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合變探玄三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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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極天陰陽道秘地之中,歸無咎、秦夢霖在一座十餘丈方圓的小型池塘邊緣,端坐垂釣。

  二人手中所執,是一根清脆柔韌的青竹,竹端絲線,更是細密無比,幾乎到了若有若無、和氤氳之氣融為一體的地步;而下方那池塘,遠遠看來似是碧色,但是自近處看,反而清澈見底。

  而湖泊之上,每隔一陣又時時泛出異景,當中人物如真似幻,竟似將滄溟諸域和荒海處的景象融為一體,實時呈現。

  秦夢霖率先言道:「如此景象,的確是並未想到。」

  歸無咎微微一笑,道:「也不能說是錯。」

  立下七十三人劍心寄託之局,其根本用意就是測驗外力所施,業力相加,最終是否歸零;換言之,是否存在固定的「命運線收束」。

  如果存在這極隱秘的「命運線收束」,那就說明歸無咎先前的判斷失誤,就是道緣感知之力徹底被蒙蔽,以至於明明有正確答案,只是自己不能測准;如果不存在這固定的「命運線收束」,那就說明這緣法所化,是徹底的「真隨機之象」,非外力可以前知。

  歸無咎以為,答案當是後者的可能性較高。

  如今結局已定,從寬而論,歸無咎是料對了。因為嚴格意義上,只要確定最終的業力不歸零,那麼就屬於「真隨機」的範疇,而非「測不準。」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是真正的、純粹的「真隨機」,那麼荊柯只需要朝著「業力」合力的方向再加把勁,隨意如何胡亂施為,一定就能改變最終的結果;但是真正實行的過程明顯卻費力了許多,似乎暗中有一道「歸零」之力牽扯束縛,以至於他不得不動用突然轉向而辦法。

  換言之,這是保留著「命運線收束」的某些特性。

  秦夢霖思索一陣,緩緩言道:「若是完整的『命運線收束』,結局無論如何不會改變。那麼以你的推演之功,必然能夠得到答案。其並未徹底固定,而是留下了可以動搖的可能,或許正是教人無法測量準確的緣故。但是時勢一變,到了不得不變化之時,那原先選定的『人物』無力承受這機緣,其便會產生下一次抉擇。」

  通俗言之,就是在席樂榮那「機緣」投送入滄溟諸域的一瞬,在那一刻,體察天時地利人和,氣運升降,其實有那麼幾分「命運線收束」的意思,選擇了「欽定」的繼承人辛衛英。

  如果這「欽定」的偉力落實了,除非以大法力撕毀棋局,否則決然難以破壞,至少以荊柯心神遙感之功,是絕對做不到的;但是這樣也就有一個問題——道行高深之士,不難將這結果推演出來。

  而這偉力繼承之法,似乎對「不能被推演出來」有一種奇怪的要求或執念,所以這「命運線收束之力」就後退了一步,處於一種相對寬鬆的狀態。既保證了機緣不會旁落,大概率為辛衛英所得,又杜絕了暴力推演。

  這樣的法門……

  歸無咎心中,忽然泛起一絲微妙,隱隱有了一些天馬行空的猜測。

  思索了一陣,歸無咎微微一笑,道:「距離萬法宗的開啟大典,尚有三年時間。無論如何,三年之內,荊柯、張世懋也當分出勝負了。我已經預感到了——百子歸一,無論是誰,其真正塵埃落定的那一瞬,一定會有不可思議的變化。」

  秦夢霖緩緩點頭。

  哈密山。

  方才局面之驚變,費難暴起出手,和哈密山最後的伏兵雲嵐聯手,一舉擊殺了辛衛英!

  稍早些時分,哈密山大陣被破,六位天元境長老遁走,剩下的留守修士自相殘殺,混戰一團;但忽然時來運轉,此時內訌的一方輪到了「樂天盟」。

  山下的圍困大部之中,眾人先是驚愕,旋即原屬於「長樂部」的部屬,現出極為憤慨之色,和原屬「天目部」的一干人等形成緊張的對立。

  從怒目相向、言語斥責到大打出手,只用了不到一百個呼吸。

  反而是山上內伐的哈密山部眾,此時赫然停手,面面相覷。

  費難、雲嵐,二人對視一眼!

  在擊斃辛衛英的一瞬,二人都毫無疑問分別是荊柯、張世懋出手干預,所以心中念頭明晰無比——辛衛英一亡,只需要解決掉對手,似乎一道宏大的棋局,就將立即結束!

  撿日不如撞日,不如——

  勝負之機,就在此時此刻!

  但是就在此時,情形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費難、雲嵐,二人相繼冷哼一聲,眉頭微微一皺;臉上也是幾乎同時泛起赤色,仿佛血氣上涌。

  這兩人一前一後,以極為乾淨利落的態勢擊殺了辛衛英,並未遭到對方的臨死反擊。但觀二人態度,卻似莫名其妙的受創不淺的模樣。

  是那「眉心印符」!

  從席樂榮留下這機緣至今,這「無形印記」從來都是完整轉移,從來沒有出現過一人平分一半的情況。其實二人以上的「得緣之人」混戰、最終多人合力、殺死其中一人的情形,以前也發生過數次之多;但是前番往例,亡故之人的「無形印記」,無一例外屬於最終施展出「致命一擊」的那一位。

  一百個分散的諸元,最終合成二數,距離最後的「歸一」只差一步。

  這圓滿之前的一步,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

  山中哈密山部眾,有心助雲嵐一臂之力,但是未得號令,卻是逡巡不敢進。

  約莫半刻鐘之後,費難,雲嵐,氣色同時恢復。

  而二人眉心之處的印記,卻是無形化有形——金色的似花似葉的符文發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雖不強烈,但是卻矚目到了極點。

  大致比較,費難的符文,稜角稍微分明一些,更近乎葉;而雲嵐的符文,卻線條更加柔和,仿佛一瓣桃花。

  「哈哈哈……」

  一聲長笑,自遠方傳來。

  「雲嵐師侄,你果是不辱使命。這最後破釜一擊的苦肉計,果然一擊成功。真乃挽救哈密山傳承的大功臣!速速合力斬殺費難,大局定矣!」

  原來,卻是先行遁走的六位天元境,得到了辛衛英亡故的消息,立刻轉道回返。

  費難嘴角輕輕一挑,浮現出一抹嘲諷,輕輕道:「聒噪。」

  同時迅捷無倫的伸手一揮。

  電光火石,來不及任何做出任何動作,方才出言的六位長老中的一位,已然被斬去一臂,口中鮮血狂噴!

  其餘五位長老,齊齊大吃一驚。

  辛衛英、費難二人雖強,但也不過相當於三人聯手,斷然沒有呼吸之間瞬傷一人的能力。達到如此境界,幾乎意味著以多為勝已經毫無用處。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費難所施展的手段。

  自養元境到天元境,所施展的手段本質上都是「靈體」的完全化,和規模、質量的強化。哪怕是到了天元境,不必時時刻刻使出整身,單單以一道靈光迎敵,也不是不可;但是如此手法,其靈光是由靈體的一根手臂、抑或一枚手指所化,清清楚楚就可以窺見本源。

  而費難所施展,卻是最簡明不過的一道清光,完全脫離有形靈體的範疇,渾然如同天上雷電。

  這是聞所未聞的法門。

  雲嵐輕輕一聲嘆息。

  如果二人的戰力依舊維持從前的狀態,那麼他聯合六位天元境長老聯手,可以說已經成為了這一局最終的贏家。但是「諸印合一」的最後一步之前,卻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那一分為二的印力,卻是給了二人現實而具體的饋贈,令二人戰力陡然提升一截!

  眉心顯露形跡的印記,就是明證。

  如此一來,普通的天元境,已經不夠看了;等若自己最大的優勢,無形之中被抵消了。

  但是他最大的心愿已經完成,是不是最終的勝者,只能說得固欣然,敗亦可喜。從這個意義上說,張世懋雖然沒有得歸無咎面授機宜,但是其行事目的,卻是和荊柯隱隱相通。

  費難面色一正,和雲嵐目光相對。

  不知過去多久,雲嵐面上浮現出笑容,平靜言道:「何時你我二人感覺到完全『煉化』;了,就在此地,一決勝負,如何?」

  費難毫不遲疑的一點頭,肅然道:「甚好。」

  然後縱身一躍,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無論是費難還是雲嵐,二人雖然都戰力大進,但其實都只是「煉化」了那印記之力的一小部分。心情稍稍平靜下來,二人都感受到了,必須將那「遺產」完全煉化完成,才是交手的時機。

  否則,縱然決出勝負,對於最後一步「合一」也會造成極大的困擾,甚至有可能最終無法完成整個「機緣」的最終繼承。

  末拿本洲,塔上最高層。

  九座十倍之前,立著三人。

  「宣鈴鷹」、「佟嘉」,還有一位看似面目甚是年輕的少女,一身鎏金黑袍,偏偏肌膚卻是瑩白無比,兩道辮子垂於雙肩之下。

  這第三人,卻是如歸無咎先前定下的方案,自神社中年輕一輩里資質極高的人物中遴選。

  佟嘉對那少女言道:「木師妹晚來了許多不說,這具身體,也是從黃金鎮衛開始修起。但是穎悟此碑中真義,進境之快,卻要趕上我了。」

  少女輕輕一笑,轉首望了宣鈴鷹一眼,道:「終不如清綺師姐之勇猛精進,一日千里。」

  宣鈴鷹轉身一望,若有所思的道:「以歸師兄留下的圖紋法相之精密,但凡是圓滿之上的境界,無有不成之理。按理說快一些慢一些,也無大礙。」

  「但是推算時日,大約三載之後,就是歸無咎師兄的開宗大典。我心中總有一個念頭,若是在這個節點之前成就,似乎較為適宜。」

  佟嘉聞言,面上泛起驚訝。她至少還需二三十載功果;不想魏清綺三年之內,便可成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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