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攀爬台階(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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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死寂,威嚴,浩然.

  這些種種複雜而又矛盾的感覺,全然在這一刻湧上了君弈的心頭。

  一直以來,面對任何情形都能保持著平靜的君弈,終於駭然變色,遍體抖顫,甚至在他的心中,還浮起了一股宛如螻蟻般的卑微感。

  在這雙眼睛的面前,君弈心中生不出半點驕傲,所有的底氣盡都化為了虛無。

  「啪嗒...」

  巨門大開,重重的砸在宮殿內的牆壁上。

  傳出的浩蕩沉聲,使得這威嚴的雙眸再次閉合,恍若錯覺一般,消散不見,也讓君弈從這震撼中清醒了過來。

  「呼,呼呼...」

  君弈大口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僅僅是在這短短的一息時間裡,他的衣衫就已被汗水浸濕,額頭上更有豆大的冷汗如雨揮灑。

  站在宮殿門前的天罰聖相,側身回眸。

  看著君弈時,威嚴而又平和的眼中,並未有絲毫的輕視,反而還有些滿意:「不過區區凡靈,便能承受這股威壓。」

  「你,很不錯。」

  聞言,君弈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抽搐,也不知是情不自禁的反應,還是下意識的想要苦笑。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已經是這般的狼狽,竟還會被誇獎為...不錯!?

  但他並沒有覺得天罰聖相是在取笑自己,因為他聽得出其言語間的認真,以及發自內心的滿意。

  足足好了一會兒,君弈才緩過神來,讓自己恢復了平靜。

  可剛剛開門時傳出的威嚴感覺,給他心神造成的巨大衝擊,還依舊殘留心中。

  君弈深吸了一口氣,凝目看向了天罰聖相:「那是什麼?」

  「資格。」

  天罰聖相看了一眼君弈後,才轉而直面向了宮殿,身形挺拔一肅,邁步踏出,緩緩的走了進去。

  「資格?」

  君弈一怔,不太理解天罰聖相的意思,但看著他沒有要解釋的樣子,也就沒有多問。

  與天罰聖相一樣,他也緊跟著走了進去,入了宮殿。

  踏入宮殿,眼前的景象倒是有些出乎君弈的意料。

  沒有富麗堂皇的裝飾,沒有威嚴恢宏的代表,只有滿目飄渺的絲縷白霧,宛如雲端仙境一般,朦朦朧朧。

  天罰聖相似是知曉內中的情形,並未停頓,繼續深入,君弈亦是跟在身後,走向宮殿的深處。

  百步之後,君弈和天罰聖相才終於停了下來。

  兩人並排而立,盡都看著眼前的白霧,朦朧中隱隱可以看到有潤白的台階鋪就,往上通向濃雲的深處。

  天罰聖相微微側目,臉上的威嚴猶在,但看向君弈眸中的親和神情,卻是比剛才濃郁了許多:「從這裡開始,便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聞言,君弈神情一肅。

  他並沒有去問上面有什麼,也沒有去問自己會面對什麼。

  或許正如天罰聖相所言,濃雲深處所存在的,便是剛才開門時,睜眼垂視自己的目光的主人罷。

  雖然君弈不知道天罰聖相所言的「資格」是什麼,也不知道他的背後,又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這,應該就是取得「資格」前的考驗。

  二人對視一眼,君弈緩緩點頭,而後凝目看向了眼前的潤白台階,便邁步踏出,穩穩的站在了台階的上面。

  「轟!」

  一瞬,君弈面色驟變,只感覺有磅礴的威壓洶湧匯聚,仿佛是從九天上倒灌而下的洪流一般,重重的傾軋在了他的背上。

  這股威嚴的沉壓,使得君弈挺拔的身軀猛地一沉,直接佝僂的彎了下來,屈下的膝蓋都差點跪在了地上。

  君弈慘白的臉上青筋暴起,呼吸都變得艱難了起來,宛如是在背負著一片天,無法計量的沉重,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存在。

  天罰聖相見此,威嚴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憂色,但更多的,卻是無望的嘆息。

  這才剛剛開始,僅僅上了一個台階,君弈就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他看不到邁上頂點的希望,甚至連渺茫這兩個字,都成了奢侈,無法用以形容。

  「喀,喀喀...」

  君弈口中不住的低喝著,身上骨頭抖顫,擠壓間更是傳出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嘣」聲,仿佛隨時都會讓身軀折斷。

  在這般沉痛的壓力下,君弈的目光卻依舊炯炯有神,心中更是有一股信念,在支撐著他不要放棄。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也不知道這條路意味著什麼,但君弈卻知道,天罰聖相絕不會害自己,若是不上去看上一看,或許他一輩子都會在懊悔中折磨。

  「嘿,嘿嘿嘿...」

  君弈面色抽搐的咧了咧嘴,顫抖的抬起頭來,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第二道台階,竟是再次抬起了腳,踩了上去。

  「咔...」

  僅僅只是一隻腳落下台階,便聽得一道骨頭裂開的聲音脆然響起,迴蕩在宮殿中,起伏在君弈和天罰聖相的耳畔。

  君弈臉皮一抽,咧開的嘴變得僵硬,但卻沒有收回,而是猙獰的抬起了另一隻腳,重重的踏了上去。

  一瞬間,君弈身軀驟沉,腿骨幾乎要崩裂開來,直接蹲跪坐下,但他還是顫抖的堅持了下來,甚至穩住了身形。

  「呵,也不過...如此嘛...」

  君弈咧著嘴微微開口,言語落下剎那,眸中便爆發出驚人的光華,身上更像是充滿了無盡的偉力,猛地踏上了第三道台階。

  「轟!」

  但狂暴的沉壓洶湧而至,再沒有給君弈任何掙扎的餘地,讓其雙手撐地,肘彎屈下,直接跪在了台階上。

  可即便如此,依舊未能阻止他前進的信念,甚至眸中的目光,也愈加的明亮。

  在天罰聖相逐漸肅然的目光下,君弈緩緩的伸出了手,竟是向著面前的第四道台階,繼續攀爬。

  隨著他整個人爬上台階,已然超乎了君弈想像的沉威,直接將他的雙手和雙腿,都壓得嵌入了潤白的台階上,蔓延出大片碎裂的痕跡,宛如蛛網一般,密密麻麻。

  磅礴的沉壓落在君弈的背上,幾乎讓他的喘息都細微了起來,可他還是堅持著伸出了顫抖的手,向前爬去。

  一點一點,一步一步,他又爬上了一層。

  潤白的台階崩碎開來,有鮮血從君弈的手掌和膝蓋處流了出來,隨著他爬行的路,將身下裂如蛛網的碎石,都染成了腥紅。

  甚至這些鮮血還在順著碎石的縫隙,潺潺的向下流淌,逐漸滴落到第一道台階,流淌到天罰聖相的腳邊,使得他淨白的鞋子上,都裹上了一圈鮮血。

  順著鮮血看去,天罰聖相眸子中印刻著的,儘是君弈在爬行間,留下的一條條血痕。

  看著這些鮮血,使得他眸中的肅然愈加深沉,連威嚴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些許敬意。

  君弈便是這般艱難的爬行著,從跪伏,到俯身,一直到最後的全身都嵌入在了潤玉台階中,也正是如此,讓他爬到了第八道台階,距離第九道台階,只有半手之遙。

  此刻的他,滿目灰白,神情空洞,意識已然在崩潰的邊緣,但僅存的意志,還在支撐著他前進,爬上第九道台階。

  哪怕他已是強弩之末,眼中依然能看得出來,這第九道台階上再無台階,只有一層淺淺的紋路,也就意味著他距離成功,已是觸手可及。

  可就是這觸手可及的成功,讓他在沉壓下連手都無法伸出,宛如咫尺天涯。

  台下,即便是威嚴沉穩的天罰聖相,雙手都已是緊緊的攥起,看似平靜的臉上,更是在微微抽搐,顯然連他都為君弈捏了一把冷汗。

  驀然,其凝視著君弈的瞳孔陡然凝縮,身上顫抖的皮肉盡都戛然而止,似是整個人陷入了靜止一般,不再動彈。

  只見得台上,君弈掙扎爬起,已是讓兩條胳膊,都伸入了第九道台階的範圍中。

  不過這兩條胳膊上,已無絲縷血肉,裸露在外的,竟是森白的骨頭,但就算這樣,他還在艱難的向前掙扎,仿佛不知痛楚一般。

  一寸進入,一寸化骨。

  在君弈整個人進入第九道台階的時候,全身盡都化為了白骨,靜悄悄的爬在地上,似是已然身死。

  其最先伸出的大手,此刻正按在台階中心的紋路上。

  「呼...」

  台階下方,看到君弈這般狀態的天罰聖相,半張著嘴巴呆滯了良久,才回過了神來,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眸中浮現出來的目光,盡都是濃濃的不可思議:「他竟然,爬上了第九道台階?而且還是以凡靈之軀?」

  「嗡...」

  同時,宮殿輕顫,飄浮流轉著的濃雲,都靜止了起來,轉而風捲雲舒,宛如長河一般,向著第九道台階倒懸而去。

  一息時間,整個第九道台階,盡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連同君弈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見此,天罰聖相的面色,盡都歸於了平靜,又恢復了剛開始的威嚴模樣,沉默著扶手而立,不過他心中是否也如此平靜,就不得而知了。

  時間流逝,濃雲也逐漸的縮小了起來。

  不多時,第九道台階上的濃雲,盡都消失一空,取而代之,則是一道人影,正面色溫潤的盤坐其上,浮於虛空,此人正是君弈。

  此刻的他,已不是遍體白骨,不僅有了血肉覆蓋,連衣衫都沒有落下,不至於裸露著身體。

  同時,其身上氣息內斂,連剛剛突破了武皇初期境界的虛浮感,都全然不見。

  隱隱間,還有些深邃飄渺的感覺,甚至是天罰聖相凝目以觀,都不自覺的心生一股濃濃的敬畏。

  這種感覺,非但沒有讓天罰聖相面色肅然,反而使得眼中的光芒,都充斥起了濃濃的喜色。

  「嗡...」

  忽然,盤坐在虛空的君弈身上白芒流轉,溢散著濃郁的威嚴氣息,更有聖潔之感讓人臣服。

  睜開眼睛,溫潤的眸子中,更多了些矛盾的親和與漠視。

  使得他看向萬事萬物的目光,都好似在看著螻蟻一般,沒有半分的情感,但又讓人忍不住的生出親和感來,甚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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