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各自紛亂(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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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斑殘影,碎裂點點。

  林間,周空宛如鏡花水月一般,在盤坐於佛光蓮座的空心身後,沐浴在無數佛光中佛陀的一聲低語下,盡數崩裂開來。

  漫天的碎片,無數在驕陽下折射飛散的光芒,使得林間變得奇異非常。

  只是鏡面崩碎,真實展現眼前。

  在金蓮上盤膝而坐的空心眼中,碎裂的鏡片下,所示的真實中,亦是一片蒼翠茂盛的樹林,林中鳥鳴鶯啼,溪流潺潺,花紅柳綠,甚是一處靜謐所在。

  「嗡...」

  這時,有氣息流轉開來。

  一襲白衣身影漸漸凝出身形,面容溫潤,目光深邃的看著周圍,正是與空心一同入長欽盧原的君弈。

  「果然。」

  君弈稍稍打量周圍,眼前所見與心中所料一般無二,果然是身處幻境。

  不過,君弈見周圍沒有什麼危險,也只是環視了一圈,目光又再次落到了空心身上,沐浴在佛光中的空心,顯得有些稚嫩,但其身上流轉著的威嚴,臉上顯現的堅定,卻已窺得佛意,深有其覺。

  「此人非凡,如今天域佛門衰敗都尚有如此境界,未來成就不可預估。」

  君弈深深的看了一眼空心,暗自對其做了一個評價,倒不是君弈誇大,而是心中莫名的對其生出了些許正視。

  「呼...」

  這時,佛光輕顫,本是溢散向周圍的金芒卻是收攏起來,斂入了空心體內,連同座下的金蓮也再次模糊,漸漸消失不見。

  空心凌空踏立,輕吐了一口氣後,便走了過來。

  君弈看著眼前的空心,目光深邃,不等其開口便輕聲言道:「三千淨蓮陣,果然非同小可。」

  「阿彌陀佛。」

  空心聞言一怔,隨後便雙手合十,看著君弈輕嘆感慨道:「沒想到佛門衰敗至此,還有人能識得此陣,當真難得。」

  「不過是在祖籍中看到過些許記載罷了。」

  君弈也是目有回憶,沉思靜默了好一會兒,才又恢復了過來,輕聲道:「佛門曾於大災中臨世,無數佛門高僧與門下弟子行走天域,以三千淨蓮陣驅散世間污穢,破除虛妄,當真是為大功德。」

  「阿彌陀佛。」

  空心聞言閉目,神情肅然輕吟,隨後睜開眼睛看向君弈,認真道:「君公子果然與我佛有緣,不愧是佛言所示中人。」

  「此番若非君公子識破幻境,小僧怕是與佛無緣了。」

  「不過是些許巧合罷了。」

  君弈擺了擺手,倒也沒有隱瞞其中的玄妙,空心雖有些愚善,但天賦非凡,著實非尋常之輩,與其交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便解釋道:「起先,我以命相目力觀察,卻未能看破虛妄,便以為真,實則已在幻中求幻,自無法窺見真諦。」

  「此幻境遠非尋常幻境可比,實是讓武者自己入幻,自己布置,從而自食其力,困於其中不得真相。」

  空心聞言頓時明白了君弈言中之意,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此便是幻由心生,禍從心起吧?」

  「因是你我尋求佛門遺址所在,心中念及危險,或擔憂妖獸攔路,或小心機關重重,這才使得幻境顯現,從而具象顯化,成為了真實。」

  「不錯。」

  君弈點頭,卻是不禁感慨道:「此手段著實非凡,若非我逆推尋理,兩相猜測,還真不得其中真意,被困死在幻境中而不自知。」

  空心也是深有所感,心中略有些後怕,若不是君弈,他恐怕窮及一生都出不了幻境,便算是在其中自己嚇唬自己,越怕什麼便越來什麼,生生被埋葬在裡面。

  如此,也算是君弈與自己有救命之恩,讓他不禁心生信任,滿心感激。

  空心看著君弈的目光愈發的溫和,言語間也沒有了生疏,輕道:「既然已破除幻境,那我們便繼續深入吧。」

  「也好,長欽盧原畢竟妖獸盤踞,實非久留之地。」

  君弈微微頷首,沒有異議,便與空心兩人小心的繼續深入,探尋內中的佛門遺址,不知此處究竟與他有何緣法。

  …………

  天域極北,劍山環繞。

  此地,劍意縱橫,浩然飄渺,有無數武者踏劍而行,穿行雲間,正是天域五大宗之首,斬岳劍派的宗門所在。

  只是相比尋常時候,斬岳劍派內的弟子少了些許傲然,多了一抹沉重,來往者凝重的臉上還多有憤怒,甚至咬牙切齒。

  顯然,斬岳劍派的弟子也聽到了天域的諸多流言。

  尤其是斬岳劍派暗中豢養死士,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盡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圖謀其餘四宗,欲稱霸天域,統御四方的流言。

  如此言辭,最是讓人憤怒,

  起初,斬岳劍派的弟子還能沉下心思,不去多想。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武者口口相傳,以及些許武者對他們的指指點點,甚至現在尋常外出歷練都開始被人排擠。

  誰能想到,原本最受人歡迎,被人敬畏的斬岳劍派弟子,如今卻成了避如蛇蠍,甚至明譏暗諷的對象。

  如此誹謗,斬岳劍派的弟子當然不干,心中火氣上涌,便難以壓制,但若是大打出手,卻更是落人口實,坐實了別有圖謀的傳言。

  當真是內外兩難,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僅如此,若是尋常武者也就算了,對斬岳劍派的弟子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困擾,但偏偏涉及到其餘四大宗門,這就有些難受了。

  斬岳劍派乃是五大宗之首,便是因為各方面實力的壓制,一對一,斬岳劍派誰都不怕,那是沒有任何疑問的事情。

  可四對一,當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難以相對。

  即便是斬岳劍派的門下弟子,也只能心中徒恨,無處發泄。

  不過相比斬岳劍派門下弟子的憤怒,眾多長老則顯得平靜的多,對這些言論似是毫不在意,臉上沒有任何不滿,但心中如何就只有他們知道了。

  斬岳劍派後山,一處低矮的山中,有一處院落靜靜的座落其中,田園靜謐,鳥語花香,草屋院門卻是靜落塵土,人跡罕至。

  「呼...」

  這時,一陣輕風拂過,在這靜謐的田園中盪起了些許漣漪,樹枝起伏,落葉作響,許久未開的草屋院門亦是盪開了些許縫隙。

  驕陽高照,斑斑光影從林中枝葉間透了下來,躍入草屋之中,使得昏暗陰沉的屋舍多了些許久違的生氣。

  「劍主。」

  莫名間,有一道嘶啞的聲音在草屋中突兀響起,似是金屬摩擦在石頭上一般,讓人遍體生寒,甚至還有些毛骨悚然的彆扭感。

  草屋中,不知已盤膝了多久的身影上,盡落灰塵。

  在其身前,卻是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似水一般,在無聲無息的輕輕流淌波盪,隱約間還能看出些許人影。

  「嗡...」

  忽然,草屋中氣流翻騰,道道細微的白芒四射開來。

  只見盤膝而坐的人影臉上微微蠕動,閉合的雙目卻是緩緩的睜了開來,渾濁無神的看著眼前,死寂無聲。

  若非此刻眼睛睜開,否則當真與一具死去已久的屍體都一般無二了。

  人影臉皮蠕動,嘴唇輕啟,卻是傳出了比剛才聲音,更加恐怖的嘶啞言語,蒼聲詭厲道:「如今,可以準備下一步了。」

  漆黑身影聞言,流淌波盪的身形頓時一滯,隨即極其劇烈的抖動了起來,良久才稍稍平緩,卻沒有再開口回應,只是在草屋中憑空消失了。

  隨著漆黑身影離去,草屋中盤坐著的人影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同時,草屋小門也緩緩的閉合了起來,只是在縫隙即將消失的時候,盤坐著人影的身前,卻是詭異的出現了一根橫置的骨頭,詭陰含凶。

  …………

  山川起伏,花紅柳綠。

  雲霧繚繞山澗,有溪流聲輕輕揚起,時而還有武者橫踏掠過,直入內中,掠過佇立的門牆,消失不見。

  此處,便是天域五大宗之一的蘇家所在。

  盤鎖城事後,相比斬岳劍派的千夫所指,蘇家也好不了多少,雖然沒有為人排斥,卻也是迎來諸多異樣的目光,外出還能聽到眾人暗自交談時,傳出的隱晦笑聲。

  蘇家,畢竟是天域五大宗之一,屹立在天域頂端的強大勢力。

  盤鎖城中,家族出去的得意弟子盡被冰封,損失殆盡,成為了天域無數勢力的笑柄,但這並不是關鍵,人言雖可畏,但時間的洪流卻能將一切掩埋。

  真正讓蘇家在意的,則是後輩天驕的損失。

  這近百名家族後輩,無疑是蘇家未來的基石,亦或者說是蘇家未來還能站在天域頂端的保證,支撐這個龐然大物的棟樑支柱。

  可如今,卻損傷殆盡,即便是蘇家,都有些鑽心挖肉,傷筋動骨的痛楚,以至於門下的弟子都相比從前沉默了許多,換來的,亦是對斬岳劍派更深的仇恨。

  蘇家深處,山峰上的一處古樸庭院中,有兩道人影踏立其中,正是蘇家的家主蘇無羨,與其胞弟蘇無安。

  雖然是兄弟兩人,但他們之間的隔閡卻並不淺,此間凝重的氣氛便可知一二。

  蘇無安一身黑衣,目光陰沉,袖袍下的雙手都在微微發緊,看著身前的兄長,卻無半點敬意,只有冷漠寒聲:「此番事變,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

  蘇無羨撇了一眼蘇無安,便是手捧茶壺安靜的坐在了石椅上,抬手將眼前的茶杯填滿,深深一嗅,頓時香氣入鼻,隨後才輕道:「蘇無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哼!」

  蘇無安冷哼一聲,沒有理會蘇無羨的話,只是自顧自的不善道:「不要說這些無用的屁話,盤鎖城的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你早就知道盤鎖城會出事,便挑選了與我親近的家族子弟前去送死,從而打壓我在家族中的話語權,是也不是?」

  「砰!」

  「放肆!」

  蘇無羨目光一沉,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桌上,口中寒聲道:「這是我蘇家的子弟後輩,何來你我之說?」

  「如今有人將主意都打到了我蘇家的頭上,你居然還想著內訌?」

  「你眼裡還有沒有蘇家?給老子滾出去!」

  蘇無安聞言眸中寒意爆射,卻是沒有再開口多言,只是將袖袍一甩,狠狠的踏步而去,只留下一語陰狠,散於空中:「蘇無羨,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庭院中,蘇無羨徐徐回眸,看著蘇無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目光稍有複雜,但隨即又再次堅定下來,內中的狠辣更是讓人心驚,只是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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