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願隨公子披血踏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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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

  眾人聞言齊齊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董峻峰看了看眾人,見他們都看向自己,也沒有推脫,深吸一口,問道:「賢侄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必要對大家隱瞞了。」

  君弈溫潤一笑,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口中輕言道:「離開北蒼大陸。」

  「這...」

  眾人聞言神情頓凝,眼中有著光芒閃爍。

  宮文濤與水衛鴻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瞭然神色,早在數月前,他們在一起商議之時,就曾推斷,君弈絕非北蒼大陸武者。

  他們雖然祖祖輩輩在此,但並非對這天地大陸一無所知。

  燕空出現,許淵神情大變,以及禹風那日的退讓,都說明了問題,他們嚮往大陸之外,也曾有過武者前往,但大多數都沒有再回來。

  偶有消息,都是關於蒼雲天域的隻言片語,但也足以讓他們驚駭,傳言那是一片廣闊無邊的大陸,強者如雲,那裡...武帥不如狗。

  「看來你們早有揣測。」

  君弈看了看眾人,倒也沒有覺得奇怪,畢竟一個來歷神秘的少年,一個手段強橫,能力戰武秋溟的老者,很容易讓人往這方面去想。

  「賢...賢侄,那你為何會被婆婆撿到?」

  董峻峰舌頭打結,如今得知了君弈的來歷,這般叫法,讓他有些不適。

  「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君弈輕輕一笑,也沒有多談,畢竟這一世重生,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洛妃傳出消息,老莫尋找,都花費了不少時間。

  「原來是這樣。」

  董峻峰微微點頭,顯然君弈不願多說,他也沒有資格去逼迫,倒也沒有再問。

  「公子,以後還回來嗎?」

  段佑寒看了看君弈,神情複雜,如此出色的人,終究不屬於這裡,他早該想到的,只是君弈離開,報仇大恩,他不知如何相報。

  「或許吧!」

  君弈稍稍回應,沒有多言。

  「公子不知何時離開?我等也好前去相送!」

  宮玥嵐嬌聲開口,平和柔緩的聲音傳遍廳堂,眾人目光齊聚,都看向了君弈,顯然也有與宮玥嵐一樣的想法。

  君弈見眾人神情期盼,心下一笑,恐怕他們送自己是假,尋得前往天域的路,才是真,但他也沒有點破:「三日之後。」

  「這麼快!」

  水墨白目光一怔,有些沒有想到。

  「公子離去,想必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等也就不打擾了。」

  水衛鴻等人目光對視一眼,齊聲行禮開口,得到了君弈的允許,眾人也沒有猶豫,便告辭離開了。

  莫亦千見眾人離開,這才踏前一步,皺著眉頭在君弈耳邊略有些遲疑道:「他們...」

  「不用理會。」

  君弈擺了擺手,緩緩起身,踏步離去。

  ……

  內苑,小亭側,池塘邊。

  君弈負手而立,衣袂隨風盪起,看著池中無憂無慮,嬉笑玩鬧的南霧,心中思緒莫名。

  在其身後莫亦千,醉癲狂,禍蒼生,江雨,江寒,江霜,江雪,天兵雷虎以及月知語九人,齊齊而立,看著君弈的背影默然無語。

  眾人互相對視,發現唯獨不見月凝煙,雖然心有疑問,但因為苑中壓抑的氣氛,都不敢開口,甚至呼吸緩慢,神情都是凝重非常。

  只有莫亦千站在中間,目光閃爍,眼底隱隱有著血腥的紅芒漸漸泛起,平靜的心中漸漸湧起陣陣浪潮,頗有滔天之勢。

  「公子,大家都到齊了。」

  莫亦千輕輕開口,沉穩的聲音讓人心頭壓抑。

  君弈聞言輕輕點頭,卻是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抓起一把食餌扔進池塘中,任由魚兒爭搶,掀起陣陣漣漪。

  君弈不言,眾人也沒有問,就站在這裡等著,好一會兒,其手中的食餌才完全扔完,緩緩轉過身來,打量著眾人。

  「我與諸君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了,不長不短,堪堪一年。」

  君弈輕輕開口,平靜的聲音,卻讓人難以釋懷:「只是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終有一別。」

  「公子,你這是何意?」

  醉癲狂是個豪爽之人,聞言眉頭一皺,也不藏著掖著,直接便問了出來。

  「今日算是與大家道別。」

  君弈輕輕一笑,原本溫潤的笑意,此刻卻讓人心中愈加沉重:「三日後,我與老莫便要離開這裡了。」

  「公子要去哪?」

  「公子您不要我們了嗎?」

  「是不是我們姐妹哪裡做的不好?您說出來,我們可以改!」

  江雨四女聞言頓時慌了神,一個個開口急言,眼中一片波動,只有江雪沒有開口,因為眼角的兩行淚水,讓她難以開口。

  「北蒼一載,遇老酒鬼,收江氏姐妹,以雷虎代步,血衣蒼生為伴。」

  君弈無奈一笑,輕嘆一聲,收斂了斑雜情緒,淡淡道:「起初,我都並未真心相待,只為了心中的目的和私心,言之利益罷了。」

  「曾經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無情,只要能完成心中事,便可利用天下人,以眾生為棋,天地為盤,血染千萬江山湖海都在所不惜。」

  眾人聽此心頭一寒,但眼中神情卻是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雷虎信義,讓我明白,人不是傀儡,要有底線。」

  君弈看了看眾人身後化形十七八歲少年的雷虎,溫和一笑,坦然道:「所以,也讓我想通了,明白了,我自己的事情,不必強加在你們身上。」

  「畢竟此行九死一生,我自己都沒有把握能否活下來,何必要將你們的命都搭上,如此,實在是太自私了一些。」

  雖然君弈聲音平靜,但如此言語,聽在眾人耳中,卻是心頭一寒,血腥撲鼻,似有無盡骨山血海橫在身前,讓人窒息。

  言至於此,君弈目光看向醉癲狂,禍蒼生與江雨四女,深吸一口氣道:「曾經的禁神控制,以及約定,如今都可以作廢了。」

  「現在,我就可以替你們解開禁神。」

  君弈說著,輕輕抬手捏印而起,陣陣濃郁的神識霧海便從其體內緩緩湧出,只是還未動作,卻見醉癲狂竟是踏前一步,體內威勢噴涌而出,將神識霧氣全部震散。

  「公子!!!」

  醉癲狂口中低喝,眼底有冰藍色的光芒漸漸泛起,直勾勾的盯著君弈:「如今,你當老酒鬼是累贅嗎?」

  「自然不是。」

  君弈苦笑,他明白醉癲狂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無奈。

  「那你當老酒鬼是朋友?是兄弟嗎?」

  幾語言辭從醉癲狂口中怒吼而出,雙目完全冰藍,陣陣冰冷的氣息瀰漫內苑,地面池塘都結上了一層冰璃。

  「自然。」

  君弈見此神情也肅然了起來,認真回答醉癲狂的問題。

  「呸!」

  「狗屁!」

  醉癲狂喝罵一聲,竟是毫不留情,甚至一手抬起,指著君弈的鼻子罵道:「你他娘的要是把老子當朋友,當兄弟,就根本不會說出這種狗屁話來。」

  「老酒鬼...」

  君弈一愣,正要開口解釋,卻被醉癲狂直接揮手打斷,直指著身側莫亦千問道:「好,那你當我是朋友,是兄弟,不讓我陪你去送你。」

  「那他呢?這個老東西算什麼?他為什麼能陪你去?」

  「你與他不同...」

  君弈臉上苦笑,一時間竟是有些語塞。

  「狗屁的不同,要麼就是你沒把我當朋友,當兄弟,只是假惺惺的口中放屁。」

  醉癲狂似是怒火中燒,根本毫不留情,指著君弈與莫亦千的婢子叫罵道:「要麼就是你沒有把他當朋友,當兄弟,純粹利用而已。」

  「要不然都是一樣,為什麼待遇不同?你當老子從小吃屎長大的?修煉到這種境界,無數生死險地,都是靠著苟且偷生,貪生怕死活下來的嗎?」

  「轟!」

  一言而出,醉癲狂體內冰璃爆裂,可見憤怒到了極點。

  「今天,我醉癲狂就把話放在這裡,要麼一起走,要麼...」

  醉癲狂口中爆喝,抬手指著身後緩緩浮現而出的流炎冰璃枝,寒聲道:「你就把這東西,連同我醉癲狂的命一起拿了。」

  「反正這條命也是你救得,既然今天你要大家分道揚鑣,那就把這些都還給你了,我醉癲狂生平從不欠人人情。」

  「來啊!!!」

  一聲怒吼,醉癲狂歇斯底里的咆哮,讓這內苑頓時安靜了下來。

  君弈怔怔的看著眼前雙目冰藍,臉龐還有些抽搐的醉癲狂,心潮起伏,冰璃瀰漫,寒意席捲,但他的心中,卻是無比的溫暖。

  「哥哥...」

  這時,一道怯生生的聲音突兀傳出。

  君弈神情一僵,緩緩轉頭,卻見月凝煙一臉慘白,掛著淚水,雙目呆滯著扶在門口柱子上,茫然的看著自己。

  原本調皮可愛的眼中,沒有一絲光彩,滿是灰白黯淡,顫抖的身軀周圍,甚至縈繞著陣陣孤獨的冰冷寒意。

  「煙兒...」

  君弈輕輕開口,沒有想到事情竟會到了這般地步。

  「哥哥,你不要煙兒了...是嗎?」

  月凝煙口中低喃,呆呆的看著君弈,慘然的聲音迴蕩在內苑中,讓人心疼無比。

  「怎麼會...」

  君弈見此,心中暗罵自己可笑,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強自笑道:「我只是給他們說而已,怎麼會不帶煙兒呢?」

  「真的嗎?」

  月凝煙眼眸輕顫,似是有了些許神情波動,讓君弈心如刀絞。

  「自然是真的,哥哥還能騙煙兒嗎?」

  君弈踏前一步,身形閃現,已經出現在了月凝煙身前,輕輕抬手,將其臉上的淚水緩緩擦拭,柔聲道:「不信,你問莫亦千。」

  「啊,哈哈哈,煙兒,這你可是冤枉公子了,他主要是不想讓你看到這麼悲傷的場面。」

  莫亦千見君弈眼睛瞪來,頓時心中一突,暗暗叫苦,只能強撐起神情解釋,打著哈哈,那模樣比哭都難看。

  「噗!」

  月凝煙破啼為笑,重重點頭,直接撲入君弈的懷中,遮掩著眾人的目光,眼中神情恨恨,隨即狠狠的張口咬下。

  「啊...」

  君弈下意識開口叫出,但又閉上了嘴,心中無奈,只聽一道細弱聲音傳入耳中:「你別以為我是傻子,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否則...哼哼!」

  君弈搖頭苦笑著嘆氣,真是自作自受。

  「公子...」

  這時,一道柔弱聲音傳來,讓月凝煙從君弈的懷中退了開來。

  君弈聞言轉身,竟看到江雨四女齊齊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個個臉上梨花帶雨,臉頰微紅,竟作勢要向自己撲來,頓時心頭一跳,退離開來。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們了!」

  君弈口中無奈,但心中卻是一片溫暖,看了看江雨四女,目光最後落在醉癲狂身上,神情肅然:「今日事是我錯了,沒有考慮到大家的想法。」

  「哼。」

  醉癲狂輕哼一聲,臉色這才勉強緩和了些許,抓起手中酒葫蘆狠狠的灌了一口。

  內苑,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神情肅穆,目光閃爍著一往無前的堅定,齊聲開口,呼喝聲隨風盪起,落在君弈心頭。

  「天域路遠,坎坷滿途,願隨公子披血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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