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血色長裙宛如嫁衣(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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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霧流淌,鮮紅滿地。

  在這迷宮的通道中,腥紅的觸目驚心,刺鼻的血腥味道,直叫人身心作嘔,陣陣「嘀嗒嘀嗒」的滴血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只見得陸青與蔣昊文近身而立,他的身軀被大刀貫穿,他手中的斷劍,卻也趁著蔣昊文愣神的時候,深深的刺了進去。

  「嗤嗤嗤...」

  陸青扭曲著臉,沉冷的手轉動劍柄,使得斷劍在蔣昊文的體內一陣翻攪,流淌出大片粘稠的血沫。

  「你...」

  蔣昊文面色慘白,憤恨驚懼的看著陸青。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陸青竟是不惜身死,都要拉上自己,其狠辣的手段,讓他直感覺一陣膽寒。

  陸青滿臉鮮血,猙獰狂熱的盯著蔣昊文,言語陰冷的道:「你的確變得更強了,但我也變得更瘋狂了。」

  「我活著,就是為了殺你...」

  「轟!」

  一言而出,陸青體內強威一震,使得鋒銳劍意直入蔣昊文的體內,在其中瘋狂的肆虐開來。

  「滾,你滾開...」

  蔣昊文瞳孔中的憤怒驚退,恐懼之色洶湧而出,口中傳出的言語,都不自覺的抖顫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下降,意識開始變得清晰。

  朦朧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過往,曾經被他殘酷辱殺的人,盡都如孤魂野鬼一般,獰笑著攀爬而來。

  那猙獰的笑容,尖銳的手指,好似要把蔣昊文生吞活剝了一般。

  這種來自靈魂的恐懼,使得蔣昊文腦的海中一片混沌。

  「終於,終於...」

  陸青口中血沫如瀑,氣息不斷的衰弱下來,但臉上的神情卻是愈加的狂熱起來。

  只見得他布滿血絲的眼眸中,有血淚垂落而下,似笑似哭的大聲嘶啞道:「大哥,我為你報仇了!!!」

  「轟!」

  言罷,陸青刺入蔣昊文體內的斷劍劍柄猛地一震,直接爆裂了開來,將他的五臟六腑,丹田經脈盡都炸了個稀碎。

  「你,不...」

  蔣昊文身軀抖顫,瞪大了眼睛盯著陸青,眼中儘是濃濃的不可置信。

  他想要掙扎,但意識越來越輕渺,身軀越來越沉重,已經全然不聽他使喚,就連他強自睜開的眼睛,也變得灰暗了起來。

  「砰!」

  蔣昊文生息消散,肉體重重的砸在陸青的身上,兩人一起倒在了地面。

  陸青仰面倒地,目光模糊。

  此刻的他,連推開蔣昊文的力氣都沒有,甚至身上沉重的傷勢,讓他無法抬手捏碎玉簡離開。

  他就這麼躺著,瞪大了眼睛看著漆黑的通道頂端,但其嘴角卻不自覺的微微勾起,無聲的笑著。

  恍惚間,陸青看到有人影浮現。

  中間男子身形高大,劍眉星目,豪爽大笑著踏步而來,左右還牽著女子幼 童,對著陸青輕輕點頭。

  「大,大哥...」

  陸青神情呆滯,嘴角的笑意不自覺的收斂了起來,激動的掙扎大叫,言語中還帶著濃郁的哭腔。

  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走丟了的孩子,再次見到了親人,情緒決堤崩潰,眼中的淚水不住的垂落而下。

  朦朧中,男子輕輕一嘆,不言不語的緩步走上前來,滿臉慈愛的看著陸青,伸手為其擦掉了眼淚,輕輕的揉 摸著他的腦袋。

  陸青破涕為笑,傻笑不止的邁出一步,與男子相隨而去。

  迷宮通道中,陸青的目光徹底黯淡,掙扎伸起的胳膊,也無力的垂落而下,只是他勾起的嘴角上,露出了一抹純真的笑意。

  清澈,無暇.

  ……

  迷宮一側,一位壯碩大漢正在緩步而行。

  只是他剛剛抬起腳步,便感覺身軀一僵,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動浮現而出,好似擂鼓一般,不斷的敲打而下。

  大漢收回腿腳,呆呆的立在當場。

  眼皮莫名的抖顫起來,心中又感覺一陣輕鬆。

  「鏘!」

  莫名間,趙海亦粗糙的大手一松,使得長槍砸落在地,嵌入了地面中,金戈的顫鳴聲激盪開來,不住的延伸而去。

  這輕鳴的迴響顯得很是陰森,但聽在趙海亦的耳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戚,如漲潮一般湧上心頭。

  「嗡...」

  趙海亦眼前一黑,下意識的抓住了長槍,直感覺身軀一陣無力。

  他臉色蒼白,但嘴角抖顫的掛起了一抹笑意,似欣慰,似慨然,又似痛苦.

  他輕輕仰頭,使得眼中湧出的淚水倒灌而回,嘶啞著聲音輕笑道:「你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倔,像頭犟驢。」

  「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你做到了,我終於慢了你一步。」

  趙海亦深深了吸一口氣,艱難的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的笑罵道:「想必現在,你應該見到他了吧?」

  此言一出,趙海亦再也承受不住,淚水決堤而出,哭笑聲放肆的咆哮而出,迴蕩在通道深處。

  一直到他哭喊的脫力撐著長槍,口中都還在不住的低喃著:「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你遇到他啊?老天...何其不公...」

  「呵呵...不公...」

  趙海亦一把抓起長槍,走在漆黑的通道中,捏碎了玉簡。

  其身外籠罩光罩,逐漸消散而去,徒留一道低微的聲音,迴蕩消散:「這天下,可還有什麼,值得眷戀?」

  ……

  「轟!」

  迷宮石門前,強威震盪。

  有兩道人影身形交錯,大打出手。

  劍影寒芒間,使得漆黑的通道,看上去愈加的森冷了起來。

  「嗤...」

  這時,劍影寒芒掠過,直在黑衣大漢的胸口之處,挑出一抹血痕,留下一道劍傷,頓時血肉上翻。

  人影一擊得手,但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眉頭微微皺起,看上去還有些疑惑。

  兩人交手數次,他雖然境界要高上一些,但對面的武者強橫張揚,實力絲毫不比自己弱上多少,甚至還讓他有些吃力。

  方才他得手一劍,分明感覺到了人影的突然停滯。

  若非如此,以其手中的雙刺,完全可以擋得下來。

  正在人影滿心疑惑的時候,大漢竟是毫無徵兆的抖顫了起來,硬生生的跪倒在地,抱頭痛哭:「大哥啊!!!」

  唐天淮淚流滿面,大手抓著頭髮,不住的撞擊著地面,巨大的力道使得他額頭上血肉模糊,地面都崩裂了開來。

  他身上武皇初期境界的凶威,也放肆的激盪了開來,紊亂的好似一個喪失了心智的瘋魔一般,暴躁不止。

  他們以義相合,感情深重。

  方才心頭突然的悸動,讓唐天淮不自覺的惶恐起來,他雖然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但這種痛心的感覺,卻無法讓他欺騙自己。

  在迷宮的通道中,每過一面石牆,唐天淮都會祈禱自己能夠遇到蔣昊文。

  雖然他只有武皇初期的境界,但卻不代表不能與其同歸於盡。

  只要能讓陸青活著,唐天淮對赴死,心甘情願。

  可一次次遇到對手的時候,他心中充斥著的,便是一次次的失望,也一次次的讓唐天淮心中沉重。

  當然,他也不止一次的安慰自己。

  這迷宮這麼大,進入其中的武者更有數萬之多,哪會那麼巧的遇上呢?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當頭棒喝,讓他撕心裂肺的痛苦。

  持劍武者見得唐天淮如此,不禁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但心中卻不敢放鬆,只當他是在耍什麼花樣。

  「喂,你怎麼回事?」

  持劍武者有些不耐煩,持劍輕喝道:「到底還打不打了?不打就直接滾蛋,別浪費老子時間。」

  此言一出,唐天淮撞擊地面的動作猛地一頓,也鬆開了抓著頭髮的大手,瞪著腥紅的眼睛,緩緩的看向了武者。

  一眼,便是讓武者心頭寒意大增,他甚至感覺到了死亡在向自己迫近。

  武者不敢猶豫,心中慌亂間就抓起了玉簡,準備將其直接捏碎。

  可玉簡在他識海中的束縛,阻止的他根本無法下手。

  「轟!」

  驀然,有強威撲面而來。

  武者下意識的抬頭,正與唐天淮腥紅的眼睛四目相對,隨之而來的,還有兩道森冷的寒芒,以及凶戾的嘶吼:「你...該死!!!」

  幾乎來不及反應,唐天淮手中的雙刺便落在了武者的身上,不住的飛舞起來。

  一時間,血肉橫飛,腥臭瀰漫。

  良久,唐天淮才停下了動作,帶著滴落鮮血的雙刺,向著石門繼續而去,徒留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癱倒在牆邊。

  唐天淮轉過拐角,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中。

  仿佛這一去,至死方休。

  ……

  「嘀嗒,嘀嗒...」

  迷宮一處的石牆上,有武者被長劍貫穿,死死的釘在了上面,其心口處的鮮血不住的溢散出來,滴落在地。

  身下的鮮血都匯聚成了小溪,潺潺的流淌而去。

  直到一曼妙身影的腳前,才堆積了起來。

  女子一襲白裙,蒼白的玉手杵著長劍,慘白著姣好的容顏,呆滯而立,對腳下的鮮血恍若未覺。

  此刻,她的心口好似被萬千刀劍刺穿了一般,痛苦的不能呼吸。

  顏賦的身軀,都變得無比的冰冷,她就好似一塊萬年寒冰的冰髓,要將整個迷宮都渡上冰冷的寒霜。

  「你真的走了...」

  顏賦朱唇輕啟,鮮紅的唇色使得她的面色看上去愈加的蒼白。

  但與其滿目死志的眼睛相比,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你為了你的大哥,捨身赴死...」

  「終於,你完成了自己的夙願...」

  她口中說著,不自覺的有兩行清淚,在顏賦的臉上垂落而下,連同其烏黑的長髮,也在這一刻變得銀白起來。

  「可是...我呢?」

  顏賦輕輕抬手,抓起身前的長劍,滿目痴迷的輕輕撫摸而過,微微低喃:「你可曾有那麼一瞬間,想過我的感受?」

  說著,顏賦將長劍擦拭乾淨,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使其緩緩的刺入心間,臉上掛著迷濛的笑容,道:「你走了,我要如何呢?」

  隨著長劍入心,顏賦的目光逐漸模糊了起來。

  隱約間,她仿佛看到了陸青一襲青衫而來,正滿臉歉意的看著自己,甚至還伸出手來阻止她刺入的長劍。

  「這是你送我劍,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但顏賦依舊堅持,讓陸青無從阻止,她一臉痴迷的看著他,臉上傻傻的笑著,眼中神情期待:「我...陪你一起上路,好不好?」

  恍惚中,陸青微微嘆息,直接牽起了顏賦的玉手,相攜而去。

  石牆前,已無生息的顏賦,雙手緊緊的抓著長劍,使得劍鋒深深的停滯在自己的胸口心間,滿臉笑意。

  這一刻,血色長裙宛如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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