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力盡之轉 唯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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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金色的秘境之中。

  二人相對而立,相距里許。

  東向那位是個年輕女子,鳳目修眉,氣度雍容,身著純黑的的長袍,曳地三尺。雙眸中的光華看似異常柔和,但是每隔十二息,皆會轉成一種極顯鋒芒的味道。

  而西向那人,是一個灰袍老者,頭髮束成兩道,倒是有些標新立異。且其一身反客為主的韻味勃然而出,分明是近道境的修為。

  只聽東向那人淡淡言道:「有勞安宴長老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鳳族的第一嫡傳,當世最頂尖的六人之一,玉離子。

  那老者一聲苦笑,道:「你的功行動靜之變,如今一曲一直,到了極限時已然有三分近道境的真韻。雖然只是三分,但老朽應對起來已頗為吃力。只怕你的功行到了五分以上,就只有請湛衡妖祖為你拆招,老朽卻是無能為力。」

  出言的這位安宴長老,已然是鳳族中功行排名前五的妖王。

  玉離子的修持之法與眾不同,不止是一味的閉關苦修,而是講究動靜相諧。

  普天之下動靜合一的功法也不是沒有;但是那些十有八九不過是「動功」、「步法」一類。而玉離子的法門卻尤其獨樹一幟,非得要全力出手,出招試煉,以此作為「修行」的一部分。

  故而鳳族中功行排名前五的諸位長老,除了其中一位身負要務之外,其餘四人都是玉離子的「陪練」。

  此時此刻,玉離子破境近道之路也不過走出三成,但這些個「陪練」之人,卻漸漸逼近極限。

  按理說功行境界愈高之人,法力把控愈發精密,收發皆能由心;但偏偏又是玉離子的法訣特殊,鳳舞九天一旦出手,斷然沒有留力的說法。

  一月之前瑞煩妖王一不留神,竟爾為玉離子所傷。

  又過了一個月,玉離子的功行理應又有增長,無怪乎安宴長老心中忐忑。

  但此時此刻,玉離子的面容卻有些微妙。

  思索了好一陣,才道:「長老放心。這一回……雖然我之行功已然畢竟至三成三分上下,但是卻未必會傷到你。」

  話音一落,她已然出手!

  身形驀然從實向虛,一隻九彩鳳凰沖天而起!

  和從前元嬰境時使用這一式不同,玉離子此時的氣機攀升至最高點,分明可以看出某些近道境的徵兆。同時霞光萬道不住溢出,染透半邊蒼穹。

  這已然不是「反客為主」而是天地皆為實相,在我一力掌握之間。

  安宴長老心中發苦。

  上一回玉離子和瑞煩妖王交手的照影圖形他也自己觀看了,縱然自己易地而處,又沒有任何應對失誤,也不過堪堪接下;而這一式分明又強了許多。

  這哪裡是三成三分,分明足足提升了一成。

  但是縱然萬般無奈,他也只得勉力抵擋。

  本力一震,內外相諧,化作一個百丈高下的弧形盾牌,當在身前。

  這一式看似是顯露實相,其實卻是他周身法力最完美的呈現形態,並且層層收斂,哪怕不敵,這「盾牌」之象也會漸次縮小,直到成為掌心中的「一點」,給予對手最大的消耗。

  二力一交。

  在玉離子沛然一擊落在安宴長老盾牌上的一瞬,安宴長老全身氣血翻湧,眼前人影晃動。

  這一擊之強,較他想像中尤勝!

  區區二三息功夫,那百餘丈大小的盾牌,已然縮小成「一點」。

  安宴長老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這已然不是受傷的問題了;莫不是自己要交代在這裡?

  然此時此刻,動用任何護身之寶,也來不及了。

  就在這一瞬。

  在安宴長老自感無幸之時,那不可思議的磅礴巨力,卻陡然為之一空。

  安宴長老只覺眼前一陣恍惚,似乎自己已然置身於無量星河之間,繁星點點,不可勝數,每一顆星辰皆沿著不可測度的玄妙軌跡前行,也許上一個剎那其在目中尚且是沙子大小的一點;但是到了下一個剎那,卻已是旁人巨物,仿佛隕石天降,即將砸落在自己身上。

  想要躲避,是萬萬不能。

  更加奇妙的是,安宴長老隱然預感到,若是自己被某一顆「隕石」或「星辰」砸中,其又在瞬息之間變成微小的「點」,在自己動用任何防禦手段之前穿身而過!

  最終,無量星辰即是無限擊,足以將任何立在此地之人磨成齏粉。

  不過無量星辰之力一洗而過,安宴長老卻並未被任何一顆「隕石」擊中;好似自己只是遨遊虛空,完成了一場曼妙旅行。

  但無限星力殆盡之後,他也並未見到玉離子立在面前

  清楚可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四位無極,一物不存。

  自己分明是被封印進了一處奇特的空間之內。

  十餘個呼吸之後,正當安宴長老心中生出一絲忐忑的當口,一道豁口忽然張開,封印破碎。

  安宴長老驚喜道:「這是……」

  玉離子冷淡容顏,平靜的吐出幾個字:「力量的盡頭。」

  安宴長老一陣恍惚。

  天地間最強、最霸道的鳳舞九天法門,如今在玉離子手裡又生出變化,而且風格完全相反,窮盡變化,無所不容,似乎暗藏無儘可能,用之不竭。

  安宴長老喃喃道:「這是什麼道理?」

  玉離子平靜道:「當年和御孤乘同修『空蘊散神經』,又接觸諸般妙法,道行為之更進一步。只是我之道術根基明明略勝御孤乘一籌,但是對於劍術真流的開啟和領悟,卻較他慢了不少。」

  「後來緩緩推敲,這是因為……我最契合的道,不在這裡。」

  「故而我從鳳族本身的神通入手,數百載摸索下來,終於明悟。所謂傾天一擊之法,既非劍道真流唯識唯心;又非演算真流唯實之道。但這一力之法,開啟萬有,卻是『散而推演』的起點。」

  「同時一力之發,又如同開闢宇宙,開啟心田,是為唯心之始。」

  「邁過這一大關,唯實唯理之道,便廓然清明。」

  安宴長老難掩震驚,道:「你是說……你掌握了唯實唯理、唯識唯心兩種真流大道?」

  玉離子淡淡一笑。

  其實安宴長老並未完全明白她所言之意。

  她這可不是掌握兩種真流大道,而是以一力法門為樞紐,契合二道。如此境界,僅次於開闢真流大道的層次。這也意味著她的根基境界又陡然拔升了一層。在當今的紫薇大世界,僅次于歸無咎,高出了秦夢霖、黃希音、御孤乘。

  和琉璃天之爭落敗前的軒轅懷相較,道術層次上也是完全相同,不過欠缺了獨得一枚玄道果的氣運加持而已。

  不過她也沒有必要出言糾正。

  正在此時,天中忽見一道三尺長短的羽箭,激射而來,落在玉離子面前。

  玉離子一伸手,將那箭頭取下,旋即張開一幅一指寬的書卷。

  一眼閱畢,玉離子面色陡變,眸中更是閃過一絲精芒。

  當時圓滿境以上的最頂尖的人物,女修之中絕大多數,自秦夢霖、黃希音以下,至木愔璃、林雙雙、杜念莎等人,哪怕心意有剛健之處,但是示之於外,至少也是內剛外柔;唯有玉離子,內外皆呈剛健凌厲之象。

  她此時這面色一變,不亞於風雲變色,安宴長老心中,也是閃過一絲涼意。

  安宴長老心中一跳,直接發向玉離子的符書,不是來自湛衡妖祖,就是來自風青聖祖。

  莫不是鳳族大陣會攻歸無咎於聖教祖庭,慘遭敗績?

  念頭一轉,但是尚在躊躇是否直言發問。

  玉離子目光一動,卻是將掌心符書隨手一擲,丟在安宴長老面前。

  旋即轉身,縱一道遁光離去。

  人影一閃而逝,唯餘音聲裊裊:「誰作棋枰誰落子?我命由我不由天。」

  安宴長老連忙打開符書觀看。

  一望之下,不由怔然。

  書信傳訊,言道席樂榮願意將《唯我大乘經》相贈。且龍族願將《神變》之法獻出,供給玉離子參詳推演。只要玉離子轉修精密變化一道成功,她與御孤乘合修《唯我大乘經》,一人族,一妖族;一骨力,一變化,卻能觸發《唯我大乘經》的二轉之變,成就道境後戰力亦陡然提升一層。

  這不是天大的喜訊麼?

  且安宴長老若是並未領會錯誤的話,玉離子方才之所得,那「唯實唯理」的推演妙道,其實是精微變化之法的極致,龍族所謂的「神變二轉」,也只是無限接近而未達到這一層境界。

  傳言龍族長久經營的「神變」法門尚有最後半步並未完成,否則其演化終點,便是「唯實唯理」大道。

  換言之,玉離子壓根不需要修煉龍族《神變》之法,其真實境界已然超乎其上。此時取得《唯我大乘經》,數十年後,自然成就紫薇大世界最巔峰的戰力。

  那時玉離子、御孤乘、李雲龍、席樂榮四人聯手,無論如何在歸無咎之上。

  而兼通兩種真流大道的玉離子,毫無疑問是四人的領袖。

  為何玉離子方才竟是這般態度?

  思索良久,安宴長老豁然明悟。

  玉離子大道初成,這法門便送上門來,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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