,頓時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將雲昊扶起,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喝問對方,對面卻是反將一軍。

  眾人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在唐錦城內作威作福慣了,再加上喝了點酒,人多勢眾,更妄圖在雲昊面前留個好印象,各種心思積壓在一起,眾人的火氣頓時被激了起來,一道道狂妄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放肆,雲昊算什麼東西?我家少爺可是罪劍宗許自塵許少爺,他雲昊給我家少爺提鞋擦屁股都不配。」

  聽到對面的喝罵,這邊也不是吃醋的,連連開口譏諷,本就是熱鬧非凡的聽香伴月樓,此時更平添了些許笑料和飯後談笑的余資。

  「我道是誰?原來是許自塵你這個王八羔子。」

  一邊的雲昊狠狠的將身邊兩人推開,臉色鐵青,眼中更是閃爍著陰狠的光芒,如同一隻嗜血的惡狼,他雲家少爺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對待過?而且還被這麼多人看笑話?此事若傳出去,丟的是雲家的臉還是他雲昊的臉?

  「雲昊,你最好嘴巴放乾淨點。」

  許自塵頭也不抬,也不知是喝醉還是不屑,冷笑道:「須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雲家對水家做的事別人不知道,我許自塵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許自塵,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雲昊聞言驟然大吼一聲,身軀忍不住一顫,心中更是驚起一陣冷汗。

  雲家對水家動手本就是秘密,更是他大哥親自負責,這才有幸知曉一二,否則他雖是雲家嫡系,但還沒有資格知道如此機密,而許自塵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知道這事的是他自己還是罪劍宗?

  短短時間,無數念頭從心底升起,眼神下意識的在周圍流轉,卻見周圍圍觀之人一個個聚精會神,眼中精芒閃爍,顯然已經被聽了進去,此時雲昊當真是又驚又急。

  「血口噴人?哼!」

  許自塵頭顱似是微微抬起,冷哼一聲,繼續道:「城外樹....」

  「給我閉嘴!!!」

  正當許自塵開口,雲昊聽聞他最後幾個字的一瞬間,腦袋頓時轟鳴一聲,本就醉酒,此時心中更是無比的急切,眼看著周圍眾人議論紛紛,頓時怒從心起。

  雲昊身上靈氣涌動,武師初期的氣息驟然躁動,大手握拳,滾滾寒意如潮水般襲來,眾人還未反應之時,卻見雲昊身形暴起,大拳狠狠的轟擊在許自塵的身上。

  「噗!」

  許自塵倒飛而出,一口鮮血噴灑空中,直到此時眾人才從許自塵驚駭所言中反應了過來,一時之間眾人的神情都不由得有些呆滯,誰也沒有想到,雲昊竟會對許自塵出如此重手。

  「少爺!少爺!!!」

  「你好狠,這件事我罪劍宗沒完!」

  許自塵身邊兩人連忙撲在他的身邊,只是稍微查看便是臉色大變,咬牙發狠留下一句話,便直接帶著許自塵遠遁而去。

  「你沒完?我雲家也沒完,竟敢當眾挑釁雲,水兩家關係,罪該萬死!」

  雲昊言罷也沒有久留,匆匆離去,圍觀眾人卻是意猶未盡,議論紛紛,想必次日又多了一道酒後談資。

  聽香伴月樓之內一處樓頂之上,幾道身影迎風而立,衣袂飄飄,甚是出塵,幾人正是江雨四女,目光所涉,正是雲昊許,自塵雙方衝突之處。

  「世間之事當真巧合,姐姐,如此便沒有問題了吧?」

  「這都是命中定數,看來我們可以交差了,後續都安排妥當了嗎?」

  「都安排好了,沒想到雲昊今日竟喝得如此大醉,時也,命也!」

  計劃再如何妥當,也不如這恰到好處的巧合來得戲劇,當真人生如戲,讓人不由讚嘆一句精彩。

  …………

  淺霧山

  山中小院,一道白衣人影坐在輪椅之上,雙目微閉,臉上笑容淡然,竹海輕拂,身上衣袂隨著微風輕揚,濃墨潑灑,有著說不出的出塵。

  「沙沙...」

  忽然,一道細微的泥土竹葉摩擦聲輕輕傳來。

  「咦?」

  君弈感覺自己衣衫輕輕扯動,微微睜眼,低頭看去,卻見一隻還不過手指長短,身負玄色甲殼的小烏龜正奮力的抓著自己的長衫,頭顱長長伸出,一副費力的模樣,努力向上攀爬。

  「哇,好可愛的小傢伙!」

  月知語托著果盤走來,正好順著君弈的目光看到他衣衫之上蠢萌的小烏龜,頓時美眸一亮,心生歡喜。

  剛想上前取下,還未走出一步,月知語卻停下了腳步,她想起之前聽香伴月樓中君弈的霸道,對生命的漠視,心中忽的有些畏怯,她明白,眼前這男子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俊美玉雕。

  她以前一直以為君弈與自己一般是個可憐人,他沒有感覺,四肢盡廢,就連經脈都是碎裂不堪。

  現在才知道,自己對眼前人根本一無所知,看著君弈臉上的溫潤,淡然,卻恍若被一股寂寥縈繞,似與這世界格格不入,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擁在懷中好好疼惜一翻。

  「嗤!」

  正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小院之中,正是跟在君弈身邊的老莫。

  「公子,事情都辦完了。」

  莫亦千躬身,神色恭敬,向君弈匯報江雨四女所做,言罷,神情猶豫,似有些欲言又止。

  「不錯。」

  君弈微微開口,雙目卻盯著長袍之上的小烏龜,饒有興趣,「老莫,似乎你對此心有疑問?」

  「是。」

  莫亦千聞言輕出一口氣,沒有隱瞞,因為他不是一個善於將心思藏起來的人,可以說心裡想的什麼臉上都寫的清清楚楚,這性格,君弈在百年前便已然了解。

  「八年前,我的這具身體被一老婦人收養,那時也還不過是個十歲的孩童,雖然身軀殘廢,但老婦人卻待我如自己的親生孩兒一般照顧,當真是無微不至。」

  君弈輕聲開口,絲毫沒有對老莫隱瞞的意思,他對老莫有著絕對的信任,莫亦千站在身後,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就連月知語也看著君弈的側臉,認真傾聽。

  「直到有一天,一道殘嬰強勢降臨,竟然妄圖奪舍我這殘軀的身子。」

  言至於此,莫亦千眼中寒芒迸射而出,強橫的氣息不經意間向四周擴散,殘嬰出體而不死,是為武宗強者,而北蒼大陸根本就無法承受如此強者的氣息,顯然是為避難而來。

  「老莫,你嚇到小龜龜了。」

  君弈神色無奈,只見小烏龜似是感覺到寒意,猛然將四肢脖子縮入殼中,好不容易爬上的些許長袍,此時又滾落到了地上,頓時前功盡棄,在院中打轉,頗為有趣,也將這氣氛微微打亂,君弈繼續開口道:「那殘嬰雖然奪舍了我的身體,卻也間接讓我掌控了聽香伴月樓。」

  「直到五年前,那人與禹風交手一掌,便脫離了我的身軀,畢竟這廢軀對他的幫助有限,可卻在離去之時將我安置在了水家之中。」

  「哼,竟敢奪舍公子。」

  莫亦千冷哼一聲,眼中犀利,雖然嘴上說著狠話,但自身實力他還是清楚的,至少暫時是不可能打得過的,不過以後,未免沒有機會教訓教訓這狂徒。

  「好了,不用在意,這點小事與我們要做的事情比起來,差的太遠了。」

  君弈輕嘆一聲,卻見小烏龜又重整旗鼓,已經爬上了君弈的懷中,仰頭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了看君弈,還瞪了一眼老莫,似是有些得意,更找了個舒服姿勢,兩腿後伸,雙目閉起,竟堂而皇之的曬起了太陽。

  這倒是讓君弈哭笑不得,身後月知語痴痴的笑著,老莫見此心情也舒緩了些許,倒是覺得這塵世凡龜頗有靈性。

  「莫非雲,亦非煙,縈風難縹緲,恣狂隱霧厭塵霧。」

  君弈看著奮力之後安逸享受的小烏龜,卻別有一翻感覺,忍不住開口低吟,「在這北蒼大陸,便由你陪著我吧,小霧,為你取名:小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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