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點破虛實 三道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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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百里此言一出,不但人人愣神,就連那二十九枚形狀殊異的枝條,也是在不住擺動。

  青曲魚面色一變,喝道:「黃兄你是喝多了嗎?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歸無咎和秦夢霖目光一對,也是暗暗詫異。

  對於自己的精神感知功夫,歸無咎可是有絕對自信的。他確信三日前黃百里雖然對於一些細節稍有疑竇,但是最終都被青曲魚成功遮掩過去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發現了破綻。

  而在三日作伴的過程中,歸無咎也並未察出異常。

  這可不是俗世中所謂「察言觀色」的功夫,而是心意到了極高明境界的感知能力。這黃百里,竟能瞞過。看來這古生靈一道,還真有些微妙異趣的手段。

  面對青曲魚反駁,黃百里淡淡言道:「我清醒得很。做沒有做,你自己心理清楚。」

  青曲魚眉頭一凝,辯駁道:「通過『收集者』採擷祖域之氣機,乃是吾輩命運之所系,關係何等重大。我在其中弄些手腳,於我何益?黃兄所言,也太過荒謬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二三人附和。

  黃百里卻依舊是從容在握的模樣,哼哼道:「僅僅是採擷祖域氣機,感知同化,施展法意回天,那你自然不會阻撓;恐怕青兄還巴不得這儀式早點開始,早點結束,然後將『收集者』送回祖域之中,是也不是?」

  有二三個心思細膩的,聞言都是面色微動。

  青曲魚對於儀式快些開始,果然是十分急迫,好似真有玄機。

  但是若儀式正常進行,那「收集者」豈不是完美的完成了使命?說是青曲魚弄鬼,宗旨又落在何處呢?

  反覆思之,似是一頭霧水。

  黃百里不慌不忙,悠悠續道:「血脈能分立,法盈兩相全。」

  此言一出,青曲魚面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

  而其餘十來位庭士,神色齊齊一震,如聞晴天霹靂!

  黃百里似乎已勝券在握,笑道:「三日前引動元木,你那一番說辭,當是遮掩過去;但是事後愈是思索,便愈覺得可疑。經過我仔細拆解,又回憶當時的場景,前因後果,似乎以大差不差。」

  「最初之時,那『收集者』入界尋到青道友處,你是歡喜不已,立刻仔細招待。但是當他提及了完成『第二步』之後,秉持『舊』道的青兄你,為了將其遮掩,立刻動用了元木,將來人困住。然後多半是再動用『醉鄉』一類的手段,操控收集者的神智。」

  「此等法門,初時有些異樣;但是一個時辰後卻會如神智清明時一般,完全不會展現出為人操控的痕跡。」

  「我已暗中請紫前輩來此觀辨。不多時就要水落石出。」

  青曲魚面色肅然,只是靜默,不再說話。

  此時,秦夢霖對歸無咎微微一笑。

  歸無咎心中也有些納悶。

  這黃百里見微知著,幾乎將事情完全還原,固然非常了得;但是此時此刻,包括黃百里、青曲魚二人在內的十三位庭士,難道不應該尋自己對證,得一個確切消息麼?

  哪怕懷疑自己已然被青曲魚操控,多少也該嘗試著問上一問吧?

  但是此間一十三人,卻完全無視了歸無咎的存在。

  相反,他們的行為令人費解

  好幾個人之間相互靠攏,原來紛紜散落的一十三人,竟是隱然聚成了三團。

  依附在黃百里周圍的,共有五人。

  以那長發及地的赤姓中年為首的,同樣也是五人。

  青曲魚稍微勢單力薄,但到底也不是孤身一人;若是證明了黃百里所言是事實,那青曲魚的舉動可謂明顯理虧,但依舊有兩人站在他身旁,以示支持之意。

  不止是一十三人。

  甚至連他們各自取出的「枝條」,似乎也被賦予了靈性,明顯看到每一枚枝條正中部位似乎都有眼眸之形一開一合,似乎是的關注著這裡的一切。

  這些枝條也不再是被十三人握持在手上,而是仿佛活人一般,立在三撥人旁邊。

  若是將其也算作陣營計數的話,黃百里身後共有十三枚;赤姓長發中年身後共有十枚;青曲魚等三人身後,共有六枚。

  古木靈一族四十二部,似乎分化成了十八比十五比九的三大陣營。

  觀其儀態,個個迥然神定,完全不像是面臨具體事務的爭執,倒像是為莫名的魔力所指引,令歸無咎恍然回到了越衡宗真傳大比、又或者清濁玄象之爭等場合。

  黃百里大聲道:「祖域中其餘人、妖諸部能夠修道,我木靈一族為何不能修道?這千萬年契機,豈能輕易錯過了?若是一意突破,先輩更積極些,加大『血脈歸經』之法的嘗試和規模,說不定幾百萬載之前,我木靈一族已然統治整個祖域了。何至於困頓如此?」

  青曲魚冷冷一笑,既然撕破了臉皮,他也就不管不顧。立刻反駁道:「人妖諸部,那所謂的『修行』之道,成道何其艱難?哪怕是第一等規模的大族,連道境代代不絕都未必有絕對把握做到。而本族只需要過幾道資質和壽元輪轉的玄關,便能以容易百倍的姿態達到所謂的『道境』境界。如此利益,難道是大風颳來的嗎?」

  「再加上不持修行之道,對於紀元之變的適應也明顯較為容易;試問其餘諸族,可能通過如此簡易的法門過關?」

  他話音一落,身後一位紫袍青年立刻幫腔道:「不錯。入了修行之門,種種劫數也更易落下;一味逞強,其實無味。說不定有朝一日祖域中的修道一系盡數衰微滅絕,那麼我等自然也有重新出世之日。」

  他們這一陣營雖然只有三人,但是卻並不示弱。

  長發曳地的赤姓中年微微一笑,道:「祖域之中,有無窮好處。其地域既然是我等封禁秘地之百倍;那麼秘藏機緣也同樣是此間之百倍。只是吾等七轉之境,未能有修行一系的道境戰力,所以不得不避。」

  「若能解決了這一點,在祖域中站穩腳跟,當是最優方略。」

  他這一番話,乍一聽來是和黃百里立場相近,和青曲魚完全對立。

  但是黃百里陣營卻並不領情,他話音一落,青曲魚等三人尚未反駁,黃百里之後已有一個黃面中年冷笑道:「只是你『權』道既想得好處,有不肯承擔風險。只猥瑣瑣瑣,踏出那麼一小步,又有何用?哪怕你行動靈變,但是只處於天賦的粗疏手段,果真能夠和祖域中秉持修行之道的部族相抗衡麼?」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便是你們『權道』的風格了。」

  ……

  這一番爭論,一發不可收拾。

  聽了一陣,歸無咎終於大致理清了。

  原來木靈一族四十二域,也分為三部,秉持三種意見,分為「舊道」、「新道」、和「權道」。

  所謂舊道,便是以青曲魚為代表的這一部,力主因循古生靈之舊法,安居一隅。對於其等而言,「收集者」的目的,就僅僅是為了時序輪轉,天地契合而已。

  並不是所有的古生靈,都對「修行」之法傾心。他們更看重的,是古生靈一道傳承穩定的優勢。

  而「新道」便是黃百里這一系,從來便是主流。其雖有一個「新」字,但是自無窮太古之前,修行之道異軍突起之時,這一主張便產生了。其力主竭盡所能,貼近「修持」之法。

  以木靈一族道境數目,若是做成,縱橫祖域,豈不是輕而易舉?

  屬於「收集者」的第二個使命,便是「新道」灌輸。舊道一系雖竭力反對,但是法訣既成,卻也無計可施。

  歸無咎原本以為「兼容」修行法門,是古生靈一道所有人共同的願望;今日才知並非如此,這只是「新道」一脈之主張而已;儘管這一脈,在古生靈一道中規模最大。

  至於「權道」,卻似類乎於一種折中之法。

  其既羨慕祖域中的種種好處,又唯恐走上修持一道後,古生靈一脈歷劫存續的優勢消失了。所以不想大變,只想是否能夠借鑑修行一道的路數,減輕木靈一道境界高升之後的種種限制。

  若是木靈一族的道境能夠自由活動,而不受一日一動的限制,那麼就算手段差些,憑藉人數優勢也足以自保無虞了。

  仔細聽了十三人辯論了半個時辰,歸無咎雖然感謝其令自己明白了此間的局勢,但是心中也莫名有些好笑。

  今日之局面,最重要的不是令自己這「收集者」儘快復原,確認「血脈能分立,法盈兩相全」到底完成了沒有?如果確認完成,那麼對於本族前途,大家再爭不遲;若並非事實,此時爭之又有何益?

  但是他們似乎對於這個問題的辯論有一種莫名的執念,從三撥人明確站隊開始,就忽略了「青曲魚是否暗算了收集者」這個話題,而全情投入至所持之道的辯論中。

  但是先前飛渡而來的三日間,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們又異常融洽,似乎關係還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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