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把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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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一聲悽厲慘叫,給森冷的冰海更平添了幾分寒意,周圍隨著海潮起伏的仙玉珊瑚,也顯得有些詭異刺眼。

  詹子渡慘聲驟止,慘白的臉上冷汗直流,大手緊緊的抓著斷掉的左臂彎肘,周身顫抖不止,但卻不敢退後半步,咬牙死死的堅持著。

  那點點鮮血從斷掉的手肘處,緩緩滴落而下,與君弈手中森寒刀刃上的鮮血一起,匯流入深海中,漂流散盡。

  眾人目光閃爍,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去看那張,帶著溫潤笑意的臉。

  莫亦千幾人還好些,但席萬與洛玉馨兩人已經呆在了當場,怔怔的看著深海中沉浮的半截斷臂,直感覺有陣陣徹骨的寒意從心頭湧起,流轉不休。

  「被人截殺,而且還是被五位武王截殺,卻沒有半點負傷,這可能嗎?」

  君弈臉上溫潤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輕輕開口,平和的言語悠然傳出,在席萬耳畔輕輕迴蕩:「至於他們五人的死,那就很好辦了。」

  「這冰海中不知蘊藏著多少天材地寶?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險地?又深入了其中多少武王?出手間有死有傷,豈非正常?」

  「如此這般,想來席雄就不會太過懷疑了,即便他有所察覺,到那時,我要做的事情,恐怕也差不多了。」

  席萬靜靜的聽著,心中對君弈的敬畏已經升至了極點,尤其是其漠然出手的那一幕,更是深深的印刻在了腦海中。

  雖然不知君弈所言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但絲毫不妨礙席萬開口表態:「公子所慮,實乃萬全,盡都為席某所思,著實深感惶恐。」

  「若他日當真掌控清風商會,定當歸服公子麾下,任憑差遣。」

  「席老哥不必如此。」

  君弈迴轉身軀,將手中的大刀輕輕翻轉,笑著遞給了詹子渡,在其惶恐的收起後,才輕道:「弈不過是順手而已,也算是解決了些許宵小麻煩,免得橫生枝節罷了。」

  說著,君弈已經踏行到了席萬近前,不自覺的,席萬已經躬下了身子,滿臉敬畏的看著腳尖,連目光都不敢隨意探視。

  「此間事了,你們便回去吧。」

  稍作思慮,君弈才將席萬扶起,笑著道:「不過也莫要回去的太早,讓席雄心中多些猜疑想法,也多些迴旋的餘地。」

  「匡步奇,盡可信任,必要的時候可以找他周旋。」

  「明白。」

  席萬認真的點了點頭,將君弈所言盡都記下後,才順著話題告辭:「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公子,後會有期。」

  言罷,席萬便準備帶著洛玉馨,與詹子渡離開,找個地方讓他恢復傷勢,而且現在的君弈不比在北蒼的時候,給他的壓力實在的是太大了,大到敬若神祗。

  「等等。」

  不過還不等三人轉身,便又被君弈喊停。

  眾人目光看去,只見君弈手中抓著些許仙玉珊瑚,以及剛剛從涯紋海蚌中剝出來的華潤珍珠,緩緩走到了近前。

  輕輕抬手,君弈便將二者送到了洛玉馨的面前:「這些給你。」

  「給我?」

  洛玉馨一呆,沒有想到君弈還會特地跟自己說話,心中有些歡喜,又有些惶恐,一時間不知該做如何,卻愣在原地。

  「此乃仙玉珊瑚和涯紋海蚌。」

  君弈也沒有在意洛玉馨的失態,只是輕笑著將這兩樣東西,放在其僵硬的玉掌中:「這兩樣混合搭配,有駐顏的奇效,對女子來說可是難得的寶貝。」

  「武者世界紛亂詭譎,人心難測,定要好好照料自己,莫要得過且過。」

  「這...」

  洛玉馨聞言心頭一慌,本是蒼白的雙頰,瞬間多了兩抹粉紅,被君弈抓著的雙手都忘了收回,只是腦海混亂著,隨意的回應道:「是,馨兒記下了。」

  「記下便好。」

  君弈臉上笑容平和,臨將手收回來的時候,似是慨嘆,似是無意的低聲輕語道:「亂世求生,與其將性命交到別人手中,倒不如捏在自己的掌心。」

  洛玉馨感覺到君弈溫暖的大手收回,心中頓時感覺有些悵然若失,但隨即又被君弈的輕語吸引了注意,只聽其道:「踏立世間巔峰,才能護佑親人,或去追求所念,從而不被紛亂潰擾心神,俯瞰萬物眾生。」

  言罷,君弈臉上神情恢復,側目看著席萬,叮囑道:「去吧,一路小心。」

  「是。」

  席萬稍稍應了一句,便不再久留,直接拉著洛玉馨與詹子渡轉身離去,向著濱川之畔的方向,快速的回返遁離。

  一路上,三人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不禁顯得有些詭異。

  席萬心潮澎湃,有要達成目的的狂熱,又有對如今君弈的敬畏,但更多的,則是對洛玉馨的擔憂。

  自古武者多薄情,自相殘殺,兄弟鬩牆的事數不勝數,席萬可以不顧兄弟親情,與席雄斗個你死我活。

  但洛玉馨呢?席雄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她會如何去面對兩人間的死斗?

  二十年來,席萬一手將洛玉馨拉扯大,早已將她看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兩人間徘徊折磨?

  「二叔...」

  這時,洛玉馨沉然開口,將其思緒突兀打斷。

  席萬側目看去,眸中滿是擔憂,本還擔心她心中的壓力會太大,正想著怎麼勸慰,但在他看到其臉上神情的一瞬,不禁呆愣了起來。

  只見洛玉馨的臉上,一掃過往的猶豫和怯懦,偶現的些許嫵媚也盡數消失,竟是被少見的堅定所代替。

  這一幕的衝擊,讓席萬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即便是詹子渡都有些驚詫,顧不得左臂臂肘的疼痛,深深的看著其兩年都從未見過的模樣。

  「二叔,我決定了。」

  洛玉馨沒有理會兩人的異常,只是認真的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深海,言語深沉:「不用顧忌什麼,將清風商會奪下來吧。」

  一言沉語將席萬驚醒,他看著身側,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陌生的洛玉馨,言語間不禁有些猶豫:「席雄畢竟是你的生父,你不考慮...」

  「不用。」

  洛玉馨將席萬的話直接打斷,冷言開口道:「他與我之間並沒有什麼父女感情,尤其是在他對我出手的那一刻開始,我與他便已形同陌路,視若死敵。」

  說著,洛玉馨言語中的冷意消散了一些,覆上了些許溫情:「在馨兒的眼中,這一生只有一個父親,他的名字...叫做席萬。」

  「嗡...」

  席萬身軀一震,心頭不住的顫抖了起來,身形也生生的停在了原地,怔怔的看著眼前笑魘如花的洛玉馨,雙目通紅,眸中更是湧上了一層淚水,決堤一般的肆虐而出。

  「馨兒...」

  席萬目光閃爍,張了張嘴,顫抖的嘴唇里吐出的聲音都有些嘶啞模糊,乾澀的喉嚨甚至連話都說不全。

  「所以,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洛玉馨將席萬臉上的淚水拭去,口中言語極盡柔和:「這樣太自私了,我想做一次,真正的做一次自己。」

  「這一次,便換我來保護你,奪回這些。」

  同時,其心中還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對著印刻在心底的身影默念:「即便不能站在你的身側,我也要默默的踏立在你的身後。」

  「盡我最大的能力付出,送你...登上巔峰。」

  席萬深深的看著眼前的倩影,竟是漸漸的與心底的那一抹影子重合,張了張嘴,強壓下唇角的顫抖,沉聲道:「那我們父女,便搏上一搏。」

  「好。」

  洛玉馨柳眉一彎,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將眼底的堅定深藏了起來,便隨著席萬與詹子渡遠遁而去,直行向濱川之畔。

  …………

  冰寒深海,仙玉珊瑚所在。

  君弈負手默然而立,靜靜的看著席萬三人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眸中深邃的目光宛如一潭死水,讓人窺不透深淺。

  「公子,莫不是想那小丫頭了?」

  這時,冰河妖魄踩著蓮步緩緩上前,將陣陣妖媚的芬芳送到君弈的鼻中,似是有些吃味的開口道:「也難怪,在臨走的時候,可還送給了她些許仙玉珊瑚,以及親手取出的涯紋海蚌的珍珠呢。」

  「唉,可憐妖妖就沒這福分了。」

  「你呀,儘是胡說。」

  君弈被冰河妖魄嬌媚的聲音喚醒,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好氣道:「我只是想要免了席萬的後顧之憂罷了,哪裡是你想的那樣?」

  倒也沒有賣關子,君弈直給幾人隨意的解釋道:「若是解不開洛玉馨的心結,就算席萬當真有手刃席雄的決心,最後到了關鍵的時候,也會下不了手。」

  「洛玉馨是他的堅定決心的原因,亦是他退縮收心的軟肋,若是不讓這軟肋消失,便會一直牽制著他,終究成不了大事。」

  「不過,若是這軟肋一旦變成了硬骨頭,可以自己去敲斷別人脊骨的時候,那將會成為一把鋒銳的利劍,足以讓席萬拋下所有,從而披浪踏海,一往無前。」

  眾人沉然點頭,對君弈的心計和圖謀深深敬服,沒有想到他竟會想到如此地步,將人心和人性都算入了其中。

  天下計謀萬千,詭譎莫測,變化無窮,但終有難以全然把握的事情,只因人心難測,深似鬼幽,人性如淵,窺不得千萬之一。

  內中玄妙,哪怕窮其一生,都說不清道不明,極盡混沌。

  「嗡...」

  忽然,正在眾人沉思的時候,深海中的浪潮突兀的狂亂了起來,使得本就森冷的海潮愈加冰寒,讓幾人都不得不提升防護,加大體內靈力的輸出。

  「怎麼回事?」

  莫亦千眉頭緊皺,顧不得深思,直看向了周圍,同時向著君弈的身側靠了靠,甚至連金焱狂刀都握在了手中,時刻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危機。

  「似是海流生出了變化。」

  情況生變,冰河妖魄也收斂了臉上的嫵媚,細細體悟著冰海中的微妙,下一刻,其目光突然一凝,直看向了遠處一側:「大家看那邊。」

  眾人聞言目光匯聚,順著冰河妖魄所示的方向沉目看去,只見遠處有些許濃重的冰白光芒,在隨著海潮不斷的波盪起伏,快速的靠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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