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悲哀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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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弈站在人魚之中,看著前方抱頭痛哭的幾人,心中不禁生出了些感慨。

  稚子離家才知溫暖,遊子登高才知家遠。

  親情就像一根斬不斷,也剪不碎的絲線,於千萬人中纏繞著對方的心,訴說著各自的歸途以及牽掛。

  藍瑾萱身前,盤起雍容發冠,衣著華貴的女子拭去眼角的淚痕,仔細而又心疼的打量著眼前的孩子,撫摸著她臉頰的手,都在忍不住的輕顫。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個人在外,真是苦了你了。」

  她幾乎可以想像,藍瑾萱被抓走之後,該是何等的無助和驚恐,又經歷了何等可怕的折磨。

  一想到這些,她就一陣心痛,更有憤怒的恨意,在心中瘋狂的滋生。

  但迎著女兒的目光,她又不得不壓下這份情緒,裝出一副平和歡喜的姿態,生怕刺激到女兒的情緒。

  「不苦,萱兒一點也不苦。」

  藍瑾萱連連搖頭,歡喜的轉過身來,指著君弈介紹道:「幸好萱兒遇到了公子,得公子庇護照顧,才得以安全回來。」

  「當真?」

  那華貴女子面上一喜,連忙看向君弈。

  可即便她偽裝的再好,都因人魚一族的天性,其眼中與尋常人魚相比,所蘊含的截然不同的情緒,又如何能瞞得過君弈的眼睛?

  至少連同其周圍,一同舉目看來的數位人魚,眸中除了漣漣盪起的異彩,就沒有其他複雜的情緒了。

  顯然,這一位與其他的人魚不同,至少不是愚蠢的善良之人。

  這倒是讓君弈的心裡,稍稍的好受了一些。

  隨即,他也想明白了,若人魚一族真的都是些,他所見到的愚蠢的善良之輩,又如何能真的傳承存活下來呢?

  君弈想著,便收斂了心思。

  他迎著華貴女子審視的目光,坦然的站了出來,溫潤的笑道:「都是適逢其會,不必太過在意。」

  未等華貴女子開口,藍瑾萱身側的一位人魚男子就笑著擺尾上前,感激道:「恩人太過謙虛了。」

  「你搭救了萱兒,便是人魚一族的朋友,理應受到人魚一族最高規格的待遇。」

  這話一出,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不過並不是不好的效應,而是引起了一陣迎合。

  「是啊,是啊,三哥說的對。」

  「小妹劫後歸來,實乃受大福庇護,公子當屬頭功。」

  「依我看吶,就讓恩人任取幾件族寶,算是我們的一些微薄表示了。」

  ……

  聽著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饒是華貴女子再有多好的涵養,臉色都微微有些難看起來,眼中隱隱還有些悲哀。

  非是她一人,便是君弈這個得益之人,心中莫名的都生出了憤怒。

  他就像是一個旁觀的閒人,看著一群走在深淵之側的垂死之人,還在不自知的兀自取樂自得,實在是有些可笑。

  許是因為君弈自身經歷的緣故,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過往,君家被滅之後的慘狀,以及自己艱難求生的歲月。

  一個人孤獨的活在世上,背負著家族血仇的可憐人,是該有多麼的悲哀?

  他越過眼前滿臉笑容的幾人,目光直看向了他們身後的華貴女子,讀著她眼中流露出的悲意,君弈感同身受。

  漸漸的,他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見,只是漠然的站在原地,任由他們訴說。

  人魚一族的華貴女子,心中本是無限悽苦,從來都覺得自己與人魚格格不入,連每日活著都是一種痛苦。

  難道看著自己的族人,就如此這般的不知危險,從來如此的愚昧善良,一直走向滅亡的深淵,不是一種折磨嗎?

  她早就已經死心了,或許是在她的摯愛,死在敵人手下的一刻,也或許是族人愚蠢的勸告自己,對方已經心懷悔意,放他們生路的那一刻。

  她已經對整個人魚一族都產生了隔閡,甚至開始有些厭惡,以至於連帶著她自己的身份和血脈,都被她深深的痛恨。

  但後來,她想明白了,在美夢中死亡,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所以,她做好了準備,讓自己來獨自承受一切。

  但這一刻,她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了對面的少年,她居然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與自己一樣的情緒。

  那是一種遇到了知己,看到了吾道不孤的歡喜。

  一瞬間,她就對君弈好感大增,甚至忍不住的就要與其交流,訴說自己心中的種種,她從來沒有如現在一般,衝動而又迫切的想要對別人展示自己的內心。

  仿佛自己的喉嚨里,已經有什麼東西沖了上來,就要忍不住的脫口而出,連帶著她的手心裡,都不知在什麼時候,浸滿了汗水。

  「好了,你們不要再說了。」

  藍瑾萱見君弈臉上笑容消失,便是知道了他的心中不喜,雖然不知道原因所在,但她還是生怕公子對人魚一族生出不好的意見,就緊張的連忙開口阻止了眾人。

  看著兄長和姐姐們不解的目光,藍瑾萱又是說道:「公子才從妖靈煉祖中出來,就一路護送我趕回來,已經夠累了。」

  「大家先不要吵了,反正公子還要留一段時間呢。」

  「這樣啊,是我們唐突了。」

  聞言,幾位人魚頓時面露愧色,向著君弈稍稍躬身,以示歉意。

  見此,君弈也不好再板著臉,便強擠出一抹笑容,叫大家不必太在意,只是身子有些疲累。

  莫亦千與醉癲狂心生疑惑,以公子的實力層次,怎麼可能會身子累呢?

  不過他們也沒有多嘴,只是靜靜的跟在後面。

  華貴女子走上前來,親和的看著君弈,繼而看向身側的女子,道:「既然如此,就讓靈兒送恩人去休息吧。」

  「待恩人修生養息,恢復過身心的疲憊後,再參加宴會。」

  「是。」

  那黑髮上插著貝殼簪子的女子,輕輕的向著華貴女子行禮。

  而後,才流轉著似水一般溫柔的眸子,柔柔糯糯的看向君弈,輕聲道:「請恩人隨靈兒前來。」

  「如此,便叨擾了。」

  君弈向著華貴女子稍稍行禮,而後看了一眼藍瑾萱,就跟著女子魚尾擺起的漣漪,緩緩的離開了水晶宮。

  一直到君弈的身影消失,藍瑾萱還依舊沒有回過神來,眼中的神情有些患得患失,甚至心中還有些危機感。

  「公子喜歡的妃兒姐姐,便是溫柔親和的女子。」

  「如今靈兒姐姐帶公子前去休息,他們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哎呀,剛才我就應該自告奮勇,親自帶公子去客房休息,不給他們接觸公子的機會才是。」

  藍瑾萱目光迷離,心中盡都被些雜亂的念頭所充斥,整個人目光閃爍的樣子,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華貴女子輕輕抬手,便遣散了身側的幾人。

  她看著藍瑾萱的樣子,就已經洞悉了其心中的想法,不禁笑著嘆道:「怎麼?心兒也隨著人走了?」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不過是出去了一趟,連魂兒都丟了。」

  華貴女子如是說著,但心中卻起了微妙的心思。

  「母后...」

  「你亂說什麼呢?」

  「你再胡說,萱兒就不理你了。」

  此言一出,藍瑾萱頓時回過神來,臉頰上都覆上了一層紅霜,粉粉嫩嫩的嬌嗔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真是讓為娘傷心啊。」

  華貴女子捏了捏藍瑾萱,幾乎都要滴出水來的嫩滑臉蛋,故作霸道的道:「不若趁著萱兒回來的喜事,便讓恩人留下與萱兒好事成雙,如何?」

  「你還胡說?人家不理你了。」

  藍瑾萱跺了跺腳,嬌羞的噘著嘴就轉過了身子,只是身後輕顫的魚尾,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思。

  這模樣,看得華貴女子一陣無語。

  只是還不待她開口,就又聽藍瑾萱似蚊鳴般低聲的說道:「可公子已經有良人了,萱兒又怎麼能...」

  「你呀,真是個傻孩子。」

  華貴女子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藍瑾萱,心中卻也沒有太多的反對,甚至還想著稍稍考驗一番,就直接送藍瑾萱離開人魚一族。

  在這沒有未來的族中,等待著她的未來,幾乎不用深思。

  華貴女子驅散心中的想法,笑著拍了拍藍瑾萱的手,道:「好了,你就別多想了,好不容易回來了,就先好好的休息休息,陪你的兄長姐姐們說說話吧。」

  「在知道你被人類抓走之後,他們可是一直都在心裡惦記著呢,想來也有很多的話要與你說,而且也想聽聽人類世界的事情。」

  聞言,藍瑾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愧疚,低著頭道:「都怪萱兒貪玩,讓兄長和姐姐,還有母后擔憂了。」

  「好了,這不是沒事嗎?」

  華貴女子摸了摸藍瑾萱的臉,柔和的道:「去吧,也不要陪他們太久了,早些去休息養好身子才是。」

  「萱兒退下了。」

  藍瑾萱微微行禮,便離開了水晶宮。

  看著她的背影,華貴女子逐漸陷入了沉思,連帶著她臉上的笑容,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殆盡,轉而被一抹衝動所替代。

  良久,她似是才回過神來,轉身走回了水晶宮的深處。

  ……

  天歸祖螺的殼中世界,不似外面一樣有著日升月落,卻也有著與之類似的規律,不過卻是借幽奇的水晶珍珠,來實現形似罷了。

  在一處靜謐的珊瑚深處,越過一條海石鋪就的小路,便延伸到了一處簡單的庭院,內中不過是栽種著一些珊瑚,以及奇異的海樹。

  不過如此,卻也有著別樣的韻味,讓人全身心的就放鬆了下來。

  在藍揚靈的指引下,君弈就被安排在了這裡。

  一直到天歸祖螺中的世界,都在水晶珍珠收斂了光華,使得庭院變得靜謐幽暗起來,君弈都是一直保持著坐於小亭,閉目養神的姿態。

  時而還有些許色澤好看的小魚,在君弈身側緩緩游過,使其潤滑的身軀,撫過他身上的肌膚,似是在好奇著,庭院裡怎麼多了一塊奇怪的石頭。

  「咯吱...」

  這時,夜深人靜,庭院的大門處,卻傳來了一道突兀的聲音,使得君弈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眸子平靜的看了過去,波瀾不驚。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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