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域外之客 紫星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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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無咎再三觀辨,確認三人的確非是自己熟識之人。

  須知三人聯手,戰力與歸無咎相當,已然是極高的評價。此時的歸無咎若是全力出手,縱然臻至圓滿之上如束玉白,亦非他一合之敵;來上二三人,也是全然無用。

  若無更重的砝碼傍身,縱將一部通貫真流的甚深經典修煉圓滿,也決難及眼前三人之項背。

  眼前三人,實可推許為跨紀元而不世出的人物。

  中間那人對著歸無咎定睛直視,徑直言道:「季兄有一法……」

  他看似瞳光深淺變幻,看似最為玄奧莫測,其實卻是個偏急的性子。

  左手邊那人微笑著伸手止住,對著歸無咎從容一拱手,打斷話頭言道:「在下季札。」

  最右邊那人看似精力並不集中,卻也立刻接話道:「在下品約。」

  一前一後,沒有絲毫間隙。

  中間那人似乎對於自己話頭被打斷甚是不滿,愣了一愣,才十分勉強的道:「在下扶蒼。」

  歸無咎微笑道:「在下歸無咎。想來島嶼內外一應虛實,皆在三位方寸之間。所以就不用多言了。」

  「倒是三位于歸某而言的是初見,冒昧問一問三位根腳虛實,自何處修道立業,又因何隱居於此?」

  季札、扶蒼、品約三人,聞言各自對視一眼。

  季札略一沉吟,道:「道法既成,無所來去,超然於世俗之外。考本身履歷,似乎滴水不漏;但尋根過往,卻又了無形跡……」

  歸無咎聞言不語。

  這一番說辭,和時廣南託詞經文之說大同小異。

  不料季札話鋒一轉,又道:「但我等仰觀星辰,俯察天地,神機默運已久。終於悟得一事。」

  歸無咎面色不變,淡然道:「何事?」

  季札道:「我等本非元初玄境之人,姑且可名之為『天外之客』。躋身於此,不過道術所系,因果未了而已。一旦功成,此地如夢幻泡影,自然不再流連。」

  出此言之時,不但扶蒼眸中光華異常銳利,就連看似漫不經心的品約也認真了三分,似乎在仔細觀察歸無咎的反應。

  歸無咎尚未回應,季札已擺了擺手,嘆息道:「二位賢弟不必如此。你們還看不出來麼?這位歸道友開門見山便有此一問,顯然他自己早已了悟,只是在考較吾等而已。」

  扶蒼聞言一驚,立刻問道:「歸道友入境幾時?」

  歸無咎微笑道:「入境未久。」

  扶蒼、品約聞言默然。

  他三人感悟此境玄機,前後約莫五十年上下,方才明徹因果。所謂「未久」,想來至多也不會超過三年五載。

  唯有季札,依舊是淡然以對。

  但若是他們知曉歸無咎入境不過三日,且不止是「自知本來」,其實連身在幻境之前的一切本身記憶一體俱在,進入元初玄境便如同旅行一般,想來就是季札,也難以保持鎮定。

  歸無咎自己當然不會說破。

  只是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採擷神通的這方秘境,竟然非是自己獨享,甚或有域外之人,也是兼行此道,委實是一件奇事。

  歸無咎道:「想來是季道友對時廣南道友托以卜算之辭,言道他此行必成,才令其信心不疑。三位寄居於這太華島,終不至於只是因為此島中這座火山有禁陣隔絕之效吧?」

  季札笑道:「自然不是。」

  扶蒼立刻道:「大家開門見山。既然明悟本來,那麼歸道友的目的自然與我三人相同其實與世間一應近道修士俱都相同無非是為了求得有緣弟子,印證破關之法而已。所差別者,不過是我等之目的更加明確。」

  歸無咎微微頷首。

  扶蒼續道:「歸道友或許並不知曉。對於我輩而言,這『一飲一啄』的緣法之玄,不但不能得其定準,反而是愈發飄忽了。若是因循舊法,區區三次機會,能夠得到合緣之人,委實渺茫。」

  「季兄來到此地最早,參的一法,能夠破解玄關。只是此法須得四人合力。如今歸道友尋到這裡,正是天作之合。」

  這一番話,正是他一見面便想說的。

  歸無咎道:「願聞其詳。」

  那十六七歲相貌,看似天真爛漫的品約,忽失笑道:「扶兄你如此性急也是無用。無論是解析迷津,還是詮釋季兄的道術之濫觴,都離不開那手段。至少……也得等到明日凌晨。急是急不得的。」

  扶蒼一怔,似乎省悟自己忘卻了什麼極為關鍵的環節。

  季札也是笑道:「正是如此。季某所持法訣依傍何在,如何運使,乃至於我三人為何寄居於此,其實答案皆在一處。容季某人先賣個關子。你我不妨烹茶弈棋,至多七八個時辰之後,自然知曉。」

  言畢,便伸手一引。

  此間密林內外,有用木條禁法設立的簡易居所十餘間,中間那片空地,擺放著一石桌、棋盤及星星落落的棋子。觀其形制,和島中楊顛二人所弈之棋大同小異,只是棋子額外又大了一號。

  據季札介紹,此棋名為「影陣棋」,可二人對弈,亦可三人對弈、四人對弈;每一枚棋子的戰力皆是藏而不發,合縱連橫,倒也別有一番趣味。當即邀請歸無咎入局。

  歸無咎客隨主便,自無不允。

  這「影陣棋」新開一局到勝負落定,約莫半個時辰上下。歸無咎入手之後,只試了二三局便深明棋理。其後之勝負,便完全取決於對弈之人神意演算之力的高下,能否提前算明敵方子力之大小。

  若是二人對弈,此棋歸無咎是有勝無敗的局面;縱然四人局中有合縱連橫的牽制,若歸無咎願意,十局也可勝得八局。

  只是他不願鋒芒過甚,有時容讓於無形之間。饒是如此,十五局六勝的戰績,已然令季札等三人暗自驚詫不已。

  季札四勝緊隨其後,扶蒼勝了三局,那行事貌似漫不經心的品約,棋盤上亦無勝負之念,只勝了二局。

  第十六局終了。

  這一局中局歸無咎優勢甚大,但其餘三人已有同心聯合、不較一己得失之意,最終是季札勝了。

  歸無咎入太華島時,是一日之正午;如今十六局斗訖,已是第二日長夜將盡。

  歸無咎自感盡興。

  季札微微一笑,似乎對這氛圍十分滿意,伸手向天一指,悠然道:「道友請看。」

  歸無咎抬首一望,目中霍然射出奇光。

  世俗之人,諸般娛樂。上不得台面的,如鬥雞走狗、聽曲遛鳥;高雅一些的,無過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更有別出心裁者,如舟中夜獨游,山巔觀日出,又不一而足。

  眼前之景……

  算是日出?

  此時火山口中的熔岩屏障已渾不可見,恰似一個極廣大的豁口,而歸無咎等人正仿佛「坐井觀天」,透過那巨大的敞口觀望天象之變。

  清晰可見,一道巨大的紫色圓盤占據了整個豁口的正中十之七八,幽沉赫目。

  日出二字,算是歸無咎一瞬間的直覺,其實二者並不相似。

  因為這「紫色圓盤」極大、極闊,較之初生新日何止大了百倍;且其距離大地極近,甚至可以說,是這方地域,貼近於那「紫色圓盤」的邊緣,以為附庸。

  元初玄境亦有日月星辰,但並不是這般相貌。

  觀察了數息,此物在歸無咎目中之形象,與他當初自末拿本洲回返、遙立星河之間所觀察到的一道黃色影象,漸漸求同存異,吻合於一。

  歸無咎腦海中清光一閃,迷霧勘破

  這分明是紫薇大世界本體!

  歸無咎急縱身躍出,立於火山之外、太華島中再看,天中疏星點點,東方隱約泛白;那巨大的紫星之象,似乎已全不可見。

  同時一出一入,一內一外,歸無咎仿佛感受到了什麼極細微的變化。

  遁返之後,重又仰觀紫星之象,細細感悟了半個時辰,歸無咎將那一線變化推敲明白。

  原來,在這紫星朗照之下,這方世界中演算之道的某些隱去不可見、飄忽不定之玄機,似乎得到了某一實體支撐,變得明晰有力了起來。冥冥中測度不準的難關,有了被打破的可能。

  同時,沐浴此紫星朗照,對於自身的神意、法力,也有莫名好處。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這紫星漸漸淡薄,直至消散不見。

  在歸無咎凝神觀摩的當口,季札等三人並未出言攪擾。直到此時,季札方笑道:「季某縱游四域內外,萬水千山。唯有這一處奇地每日日出之前呈現的『紫星之象』,蘊藏脫虛向實、混沌化為有序的偉力。」

  扶蒼接話道:「宛若海上浮游的一艘大船,吾等卻尋得了其錨定纜繩之所在。」

  歸無咎聞言默然。

  扶蒼此言雖是無心之喻,但無意間卻點破了迷津。這方秘境極有可能是大魔尊點化、蘊藏神通完法的根本之地。縱然大魔尊神通廣大,但遙遙點化一界,若是無有倚仗,勢必難以久存。

  此秘境的真實方位,當是在紫薇大世界的邊緣,宛若伴星和紫薇大世界牢牢綁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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