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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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雨深便跟在她後面,來到赤水河邊的柳樹林。倒垂的柳枝在風中輕撫著,時而觸到他們的身上,柳葉已包含有頹敗的嫩黃色。兩人相向而站,謝五妹側身對著朱雨深。

  沉默了一會兒後,謝五妹轉過身來說:「我快要結婚了。上次你已經見過他了,我和他是在服裝廠認識的。他是鄰縣的人。我知道他的工作沒你好,文化水平更是不能和你相比;但他人很不錯,他對我真得很好。在市里服裝廠幹了兩個月後,我就累得吃不消了。一個人在外,又很孤獨。因為我去後不久,我那兩個同學都不幹了,她們回家嫁人了。

  他叫江風,和我在一個車間,幹活很麻利,又常常幫我干一些活。休息的時候,他還經常去買一些好吃的送到我的宿舍里。我覺得我跟他蠻能合得來的。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心,但是,在那種環境下我只能跟他好。不過,我後來才發現,他在經濟方面向我還有我家人撒了謊。

  一開始,他說他們家比較有錢。雖然樓房沒造,但家裡至少有二十萬存款。正好那時我媽打電話跟我說,丁家在上門要錢老碰釘子的情況下,找個中間人上門,叫我們家一次性賠他家材料費的一半,一萬五千元了事。以後不再追究了。我媽說我哥那裡只有五千塊,其他的錢如果我能想辦法搞到,以後嫁人就要輕鬆些。我當時接了幾個月工資,身上有五千塊,包括你的那三千元。

  江風知道此事後,立馬拿出他身邊的錢,還回家拿了一些,湊了五千多給了我。我把一萬塊錢寄回家了,我媽還了丁家一萬五千元後,那邊的事就了結了。

  當時我非常感激江風,對他說的什麼話都相信。在他的一再追求下,我還是沒守得住,跟他在廠邊租了一間平房同居了。同居一段時間後,我才發現他雖然錢掙的不多,卻很會花錢。這麼多年來,他幾乎沒什麼存款。

  在他和家裡通電話說的話中,我了解到他們家其實比較窮,樓房根本沒錢造,以致於他三十歲了還沒結婚。他父母都好賭,叫他有機會騙一個女孩回家做老婆。現在的女孩都很有心計,他以前都沒騙成功,卻趁著我們家缺錢的機會把我騙到手了。這些實際情況,剛開始時他還遮遮掩掩,同居後他就不瞞我了,只是要求我和他一起瞞我的家人。

  也許你要說,我知道他在騙我後為什麼不離開他,我也是沒辦法。我的名譽這麼不好了,我還能指望嫁什麼好人呢?自從和他住在了一起,我自覺也沒臉回來見你了,所以儘量迴避你。

  噢,對了,借你的錢我現在還拿不出來還給你。不過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這次我和四姐上街來買東西,是準備定親用的。這個月三十號他家人先到我家來,帶錢過來辦酒席定親。我們家人現在還是以為他們家是有錢的人家,還在被他騙著,所以他們想儘快把我嫁過去。我還能怎麼做呢?看來今生我註定是要嫁到他家去了。」

  朱雨深沒有說話,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了那日6路公交車上,那個叫江風的男人用嘴含住謝五妹肩頭,以致弄濕了她衣服的那一幕。他看看她的肩頭,再打量了一下她那偏矮豐腴的身子,便想起了和謝五妹相處的那些日子。他覺得自己當時太自信了,想都沒想需要勉強地征服一個女孩的心,或是採用瞞與騙的方式達到目的。如今面對既成事實,還能說些什麼呢?

  此時謝五妹向右邊看了一下,她四姐已站在那裡了。四姐可能是不想打擾他們倆說話,她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們,並沒有走上前來或勸五妹走。

  等朱雨深回過神來,看著謝五妹的臉時,發現她的臉頰上有淚珠在無聲地滑落。她或許是希望他能給她一些安慰或祝福,這樣她的心情會好一些。但朱雨深實在不知說些什麼,他低下了頭,毅然從側面走開了。他不知道自己離開時,謝五妹的臉上將是什麼樣的表情。

  回到宿舍後,朱雨深已沒有了痛苦的感覺,因為一切不幸如果習慣了也就好了。他悄悄地拿出自己壓在箱底的工資存摺,上面的記錄顯示,在謝五妹還需要五千多元湊齊一萬元匯給家裡賠丁家損失時,他的帳戶上已有了六千多元。

  他想,如果此時謝五妹把實際情況告訴自己,自己是會毫不猶豫地取出錢送給她,讓她匯給家裡的。因為他已經失去她一次了,再也損失不起了。但她卻什麼都沒跟他說,竟然就為了這些錢而倒到了別人的懷抱里,並且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錢又算得了什麼呢?就是買個窮地方的媳婦起步價都是三萬元呢。朱雨深很納悶:謝五妹為什麼不向自己開口呢?難道是認為已借過三千元了,不好再開口了嗎?還是以為自己性格還像以前一樣孤傲,反感她的父母,從而不會支持她呢?

  在一些現實的報導中,身陷此境時,有很多境況類似於他的大男孩會做出一些極端的舉動。要麼竭力使女孩回頭,要麼對破壞其好事的人實施打擊報復,總之是不會甘心就這樣失去自己所鍾愛的、並業已為其付出很多的女孩的。

  但他自己卻不願這樣做,他覺得謝五妹應該是個傳統的女孩。通過和她交往的那段時間看,他完全可以肯定。她這次在市里和那個江風是初試雲雨情。傳統的女人的心中多數是抱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觀念的。自從她和江風住到一起的那一天起,她也許就認定要和此人相守一生了。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好的,這樣一來,該退出的只有自己了。

  這之後的苦幹天裡,朱雨深一直以此觀念寬慰自己,強打起精神上課、備課,以及繼續寫作品。但每每卻感覺力不從心。

  一天下午,他上完最後一堂課出門時,發現沈兵已站在了教學樓的樓梯口在等他。回到宿舍後,沈兵把帶來的熟菜放在桌子上。沈兵看了一眼朱雨深說:「你近來精神不太好吧?看上去蠻憔悴的。」朱雨深「嗯」了一聲,他把酒放到桌子上,自顧自去炒菜。

  沈兵站在他的後面,頓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朱哥你也夠苦的,你和謝五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是我表叔的女兒。」

  朱雨深聽後有點驚詫,但他並沒有回頭,他強作鎮定、坦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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